瑞文輕傷住進了醫院裏,一直忐忑地等待懲罰。
陛下最重要的貴客被他帶到軍部,誤入機甲訓練場。
如果今天操控機甲的不是陛下本人,換成任何一個普通士兵,恐怕根本收不住機甲恐怖的衝擊力,
那他和舒漾都得死。
完了。
他絕望地想,大好前途,就這麼斷送了啊。
瑞文害怕極了,一直在等待處置。
幾個小時過去了,一直到出院,他都沒等到任何懲罰相關的指令,這才惴惴地回去。
封曜現在沒空追究任何人。
他站在醫療艙外,看着裏面那具脆弱的人類軀體。
女孩脖頸纖瘦細膩膩,皮膚蒼白,像覆了一層輕薄的雪。
她昏迷的樣子,令他心裏生出幾許從出生到現在就不曾感受過……………懊惱。
可她一直在沉睡,對於族人來說,一點輕傷,對地球人卻是致命的。
帝國最頂尖的醫術,已經爲舒漾接續了斷裂的兩根肋骨,不會有任何疼痛,會在數小時之內恢復到完好如初的狀態。
但她還沒有醒來,醫生說,有點輕微腦震盪。
封曜繼續耐心等待。
一天一夜之後,終於,舒漾醒了過來。
頭還有點暈,像睡得太久了。
她坐起身,有點懵懂地看看周圍。
第一感覺是,空,非常空曠,整個房間足有一個籃球場那麼大。
四壁是雪白的琉璃質地,光澤溫潤,身下這張牀也大得不得了,她滾三圈都不會掉下去。
被子上,或者說她周身...都縈繞着某種熟悉的味道。
彷彿誤入了某種動物的巢穴似的。
“您醒了?”舒漾轉頭,看見一個穿着素雅長裙的女孩站在牀邊,姿態恭敬。
反正,漂亮是一定的,自從來了首都星,登機的那一刻舒漾就沒見到過長得普通的女性。
一個比一個美!
“你是...”
“我是照顧您的侍女,您可以叫我辛茶。’
“這裏是?”
“陛下的寢宮。”
陛下?
舒漾懵了,辛茶笑着說:“皇帝陛下。”
她想起來了,暈過去之前,她看到機甲駕駛艙裏的那個人,是封曜。
這時候,門被打開,封曜步履沉穩地走了進來,辛茶恭順地低頭退下。
他居高臨下地看着她,表情有點生硬,語氣更硬:“哪裏痛?”
舒漾搖了搖頭,身上不覺得不疼了,婢女說她骨折了她也完全沒感覺。
她掀開被子下牀,光着腳丫子踩在微涼的地面上,抬頭看他:“抱歉,用了您的牀,我想我應該離開了,晚了我朋友會擔心。”
經過封曜身邊時,被他扯住了裙子角,才發現,身上的衣着已經被換過了,換成了現在他們這邊女性常穿的掛脖紗質長裙。
很有....古典美感。
舒漾側過頭,看着他拉自己的裙襬,有些費解:“陛下?”
“已經有人去通知你的朋友,放心,她知道你和我在一起。”他說。
回去不知道藍白橙要怎麼開她玩笑呢。
封曜看着她光着的腳,半晌,他說:“把鞋穿上。”
舒漾環顧四周,在牀尾找到了一雙人字涼拖,趕緊穿上。
他們這邊的人,生活常裝真的很休閒,很放鬆,尤其是女性,隨時隨地都是拖鞋長裙。
大概...是因爲牛馬比較少吧,大部分工作都有機器人代勞。
“你怎麼會去第三軍部?”封曜問她。
“我是去...”舒漾本來想說去找人的,但一想到Karos只是私用名,說出來也沒有用。
她永遠找不到他了。
算了。
“讓瑞文帶我隨便逛逛。”
“他就帶你去軍部了?”
“不是,是我自己要去的。”舒漾生怕連累打工人,連忙說,“好奇而已。”
“你是去找我的嗎?”封曜看着她的眼睛,認真地問,“我這段時間,都在軍部進行機甲訓練。”"
她...還能說不是嗎?
“總之這次,真是麻煩你了。”舒漾岔開話題,向他道謝。
“爲什麼忽然這麼客氣,這和地球上你對我的態度大相徑庭。”封曜看向她。
那是在地球!
現在在人家的地盤,人家是皇帝,給她一個膽子也不敢放肆啊!
舒漾嚥了口唾沫,望向他:“你救了我。”
“我弄傷你了。”封曜看着面前這個體型不足他三分之一的柔弱雌性,“所以,婚禮會延期。”
婚禮?!
“你要結婚了?”
“嗯。”
“那...真是恭喜啊。”恍然想起,他之前提到過要跟什麼什麼星的公主結婚。
封曜注視着她,看到了她眼底的真誠,心裏有點不舒服。
他換了一種說法:“聽說你在地球有不斷相親,冒昧問一句,你對相親對象有什麼要求?”
舒漾有些費解,更覺得不可思議:“陛下是想幫我介紹對象?”
封曜搖頭,黑眸深摯有力地注視她:“如果舒小姐最近有伴侶需求,或許可以考慮我。”
舒漾愣住:“啊?"
“我熟悉你的每一項私密需求,並對此有着不可替代的經驗與...熱情。”
舒漾大懵了。
“你到底在說什麼?!”
“還記得那些夢嗎?”
舒漾回想起來,當時被他關起來,每天晚上都會做一些羞羞的chun夢。
“不是,那個...
“那是我精神力的溢散,我們做了同一場夢。”
她真的,真的...無語了!
封曜停頓了一會兒,等她慢慢接受這件事。
“那隻是夢。”她咬牙說,“我不會把它當成真實發生的事。”
封曜並不在意這個,繼續說:“而地球返航之後,艾易思安排了我與科莫族公主的相親見面。
“對啊,那多好啊,跟公主門當戶對!”
“離開地球這段時間,我的性激素波動異常,無論是工作還是戰鬥都大受影響。因此,首相艾易思安排了我與科莫族公主的見面。見面之後,公主對我很滿意,但很遺憾,我無法對她產生愛意。”封曜誠實而直白地對她表達,“此次相親,令我明白了一件事。”
“你不會是說……”
“我只對你有繁衍的慾望,再也無法愛上別人了。”
這算是外星人的“浪漫”告白嗎?
“你明白這意味着什麼嗎?”他看向她。
舒漾當然知道,她完蛋了。
不想跟他結婚啊!
她語氣生硬地說:“這事,你跟我商量過嗎?”
封曜不覺得他要娶誰需要跟任何人商量,因爲無論商量結果如何,都不影響他將要娶她的事實。
但面對一個習慣了長期的民主政治的地球未婚妻,封曜顯現出了難得的耐心:“現在,我就在跟你商量。
“那我拒絕。”
“不行。”
舒漾被氣得說不出話來。
他是皇帝,在這個星球,甚至大半個銀河系...他都可以爲所欲爲,就算她拒絕,他要是一意孤行的話,舒漾也沒有辦法。
“所以,你就是不講道理咯!如果是這樣的話...”舒漾擺爛地躺回牀上,氣呼呼地說,“那請便吧,反正我也反抗不了你一點。”
封曜走過來,看着牀上這個滿腹怒意瞪着他的少女,他的手溫柔地落到了她臉頰,輕撫。
舒漾倔強地側過臉避開,卻又被他強硬地掰了過來。
“本來,想忍到婚後,但你願意此刻就與我親近,我很高興。”說完,他便覆身上來。
“喂!”舒漾打了個滾連忙躲開了,“你...你聽不聽得懂人話!”
她哪裏有半點想和他do的意思啊!
“地球人需要學習我們的語言,我們不用,在我們的精神空間裏,你開口的每一句話都可以轉化爲族語。”封曜認真解釋,“我們理解你們是很容易的事,但你們要理解我們,很難。”
他的每句話,都能把舒漾嗆得半死。
看來,諷刺和陰陽怪氣,他是看不懂,聽不懂了。
即使舒漾站在牀上,高度也不能與他齊平,但氣勢上好歹沒那麼弱:“你聽好,我不願意與你交配,也不願意與你結婚,如果你強行這樣做,那就和野獸沒什麼區別。”
“你不是說過,從社會角度來說,我們的文明進化不如人類嗎。”封曜看着她,“還保留着動物性的一面,所以我的行爲是合理的。”
這都被他知道了。
舒漾知道,在人家的地盤,來硬的肯定不行。
她面對的是一個整個徵伐大半個銀河系的強戰力封建獨裁皇帝。
她決定來軟的:“那你知道我爲什麼不願意和你結婚嗎?”
封曜不回答。
“在你們的規則裏,伴侶終身只能有一個,無論是我活着的幾十年,還是死去的幾百年,你只能有我一個。”
封曜點頭:“的確如此。
“那你覺得強擰的瓜能甜嗎,你想天天跟我吵架打架?”
“我不會打你。”封曜篤定地向她保證,“任何傷害伴侶的行爲都是不能容忍的極端罪惡,無論是言語還是肢體。”
舒漾嘆了口氣:“我的意思是,強迫來的婚姻不會幸福。”
“所以我希望你自願。”
“我有喜歡的人。”舒漾終於道,“我說過了,我有未婚夫,既然你們種族要求伴侶做到極致的忠誠,那麼我現在對我的未婚夫忠誠又有什麼問題,皇帝陛下您要奪人之妻嗎,這是你們的規則允許的嗎!”
這句話,讓封曜沉默了。
最初在地球上,他表現還算剋制,沒有強行帶她走,就是因爲她有未婚夫。
但分開這段時間,想念糾纏,他度秒如年,無法忍受。
“在我們的規則裏,兩個雄性//愛上同一個雌性,決鬥定勝負。”
“你們果然野蠻。”
“謝謝,從銀域帝國的地緣位置來看,野蠻並不是壞事。”封曜回答,“而且,你們還沒有締結神聖的婚姻,我完全有理由通過競爭贏得你,告訴我,他是誰,他在哪裏?"
“好了,你永遠不能和他競爭,因爲他死了。”
舒漾置氣地說出了電視劇裏纔有的臺詞,“活人,永遠無法和死人競爭,他會一直在我心裏,所以跟我結婚,你就要忍受你的妻子心裏一直裝着其他人,這能忍嗎?能忍嗎?”
封曜眸光沉靜地看着她,但舒漾能察覺他胸口輕微的起伏。
他被她的咄咄逼人氣得不輕。
恐怕從他出生到現在,都沒有人懟過他吧,養尊處優的皇帝陛下哪受得了這個。
“沒關係,能夠用你暫緩激素躁動,讓我有精力分心做其他事,而不是每天靠戰鬥紓解,於我而言也不錯的。”封曜違心地說出了氣話,緩步走上前,攥住了她的手腕,黑眸直視她的眼,“至於你的心,遲早...我會得到。”
舒漾一字一頓,篤定地說:“絕,不會。”
他攥着她手腕的力道,驀地收緊了,舒漾看到他眼底僅存的一點理智與剋制,也煙消雲散了。
她整個人被他那股幾乎不可抗拒的力量帶着,跌入了柔軟的牀褥上。
天旋地轉。
她甚至沒來得及反抗,高大身影已經壓了下來。
“唔...”她還想說什麼,但被他堵住了。
被他狂躁的吻,堵住。
舒漾本能地掙扎,抬手推他,手腕卻被他捉住,按在頭頂。
她偏頭躲,他就扣住她的下頜,迫使她仰起臉,承接這個蠻橫強硬的親吻。
他的親吻,其實是舒漾是很熟悉很熟悉的,但她以爲那種熟悉,是夢境裏的感覺。
她的掙扎,在絕對力量面前,無疑是蚍蜉撼樹。
她累了,漸漸緩了下來,無力了。
面對這個宇宙徵服者,她根本無從反抗,也無法掌握自己的命運。
慢慢地,他的吻也不再是粗暴地碾壓,而是在她停止反抗的瞬間,變得遲疑了。
他帶着某種近乎虔誠的執拗,他想要她心甘情願。
可她偏不。
封曜緩緩抬起頭,看着她,像是在等她。
等她停止掙扎,等她自己願意。
可他等到的只有一雙倔強的眸子,狠狠瞪他。
她討厭他,他要共度一生的愛人,討厭他。
那麼他將是整個銀河系最可悲的雄性。
封曜的呼吸卡住了,比最嚴重的那一次戰鬥負傷,還要疼上千倍萬倍...
強來也不行,好好說也不行。
這位宇宙徵服者生平第一次感覺到如此手足無措,不知道該如何是好。
她來硬的,他就只好軟下來。
他的手輕輕捋了捋她被汗水浸溼的頭髮,溫柔地問——
“我到底哪裏比不上他?”
“你很好,皇帝陛下。”舒漾的聲音也軟了下來,“但我先遇到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