莊夢蝶沒有精力去思考那封信到底意味這什麼,她需要爲朱墨錦的付出做什麼回應,這是一個太複雜的問題,就讓她暫時選擇逃避吧。她只想做一件事,就是拼命對朱墨錦好。
想着朱墨錦醒來要喫東西,她記得當初劉醫生給喬子璟槍傷復原開的食品單,於是一早就去找阿沅,東拼西湊,總算找到一些雞蛋、鮮肉、花生、羊奶,莊夢蝶隨即生火,把粥和奶都燉好了。
這時候,白秋月起來了。
莊夢蝶看到她,關切地說:“你醒啦,傷口好些了吧,快來喫東西吧。”一邊說一邊給她盛了一晚鮮粥。
白秋月沒有辦法對莊夢蝶像以前一樣親密,事實已經越來越清楚了,朱墨錦喜歡莊夢蝶。
她不說話,默默的喝粥。
這時候,莊夢蝶又盛了一碗,看來是準備端到朱墨錦房裏。
“那個……”白秋月開口了:“夢蝶,二公子還沒起來呢,還是不要打擾他。你忙了一早上,也累了。你先回去吧,等我會把粥給二公子送去。”她不想莊夢蝶和朱墨錦再有太多接觸。
莊夢蝶愣了一下,然後說道:“好。那你記得讓他喫。”
然後準備走開,不一會,又回頭會白秋月說:“藥已經熬好了,你也記得給二公子喝,還有,你也喝點,對傷口好。”
白秋月點點頭,莊夢蝶這纔出去了。
朱墨錦醒來,看到白秋月坐在牀邊。
“二公子,你醒了。”白秋月地說。
朱墨錦四周看了看,沒有看到莊夢蝶的影子。
白秋雨拿來水杯和水盆,伺候朱墨錦漱了口。然後把粥端到他面前,準備餵給他喫。她胳膊有傷,顯得有些力不從心“你放下吧,我自己來。”朱墨錦說。
白秋月不敢不從,只好放下讓他自己喫。
朱墨錦勉強喫了幾口就不喫了。他時不時透過窗子看着外面,希望看到莊夢蝶走進院子。等了好久,依舊不見莊夢蝶。可惜他不能動,否則他一定下牀去找她。
等着等着,朱墨錦又迷迷糊糊的睡了。
突然,聽到有腳步聲,朱墨錦猛然醒來,卻依舊看到的是白秋月,她端着藥走進來。
“該喝藥了。”白秋月溫柔地說。
“放下吧。”朱墨錦依舊淡淡地說。
白秋月沒辦法,只好放下,默默出去。
到了中午,依舊不見莊夢蝶,他和白秋月的午飯是阿沅送來的。
到了晚上,還是不見莊夢蝶的影子,朱墨錦覺得空氣悶得人要發瘋,莊夢蝶再不來,他就要下牀去找她了。
就在這時候,總算聽到了莊夢蝶的聲音,她在院子裏,和白秋月說話。
莊夢蝶端着一個藥罐子進來了,“這是剛剛熬好的,你們趁熱喝了吧。”莊夢蝶對白秋月說道。
“二公子今天沒喝藥,飯也只喫了一點點。”白秋月說道。
莊夢蝶喫驚地問:“沒喝藥,爲什麼沒喝?”
“他說太苦了。”白秋月說道。
莊夢蝶皺了皺眉頭:“藥都是苦的呀,他不喝,你就哄着他喝呀。”
白秋月見她怪起了自己,沒好氣地說:“你的意思是我沒本事,連哄二公子喝藥都不會了?”
“秋月,我不是這個意思。”莊夢蝶連忙解釋道。
莊夢蝶聽到朱墨錦沒有喝藥,心裏無比着急。她想親自端着藥送到他房裏,可是又怕白秋月多心,可是更怕朱墨錦總是不喝藥,一時站在那裏,也不知道如何是好。
突然,朱墨錦捂着肚子上的傷,從房間裏出來了。
莊夢蝶大喫一驚,“你怎麼出來了,大夫說你不能下牀的。”
“我嫌屋子裏太悶了。”朱墨錦板着臉說。莊夢蝶一整天都不來看他,他心中有氣。
白秋月連忙跑過去扶住朱墨錦,朱墨錦沒有推開她。
莊夢蝶看出朱墨錦對自己沒好氣,也不知道自己怎麼又惹着他了,可是他不喝藥真的讓她擔心,於是小心翼翼地說:“那……你可不可以把藥喝了,還熱着呢。”
“不喝。”朱墨錦想都沒想就說道。
“爲什麼?”莊夢蝶問。
“太苦了。”
“你不喝藥,你的傷怎麼會好?”莊夢蝶急了。
“我的傷好不好,關你什麼事?”朱墨錦搶白道。
莊夢蝶被嗆得一時無語,半晌才說道:“是不關我的事,可你也要想想你父母,不要讓他們擔心,還有,劉芸姐姐,她要是還在,也不想看到你這個樣子。”
朱墨錦見她提到劉芸,想起劉芸對自己是多麼情深義重,就連白秋月,也一整天守在自己身邊,爲什麼莊夢蝶這樣薄情寡義,自己卻還這樣一心一意愛着她。
“你把藥端過來。”朱墨錦說。
莊夢蝶以爲他願意喝藥愣了,滿心歡喜,連忙倒了一碗藥,捧到他面前。
朱墨錦端起藥,莊夢蝶滿目期待地看着他,以爲他會喝下去。朱墨錦卻突然舉起了藥碗,重重地往地上一摔。
“啪!”碗摔得四散飛走,藥水灑了一地。
莊夢蝶和白秋月都被嚇了一跳。
莊夢蝶先是驚恐地看着朱墨錦,想起自己一整夜爲他忙碌,連眼都沒有合過。又親自上山採藥,辛辛苦苦熬好了,就這樣被他灑了,漸漸覺得委屈萬分。
“你——”她想發火,可是說了一個字就不知道下面要說什麼了,於是一轉身就走了,發誓再也不管朱墨錦的死活了。
白秋月先是一陣得意,自己不能哄朱墨錦喝藥,原來莊夢蝶也做不到。漸漸地,她看到了朱墨錦看着莊夢蝶離去的背影,眼神裏是深深的失落和後悔,又想到,朱墨錦似乎只會對莊夢蝶生這樣大的氣,這一切,都說明了,這個男人深愛着莊夢蝶。多麼令人難堪的事實!
夜裏,朱墨錦輾轉反側,罵了自己一千遍一萬遍,怎麼會做出這麼冒冒失失的事情。
莊夢蝶也睡不好,她努力想着自己是哪裏惹着朱墨錦了,想來想去,她意識到一定是他以爲自己一直沒有去看他,以爲自己不管他了,所以才生那麼大氣。如果是這樣,倒也能理解。可是,他要繼續不喫藥怎麼辦呢?
天還沒亮,莊夢蝶就去找阿沅,問她有沒有白糖。阿沅說她沒有,不過她帶着莊夢蝶去找人借了些來。早上送藥去的時候,把白糖一起送去。
朱墨錦知道莊夢蝶一早來送過藥了,她不進來看自己,讓他很失望。估計昨天是真把她氣到了。
他不知道,莊夢蝶不看並不是因爲生氣,而是她害怕看見他。以前,不管他怎麼語言曖昧行爲親暱,她都可以用花花公子的作風來爲他掩飾,也爲自己掩飾。可如今,知道了他的心意,原來一直以來都是自己辜負了他,是自己先向他表白的,又是自己誤解他,是自己先放棄他愛上喬子璟的,現在就算知道了他的心意,也回不到當初了。
朱墨錦實在煩悶的很,也不管傷口還很脆弱,決定起身去外面透透氣。其實他知道,他是想去看莊夢蝶。
他沒有讓白秋月跟着,獨自走了出來。
想都不用想,他是往莊夢蝶住的院子走去了,院子裏是空的,他又走到她的臥房,也是空的。他來只是碰碰運氣,本來就沒打算在這裏找到她,他知道她是閒不住的。
朱墨錦又來到阿沅幹活的地裏,依舊沒有看到莊夢蝶。
阿沅知道他是來找莊夢蝶的,她覺得這兩個人也太有意思了,當着面吵得那麼兇,一分開,一個一大早就去找白糖,一個這會失魂落魄地尋覓着。
她別有意味地笑了笑,指着河的上遊說:“在那裏。”
朱墨錦感激地點點頭,說了聲”謝謝。”就往河上遊走去。
他一路在那些田地裏找着,始終不見莊夢蝶。突然,在河面上那個看到一個躬着的身影,可不就是她。
他輕輕地走過去,看到她彎着腰,手裏拿着一張捕魚的網塞。清澈的河水,剛剛沒過她的膝蓋,她挽着褲腳和衣袖,頭髮簡單盤起,卻依舊有幾縷落了下來,和臉部的線條相得益彰,極致嫵媚,她已經像個十足的村姑,可是那白嫩的皮膚出賣了她。透過河水,朱墨錦能看到她腳上一條條細長的傷痕,像是被荊棘刮傷的。他想起她院子裏晾着的那些藥草,都是新的,那一定是她昨天採的,難怪一整天都沒有見到她。
莊夢蝶捕魚可不是爲了好玩,她想着朱墨錦要喫好的,可是不能每天都殺雞宰羊,那樣會把阿沅喫窮的。於是就跟阿沅要了網塞,下河捕魚。一個早上,她收穫寒磣,只捕到幾條小魚。
朱墨錦看到她的時候,她正摒住呼吸,目不轉睛地等待一條大魚遊近。眼看魚兒遊近了,她用盡全力,破釜沉舟地撲過去。魚兒從眼皮子底下溜走了,她自己卻摔了個狗喫屎。從河裏站起來,她全身都溼透了,連頭髮也浸溼了。
朱墨錦忍不住笑出聲來,不但笑出聲,還越笑越起勁,笑得捂住傷口直不起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