返回

第一百七十八章:天亮了

首頁
關燈 護眼 字體:
書架 上一章 目錄 下一章

1988年12月2日,星期五。

一夜之間,雪上加霜,已不足以形容未名集團,和軒轅項目所面臨的局面。用天塌地陷,絕境深淵來形容,或許才更貼切。

東方紅彩電被東海單方面停產下架,質量風波在部分...

五月的京城,槐花初綻,細碎的白瓣隨風飄落,在寫字樓玻璃幕牆上投下轉瞬即逝的淡影。謝建軍推開東方軒轅三樓技術委員會會議室的門時,一股混雜着咖啡餘香、新打印圖紙油墨味和年輕工程師們身上未散盡的晨露氣息撲面而來。牆上的掛鐘指向上午九點零七分,比預定時間早了三分鐘——這三分鐘,是謝建軍刻意留下的靜默間隙。

他沒說話,只將手中那份裝訂齊整、封面印着“軒轅-2芯片與A公司‘天樞V3’核心性能對比測試報告(終版)”的藍皮冊子輕輕放在長條會議桌中央。紙張邊緣微微翹起,像一張蓄勢待發的弓。

陸老師最先抬頭。這位華清老教授鬢角霜色比三個月前又深了一層,可眼神卻愈發沉靜如古井。他沒碰那本冊子,只用指腹緩緩摩挲着自己左手無名指上一枚磨得發亮的銀戒——那是當年在中科院微電子所參與國產第一代集成電路攻關時,團隊集體熔鑄的紀念品。戒指內圈刻着一行小字:“芯火不熄”。

“都到了?”謝建軍終於開口,聲音不高,卻像一枚鋼釘楔入空氣裏,“那不是我們過去四十七天,熬掉的三百二十六個工時,調用七臺不同配置終端反覆驗證,跑通一百八十九套中文辦公場景用例,拆解分析二十三版A公司驅動源碼片段,最終凝結成的東西。”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圍坐的十二張面孔:有戴維炎——這個總在西裝口袋裏揣着兩支紅藍鉛筆的魔都人,此刻正把藍色那支咬在齒間;有陳向東——那個差點被三千美金擊穿防線的年輕人,眼下青黑未褪,但脊背挺得筆直,筆記本攤開在膝頭,第一頁寫着“信任成本>薪資溢價”;還有童佳琴——她今天沒穿慣常的米白套裝,而是一身藏青色改良旗袍,袖口盤扣嚴絲合縫,腕骨纖細卻穩如磐石,正用一支極細的繪圖針管筆,在速寫本角落勾勒着某種波形圖的雛形。

謝建軍沒急着翻開報告。他繞到投影幕布前,從公文包取出一疊泛黃的複印件——是1978年《人民日報》頭版,標題赫然:“全國科學大會召開,鄧小平同志提出‘科學技術是第一生產力’”。紙頁邊緣已脆化捲曲,幾處油漬暈染開來,像乾涸的血痕。

“七年前,我抱着孩子坐在北大階梯教室裏聽這則新聞廣播。”謝建軍的聲音忽然低下去,帶着一種奇異的沙啞,“那時我懷裏那個孩子,現在會算乘法口訣了。而咱們手裏這張紙,”他指尖劃過報告封皮,“它背後流過的汗,比七年前整個中關村所有電子元件作坊加起來還多。”

會議室裏靜得能聽見空調出風口細微的嘶鳴。戴維炎鬆開咬着的藍鉛筆,喉結上下滾動了一下。

謝建軍終於翻開報告。首頁不是數據,而是一張放大十倍的顯微照片:兩枚並排的晶圓切片。左側是軒轅-2的GPU核心區域,蝕刻紋路如青銅器饕餮紋般精密猙獰;右側是天樞V3的對應模塊,線條流暢卻透着股異域的疏離感。照片下方壓着一行手寫批註,字跡凌厲如刀劈斧鑿:“兼容性非技術問題,乃生態主權問題——陸”。

“A公司說他們的芯片在SPECint基準測試裏快我們23%。”謝建軍點開PPT,一張動態折線圖浮現,“可當加載WPS中文文字處理軟件、CCDOS漢字系統、甚至最土的長城0520主機BIOS啓動序列時——”他按動翻頁筆,曲線驟然反轉,“軒轅響應速度反超41%,內存佔用低67%,連續運行72小時零崩潰。”

他切換下一頁,畫面變成密密麻麻的故障日誌對比表。A公司驅動在國產打印機驅動接口處報錯率高達38%,而軒轅方案僅0.7%。“他們用英文系統跑分,我們用中文世界活着。”謝建軍聲音陡然拔高,“就像拿游泳館的數據誇自己會潛水——可龍國的水底,從來就不是平的!”

陳向東下意識攥緊了筆記本。他想起昨夜加班到凌晨兩點,爲驗證一個漢字字模渲染bug,反覆刷寫ROM燒錄卡直到手指發顫。當時窗外槐花正簌簌落下,像一場無聲的雪。

“所以這份報告,”謝建軍合上冊子,金屬搭扣發出清越的“咔噠”聲,“不是呈給東海看的,是呈給所有正在用長城機打報表、用WPS寫合同、用286電腦給家裏發電報的中國人看的。我們要告訴他們——”

他猛地轉身,指向窗外鱗次櫛比的樓宇羣:“那些貼着進口標籤的芯片,正在讓我們的鍵盤變遲鈍,讓我們的屏幕變模糊,讓我們的打印機吞掉第三張發票!而軒轅,”他手掌重重拍在報告封面上,震得桌面水杯盪開漣漪,“它不求做最快的芯片,只求做最懂中國字的那顆心!”

話音未落,會議室門被輕輕推開。鄭春來站在門口,手裏託着個紫砂茶壺,壺嘴還嫋嫋冒着熱氣。他身後跟着兩個年輕人,一人捧着疊得整整齊齊的藍色工裝,另一人端着木托盤,上面是十二隻粗陶茶盞,盞底都壓着枚小小的銅錢——那是未名集團新啓用的員工識別徽章,正面刻着“軒轅”,背面是北鬥七星圖樣。

“老謝,”鄭春來把茶壺擱在會議桌盡頭,動作熟稔得如同三十年前在北大物理系實驗室調試示波器,“剛收到消息,出版部門陳處長親自帶隊,把堡壘版系統裝進了《新華字典》修訂組的編輯終端。他說,”老人眯起眼,學着陳處長那種特有的慢條斯理腔調,“‘查字典的速度,該比查戶口本快一點’。”

鬨笑聲中,戴維炎突然舉手:“謝董,有個事得報備——昨天下午,A公司駐京辦那個叫山田的總監,約我在後海喝茶。他遞給我一張卡片,上面印着東京大學客座教授聘書,還有……”他掏出張素雅的淺灰色卡紙,展開,“三年期股權激勵計劃,行權價按當前日元兌人民幣匯率折算。”

全場寂靜。童佳琴擱下繪圖筆,指尖無意識摩挲着腕骨上一道淺淡舊疤——那是去年調試FPGA板時被靜電擊穿的痕跡。

謝建軍沒接那張卡。他示意鄭春來給每人斟茶。琥珀色茶湯注入粗陶盞,騰起氤氳熱氣,映得十二張年輕的臉龐忽明忽暗。

“山田先生沒說錯一件事。”謝建軍端起自己那盞,熱氣模糊了他鏡片後的目光,“他確實比我們更懂怎麼挖人。可他不懂,”茶湯入口微苦回甘,他喉結滾動,“真正能留住人的,從來不是一張鍍金聘書,而是讓一個人確信——他敲下的每一行代碼,都在給故鄉的河流校準流向。”

他放下茶盞,陶瓷與木托盤相碰,發出篤實一聲響:“從今天起,東方軒轅核心研發人員全部換髮新工裝。藍色是底色,因爲那是龍國天空的顏色;袖口繡北鬥七星,因爲那是我們認路的座標;而每件工裝內襯裏,”他扯開自己左袖,露出內側縫線處一枚銀色銘牌,上面蝕刻着微小卻清晰的字樣,“都縫着你的名字,和你參與設計的第一塊芯片編號。”

陳向東低頭看着自己膝頭那本筆記。剛纔他寫的那句“信任成本>薪資溢價”旁邊,不知何時被誰用鉛筆添了行小字:“而信任,始於看見自己的名字被鄭重其事地縫進時代的衣襟。”

窗外,槐花正盛。一陣風過,無數細小白瓣撞在玻璃上,簌簌作響,宛如春蠶食桑。

同一時刻,深鎮。廢棄倉庫的斷壁殘垣間,幾個穿橙色反光背心的工人正清理焦黑梁木。爲首的老張抹了把汗,從安全帽裏摸出張皺巴巴的報紙——是三天前的《深圳特區報》,頭版赫然刊着侯祕書長被刑拘的消息。他指着報紙上某個模糊人影,對身旁小夥說:“看見沒?那人以前常坐我的車跑港貨,兜裏揣着協會蓋章的‘指導價通知單’,跟收保護費似的。現在?呵……”他啐了口唾沫,吐在焦木上,騰起一縷青煙。

而就在距此三十公裏外的蛇口工業區,一棟嶄新的玻璃幕牆大樓頂層,某外資企業亞洲區技術總監正摔碎第三個咖啡杯。落地窗外,珠江口貨輪汽笛長鳴,一艘懸掛五星紅旗的巨輪正緩緩靠岸,船舷上“中遠·星火號”四個大字在正午陽光下灼灼生輝。

京城。謝建軍辦公室。案頭那幅巨大地圖上,“深廣-速達”的紅點旁,他親手添了枚新標記——不是火焰,而是枚小小的齒輪,齒尖朝向東北方。齒輪內部,嵌着半枚未完成的北鬥七星圖案。

暮色漸染窗欞時,童佳琴推門進來,髮梢沾着幾粒細小的槐花瓣。她把一份文件放在謝建軍手邊,封皮印着“東方軒轅核心技術保密與人才長期激勵制度(試行稿)”。翻至扉頁,空白處多了行遒勁墨跡,顯然是謝建軍剛剛寫就:

“所謂護城河,不在磚石高壘,而在人心深處——那裏有我們共同認領的星辰,和永不熄滅的爐火。”

窗外,最後一縷夕照斜斜切過桌角,恰好落在那枚新添的齒輪標記上。金屬邊緣被鍍上金邊,彷彿正悄然轉動,碾碎所有陰影,將光,一寸寸鋪向遠方。

上一章 目錄 下一章 存書籤
會員推薦
茅山捉鬼人
我當方士那些年
九天神皇
劍尊是我的限制傀儡人
婚不由己
無雙劍聖
本官娘子就是妖
滿朝鳳華
我的魔法少女成魔了
少年醫王
藥醫的悠然生活
無恥盜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