溫東的父親身體不太好,溫東攢了一些錢,再加上和張雲帆的交情,湊夠了給父親看病的診費,並且溫東告訴父親,這次看病是免費的,因此父親才願意過來。
張雲帆那個時候的水平還不如現在,但依然能摸出來溫東父親氣血雙虛的狀態,給他開了一些補藥。
常見藥物裏,補藥自然是比較貴的,尤其是正經的人蔘,動輒就是天價,張雲帆開的藥也是好藥,溫東經常煎藥也知道。也算是欠了張雲帆的人情,後面一直好好幫忙,漸漸地二人的關係越來越近。
任何一個在周邊區域有名望的中醫,都是比較有錢的,張雲帆看溫東這個孩子愛學習、努力,也就願意幫幫忙,一來二去,張雲帆就收下了溫東這個記名徒弟。
之所以不正式收徒,一個是因爲張雲帆自認水平一般,另一個原因是溫東要上學、讀書,也不適合從頭開始學中醫。
之後的幾年,張雲帆也幫了溫東一點忙,還給溫東的父親繼續開過幾次藥。
但是,溫東父親的身體,可不是幾副藥就能拉回來的。他父親知道身體不好,又知道兒子以後要上大學,就想拼命攢點錢...
溫東的父親,在溫東讀大三的時候,積勞成疾去世了,母親從此變得鬱鬱寡歡,幾年後也去世了。
溫東一家,算是老來得子,父母都是40歲左右纔有的他,去世的時候都是六十多歲。
溫東22歲大學畢業,畢業後他母親身體不好,爲了讓母親能看到孫輩,他早早地結婚生娃,總歸是讓母親看到了孫女。當時的婚禮,張雲帆還是證婚人,而且師父和爹沒啥區別,溫東結婚的時候,還衝着張雲帆磕了幾個頭。
要不是張雲帆自己也有兒子,估計都認義子了。
溫東結婚之後,張雲帆和溫東的接觸就變少了,一直到溫東離婚,張雲帆都不知道具體原因。只知道溫東話變得更少了,每次來見他,都只是帶些東西,聊聊天,偶爾張雲帆還給溫東看看脈。二人的關係,亦師亦友,又如同半個父子。
“我甚至都想過他會走這條路,他老婆孩子前幾年出了國,他就更沒什麼牽掛了。我有時候都覺得他的狀態不好,但是...唉...”張雲帆深深地嘆了一口氣。
他聽到這個消息,心裏一直難受,卻也不知道說什麼。
這個時間,有警察和他細聊,反而是一種傾訴。
“如果溫東僅僅是自殺,實際上事情不會太複雜,”呂徵說道,“他半年前確診了多發性骨髓瘤,這個事情你知道嗎?”
“骨髓瘤?絕症?”張雲帆有些驚訝,“他沒跟我說啊!啊...他居然得了這個病...我上次給他切脈,他關脈細澀,尺脈很弱,我說他腎精不足,讓他好好養養身體...這...居然是這個病...”
“所以他半年前去仔細查體,會不會和你的切脈有關?”呂徵問道。
“那有可能...但是他沒有跟我說什麼,他之前也一直在喫什麼補藥,具體是什麼我也不太瞭解,他給我拿過,我沒喝。”張雲帆繼續嘆了口氣。
“補藥?什麼補藥?”呂徵感覺這裏面有問題。
“還在我家擱着呢,你們要看的話,我這就去拿。”張雲帆說道。
“方便讓家人來送嗎?這樣省點時間。”
“方便,我和我兒子說一聲就行。”張雲帆的兒子一直在店裏幫忙,現在是推拿的好手。
“好,那我們等你。”
...
不到半小時,張雲帆的兒子就把東西帶了過來,毫州支隊的也到了,正在和董剛他們對接。
這是一份中藥製劑,包裝還算不錯,但是沒有任何生產廠家的標識,裏面的包裝像是那種口服液,寫着“玄通散”。
“三無產品?”呂徵看了看,也沒看懂。
“中藥製劑很多都是這樣的,外行一般沒人用,都是自己人做的。溫東說他之前心火重,小便不通,喫這個療效不錯。我沒這個需求,就一直放着。”張雲帆說道。
“什麼樣的藥物,能清心火,利小便,清熱利溼?”顧衡這個時候張口問道。
“嗯?”張雲帆這纔看向顧衡,“這種藥還挺多的吧?”
“《本草綱目》原文記載,木通,上能清心火,下能利小便,爲清熱利溼之要藥,是嗎?”
“你還懂本草綱目?”張雲帆嚇了一跳。
“我就問是不是。”顧衡說道。
“是...藥理沒錯...”張雲帆點了點頭。
“嗯,這個藥,溫東的來源是哪裏?”顧衡問道。
“這個...我不太清楚。”張雲帆認真地思考了一會兒,“他好像跟我說過,好像是...”
張雲帆想了半天,不太確定地說道:“應該是省裏的中醫機構,挺厲害的那種。”
“如果這裏面含關木通,那這個藥是不能隨便當補劑隨便賣的,你應該清楚吧?”
“那肯定的,關木通確實慎用。你們是想查這個東西的來源嗎?我想想...”
張雲帆年齡比較大了,想了半天,也沒想出個答案。溫東送他的時候,確實提過這件事,但他記不清了。
“我們需要留下這個東西化驗一下,應該沒問題吧?”呂徵問道。
“那沒問題。”張雲帆點了點頭。
...
聊了一會兒,呂徵帶着顧衡出了屋,問道:“關木通是什麼東西?”
“你之前問我什麼中藥可能致癌,我說含有馬兜鈴酸的馬兜鈴、天仙藤、關木通有可能。剛剛那個張雲帆說的不對,關木通現在不是慎用,是根本就不讓用。20多年前有個藥叫‘龍膽瀉肝丸’,裏面就含有關木通,長期、低劑量服用可能導致腎衰竭。後來有個叫朱玉的記者曝光這個事情,才被衆人所知(真實事件)。之後的龍膽瀉肝丸不允許用關木通,用的是木通,本草綱目裏提到的也是‘木通’。我剛剛故意提了‘關木通’,對此張雲帆沒有在意,還說慎用...他們這批老中醫,可能就沒有那麼在乎這個事情,搞不好他們還覺得關木通比木通效果更好。”顧衡說的是一個普遍的現象。
說到這裏,顧衡繼續說道:“就算是木通,如果不對症,喫多了也有問題,現在的龍膽瀉肝丸,裏面有澤瀉,也有毒。中藥不能隨便喫,唉...”
“嗯,你不用擔心,”呂徵聽明白了之後,反倒是有了信心,“這個藥物包裝的不錯,也是自動化機械生產的。這種機械是有售賣記錄的,我們可以倒查廠家。”
“還能這樣?”顧衡有些驚訝。
最關鍵的是,呂徵居然發現了他剛剛對於“不知道怎麼查”的擔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