曾幾何時,周聖鳴是那個站在潮頭的人,帶領着甘西省的一衆本土企業劈波斬浪。
但是,沒有人可以一直站在潮頭,站得再高的人,早晚有一天,也會被拍在沙灘上。
周聖鳴很清楚,自己已經沒有能力,帶着甘西的本土企業,完成第二輪的大發展,曾經和他並肩戰鬥的兄弟,亦會一個個地倒下。
這不免讓周聖鳴心中生出一絲悲涼。
代祥飛也知道,周聖鳴的想法,他從另一個角度,勸說周聖鳴,“周董,我覺得本土企業的定義得變一變了,並不是甘西人開辦的企業,就算甘西的本土企業,哪怕是外地人在甘西投資的企業,只要能紮根甘西,能帶動甘西的發展,能讓甘西的老百姓富起來,一樣是本土企業。”
“你這個說法有點新意。”
周聖鳴微微點頭。
在此之前,以天闕集團爲中心形成的本土圈子,本土企業默認是甘西人開辦的,以甘西作爲發展起點的企業。
之所以如此,是二三十年前,進入甘西的那批資本,並不以發展甘西經濟,帶動甘西就業,富足甘西人民,爲主要目標。
玩的是打一槍換一個地方的策略,只顧眼前,賺到錢,就撤離甘西,留在一個爛攤子讓甘西自己收拾。
這讓周聖鳴深惡痛絕。
與之相對的,甘西人開辦的,在甘西長久發展的企業,就成了周聖鳴的重點扶持對象。
漸漸的,就形成了天闕系。
不過,人類在發展,社會在進步,隨着政策層面的完善,過去那些年,時常出現的掠奪性投資,已經銷聲匿跡。
絕大多數的投資、項目,都已經變成持久戰。
客觀上說,這樣的投資、項目,和甘西本土企業的投資、項目,對於甘西的貢獻是一樣的。
並不存在實質差別。
明明做的是同樣的貢獻,卻硬生生給區分開來,確實是不太合理。
“所以啊,甘西就應該打開大門,歡迎八方來客。”
眼看着自己的提法,得到了周聖鳴的積極回應,代祥飛再接再厲道。
“但你有沒有想過,門開了,卻來不了多少客人,怎麼辦?”
周聖鳴轉而問代祥飛。
“門開了,來不了多少客人……”
代祥飛皺起眉頭。
“甘西的自然環境決定了這裏並不是很好的投資目的地,打開大門,新的市場體系就一定能建立起來嗎?”
周聖鳴提出疑問。
“這……”
代祥飛被問啞火了。
這個問題,他沒法回答,也不敢回答。
“萬一,新的市場體系建立不起來,舊的市場體系又崩塌了,會不會陷入混亂?”
周聖鳴繼續提問題。
“所以,您沒有公開表態,支持紅玉集團和科創集團的合作。”
聽到着,代祥飛恍然大悟。
他有他的考慮,周聖鳴有周聖鳴的考慮。
而周聖鳴考慮的是全盤。
周聖鳴要守住原有的秩序,這樣,萬一新的秩序建立不起來,還能有一個退路。
“你明白我的意思就好。”
周聖鳴嘆了口氣,無奈地說道。
他振臂一呼,迎接外部資本很簡單,但這話說出去,天闕集團也就沒辦法再一呼百應了。
因爲,天闕系凝聚在一起的基礎,就是共同打擊外部競爭對手。
這個基礎不在了,肯定是各自爲戰。
周聖鳴不希望在沒有看到明確的外部前景下,就把自己的隊伍解散。
因爲,隊伍解散容易,再想組建,就難了。
天闕集團或者說他,應該起到一箇中流砥柱的作用,保證進可攻退可守,這纔是一個負責任的表現,而不是像賭徒一樣,孤注一擲。
半個小時後。
代祥飛離開天闕大廈。
同一時間,周聖鳴撥通了天硅實業總經理索洪辛的電話。
他不公開表態支持紅玉集團和科創集團的合作,是不想圍攏在天闕集團周圍的本土企業分崩離析,但是,天闕集團內部,絕對不能出現不同的聲音。
他是天闕集團的董事長,他要對天闕集團有着絕對的控制權。
所有不同的聲音,都要剔除出去。
又過了半個小時,索洪辛出現在周聖鳴的辦公室。
“周董。”
有個成語,叫做賊心虛,這個時間節點,周聖鳴讓他過來,索洪辛的心裏直打鼓。
“你有天硅實業百分之十五的股份對吧?”
周聖鳴問索洪辛。
“是。”
索洪辛回答道。
“按照天硅實業現在的估值,百分之十五的股份大概是三千萬,我給你四千萬,從今天開始,你和天闕集團沒關係了。”
周聖鳴對索洪辛說道。
“周董,爲什麼啊?”
一聽周聖鳴要把自己掃地出門,索洪辛頓時急了。
是,四千萬不少,但他真拿了這四千萬的話,這輩子也就只有這四千萬了。
“爲什麼,你自己清楚。”
周聖鳴不做過多解釋。
索洪辛只能自己說:“因爲那些原國營紅玉礦廠的職工,堵紅玉集團大門鬧事?”
“對。”
周聖鳴給出肯定的答案。
“周董,這裏面應該有一些誤會。”
索洪辛想解釋。
但被周聖鳴打斷,“不要告訴我,是你小舅子自作多情,主動幫着挑動那些職工的情緒。”
好不容易想到的託詞,被周聖鳴點破,索洪辛一時無言以對。
過了有個十來秒鐘,他才咬咬牙,對周聖鳴說道:“周董,這件事,我是得到周總許可的。”
天闕集團,周董是董事長周聖鳴,周總是總經理周聖寧。
“你確定她許可了?”
周聖鳴皺了皺眉。
自己提出支持紅玉集團與科創集團的合作時,妹妹周聖寧確實表達了不同意見。
“確定,不信的話,您可以把周總叫來,我們當面對質。”
爲了不被掃地出門,索洪辛只能拉周聖寧下手。
“不用當面對質了,我信你說的,但是,你還是要走,我再給多你一千萬,五千萬。”
周聖鳴說道。
“周董。”
索洪辛還想掙扎。
“出去吧!”
周聖鳴擺擺手。
“是。”
看出周聖鳴心意已決,索洪辛咬咬牙退出了周聖鳴的辦公室。
周聖鳴則是拿起手機,撥打妹妹周聖寧的電話。
“建勳回來了,晚上回家裏喫飯。”
電話接通,周聖鳴說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