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我們需要刑拘溫東嗎?”林鑫問出了一個關鍵問題。
溫東是外地人,如果就這麼釋放了,之後再想找證據就太難了,如果這真的是兇手,想無憑無據地審出來,也幾乎不可能。
傳喚時間還有差不多10個小時,只是這是一個夜晚,能查的東西極爲有限。
“我就直說了,我覺得不能刑拘,”董剛搖了搖頭,“把他關在裏面沒有道理,而且很多事,只有他出來了,我們纔好查。”
“這是什麼意思?我們跟着他?”孫謙有些聽不懂了。
“別忘了,這個案子還有200萬的貨款,需要溫東去處理。我是這麼想的,我們找溫東談,先把他放了,然後我們派人跟着他,去處理這200萬的事情。這樣一來,一方面死者家屬、李厚生等人這裏都好交代,另一方面順便也能搞清楚很多事。而且,我也想當着溫東面提一下這200多萬的事情,看看溫東什麼反應,他要是很平靜,那就很可能有問題。情緒很穩定的聰明人是最難處理的,很難找到破綻。”董剛說着,給自己倒了杯茶。
“我感覺他會很平靜。”孫謙審訊過溫東,他有些發言權。
“嗯,沒關係,總會有漏洞的。大家認可這個方案嗎?”董剛問道。
“這肯定沒問題,這樣拘留的人也少,也穩,鬧不出什麼事情來,我們還去幫他們盯着這筆錢,一舉多得。就是,誰去跟着?董隊你帶人嗎?”林鑫問道。
“這個人選好說,既然大家都認爲這個方案可以,我們就得把偵查方向搞清楚。”
董剛喝了一小口熱茶,站起身來,到了旁邊的白板旁,拿出黑筆寫了幾個字。
動機、死因。
“我們現在沒有溫東和王全友之間的謀殺證據鏈,甚至一點有價值的證據都沒有。但是,既然大家認可這個方案,就不要浪費時間,直接從這裏找問題吧。”
這個案件情況特殊,假設是溫東殺了王全友,需要考慮兩個點。
第一,動機是什麼。
“動機我們現在不得而知,但我認爲,和這200萬可能關係不大,溫東既然是聰明人,而且資金狀況良好,只是爲了錢,他不太可能這麼做。除非溫東有什麼隱藏的財產線索我們不知道,比如說他欠了賭債之類的。如果和這200萬沒關係,那就可能和王全友的過往有關,或者他們之間還有其他的合作。”
說道這裏,董剛話鋒一轉:“這裏我們必須考慮第二點,死因。爲什麼兇手認爲附子能殺人?或者說,能精準地殺掉王全友?那一定是兇手知道王全友的冠心病,也知道附子對王全友的傷害會很大。那這個邏輯,你們知道意味着什麼嗎?”
林鑫和孫謙等人互相看了看,都沒有表達自己的觀點。不是沒觀點,是想聽董剛繼續說。
顧衡不管這個,想到什麼說什麼:“從中醫的角度來說,王全友的身體非常不耐受附子,應該和過往的經歷有關,他年輕的時候出去了幾年,回來要孩子都困難,可能那個時候就落下了病根,搞不好和附子有關。”
“那這種人怎麼可能還經常喫附子湯?”林鑫立刻反駁道。
“這個案子有個細節,就是廚師,他雖然經常做藥膳,但是因爲都是常見補藥,以至於廚師根本不認識附子。那麼,有一種可能,當年王全友落下和附子相關的病根,他搞不好都不知道是附子搞的。那個年代流行附子泡的烈酒,還流行一些猛藥,比如說叫什麼‘回陽酒’,外行哪裏知道是附子?最近這段時間,王全友頻繁喫附子湯,搞不好是被人下套了。”顧衡解釋道。
“按照這個邏輯,案子可能就有別的思路,”孫謙說道,“那就是兇手不在這一桌上,兇手應該是最近教王全友做附子的人,兇手可能在後續環節裏,把王川買的附子掉了包。”
“你問筆錄的時候,提過類似的問題嗎?”董剛反問道。
“提過,但是沒有其他的可疑人物。”孫謙搖了搖頭。
“我想,我們也不要刻意地把案子複雜化。我認爲綜合目前的信息來看,起碼有一點應該是對的,那就是,兇手應該很清楚王全友的身體有問題,尤其是冠心病。”董剛感覺顧衡的想法太發散了。
“是的,所以顧衡說得對,我們確實應該好好查查王全友的過往歷史了。”林鑫點了點頭。
“那這樣,我帶上一個年輕的面孔,嗯,就顧衡吧,我倆跟着溫東去處理這200萬的事情,你們增添人手,好好查查王全友的過往。去村裏查東西的時候,不要捨不得,多帶點菸啊什麼的,多分分。”董剛提了一個穩妥的方案。
“你們倆去,顧衡懂中醫,也年輕,嗯,挺合適。”林鑫點了點頭。
“那我們繼續聊死因。兇手知道附子能殺人,應該是有把握的,對嗎?”董剛看向顧衡。
“是,應該是這樣。”顧衡點了點頭。
“那這裏就存在兩個新的問題需要我們調查。第一,王全友之前喫的那幾次附子湯,用的東西,到底是不是附子?關於這個問題,王川等五個人,他們到底知不知道?他們看到了湯裏的附子了嗎?這個問題記得去補一下,之前審訊沒問過。第二,就是這次喫飯的飯局,有一個特殊的點。”
董剛在白板上隨便畫了幾筆地圖:“出事的飯店,距離縣醫院很近。王全友剛進ICU,一開始排毒什麼的,狀態還可以,後面就直接心臟崩潰,很快就死了。王全友出事的前一天,也就是前天晚上,這些人是在市區喫的飯。如果當時有人下毒,那麼送到市醫院搶救,市醫院有ECMO,王全友可能就不會死。所以,是誰把飯局安排在這裏的?王川可能是被人牽着鼻子走了,這些,還得再問問王川。”
董剛見其他人有些跟不上他的思路,只能自己繼續說:“我們要搞清楚,兇手是想讓王全友多次喫附子,疊加毒素致死;還是想一開始用假附子放鬆他的警惕,然後在這裏一擊必殺。這兩種可能的辦案方向完全不一致,相對應的動機也不一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