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支隊清了清嗓子:“我沒全程參與,都是聽的彙報,有問題你直接跟我講。”
“案件最開始的時候,大家普遍認爲這是附子中毒,你是第一個提出‘這份附子不應該毒性這麼大’的人,讓案件有了第一個變量。這裏,你們隊裏的楊法醫也有功勞,他找到了那團衛生紙,你們做了化驗,發現這裏面含有生附子成分。這裏,楊波和我說,他當時去認真找物證,也是和你說的一些事有關。你說王全友不應該這麼衰老、人不應該這麼容易死,讓他覺得案子不對,才認真去查的。”
“接着,在大家都認爲王全友一個搞藥材的人應該懂附子的情況下,你提出反對意見,你認爲他可能並不懂附子。你提出他年輕的時候可能有病根,與附子等中藥相關的病根,之後,你和董剛再次審訊王川,知道了之前喫過幾次附子湯的事情,進而從王全友家中找到了之前的假附子湯的相關物證。”
“溫東死後,由於在王全友所在的村子一直沒有什麼突破,你提出中醫義診的思路,並且讓你姐親自前往村裏,收穫了關於王全友當年‘組織賣血’、‘試藥中介’的線索。”
“再之後,你通過你的‘望’氣,在打架的棋攤上發現了關鍵證人,從他這裏,得到了當年試藥人的線索,最終我們發現了周德昌的關鍵線索,得知了他當年和王全友的關係,進而從周德昌這裏獲知了部分關鍵口證。”
“在這個基礎上,你因爲提前知道李厚生喫的不多卻說謊,判斷他可能有問題,並且根據可能存在的走私、資金線索,判斷李厚生如果幹淨就不該入這個局。在你的邏輯基礎上,呂徵那邊判斷應該抓捕李厚生。”
“除此之外,你還講了木通、關木通等不少知識,把很多本來要耗費人力物力去查的路提前堵上,節約了不少警力。”
石支隊拿筆圈了幾個圈,想了想:“應該是這些,還有什麼別的嗎?”
石支隊這麼一說完,整個會議室裏變得非常安靜。原本支隊幾個參與辦案的人,包括李教導,都縮着頭,啥也不說。
林鑫、劉隊、李曜等人驚得下巴都要掉了,他們沒想到石支隊會這麼講!這是要把所有功勞摞起來放在一個人身上嗎?
雖然說,大家也沒想着立功啥的,畢竟本案有個很大的問題:溫東自殺。
但是,案子破了,看到這一幕,大家還是有些懵。而且,大家也都有些佩服石支隊,把案件的過程捋得清清楚楚。
陳局和王政委則是互相看了看,又看了眼顧衡。
這些細節其實領導並不在意,領導們更在意案件破沒破、誰破的。這個案件複雜,大家都知道顧衡有功勞,卻不知道功勞這麼大。
這是不止一次把路線拉正了!
“我...”顧衡都不知道該怎麼說了,“應該...應該沒什麼問題。”
“什麼叫應該沒什麼問題?”石支隊聽了這話卻不高興了,“這些要寫進彙報材料的內容,我基本上都是從辦案人員和董剛那裏聽說的。董剛還在審訊,我沒佔用他太多時間,所以,你必須對這些話負責。這裏面要是不是你的功勞,你冒領可不是小事!”
“顧衡啊,”陳局也發話了,“記住了,實事求是!你已經功勞很大了,冒領肯定沒必要,就是有沒有石支隊表述不太準的地方,你講一下?”
陳局滿臉的驕傲啊,這個案子裏存在這麼多不可控因素和中醫相關因素,說明辦案流程沒什麼問題,而且說明他最是知人善用!
“整體上沒什麼問題。”顧衡想了想,認真地說道,“但是,我們縣局的領導,以及董警官這邊,不僅極其重視我的觀點,還儘可能穩妥地進行了調查。我覺得光靠我這些觀點沒什麼用,後續每一步的調查都落實到位了,這纔是案件走到這一步的關鍵。不說咱們屋裏的各位領導了,就說我們一起去省城的幾位,王磊警官和我一起推論了溫東的部分動機,我們也告訴了呂支隊,呂支隊也認可;高赫警官提到了溫東的第一個房子不像家,後續也得到了證實。”
“兩碼事,”石支隊拿筆點了點本子,“你說這些我都知道。但是,這都不是案件的變量,我們辦案和小說不一樣,我們可能會走無數的路,但是...”
石支隊說了一半,突然覺得沒必要說雞湯,他看向陳局和王政委:“不知道咱們局裏什麼意思?”
陳局都想誇顧衡剛剛那些話有水平了,此刻卻嚴肅了起來:“案件確實要實事求是,這不光是對廳裏負責,更是對我們的警徽負責。”
“我也是這個意思。”石支隊看向顧衡,“所以,我剛剛提到的那些,有沒有什麼遺漏的地方?”
“這不是你貪功不貪功的問題,要實事求是,不能多報,也不能少報。”陳局語氣很輕,“不要有什麼壓力。”
“嗯...”顧衡真的有些爲難了。
他功勞已經夠多了,應該低調一點了...
“看樣子有,講。”石支隊一下子看穿了顧衡的小心思。
“讓你說你就說,這是命令!”陳局發現懷柔不行了,又強硬了起來。
“明白,”顧衡想了想,“我只表達個人觀點,可能不對,多包涵。我覺得,還有兩個地方,中醫這套理論有價值。”
“第一,是關於附子。大家並不瞭解附子,一開始,很多人覺得這次藥膳出問題,可能是材料上以次充好了,但是我很清楚,附子這東西,越是以次充好毒性越低,所以我堅持是謀殺。大家不懂附子,這很正常。”
“第二,是關於林知脈。你們應該也看過他的筆錄,是他提出了溫東師父張雲帆這個關鍵人物。而他之所以肯說,是因爲他切脈水平不如我,我說要去找他的老師告他學藝不精,他無奈之下才吐露了這份證據。也正是因爲提前知道了張雲帆,我們才查到了...後面大家應該都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