說實話,剛剛得知爺爺爲自己謀劃,特意找到江北省委書記彭立人,通過彭立人讓宋思銘到富坨縣當副縣長的時候,蘇景韜心裏是不太服氣的。
他覺得,自己完全可以應付一切,即便需要幫手,他自己就地選拔就可以了,根本用不着大老遠,從江北找一個宋思銘過來。
是,宋思銘很有名,網上一搜,都是宋思銘優秀事蹟。
但蘇景韜總覺得,宋思銘的優秀事蹟,摻雜着一些水分,更像是大家族爲了培養年輕後輩,堆資源堆出來的成績。
即便是前段時間,宋思銘幫富坨縣聯繫了三個算力中心,蘇景韜依舊這麼認爲。
直到來到科創集團的高純晶硅項目。
幫助科創集團與燕津大學的技術團隊搞定技術問題,又撮合科創集團與紅玉集團,解決了項目在甘西的落地問題。
宋思銘雙管齊下,立竿見影,蘇景韜這才認識到,宋思銘的能力,遠遠大於背景。
特別是在解決項目落地甘西這個問題上,如果宋思銘只是一個靠背景的人,那其處理方法,應該是找到甘西省長葉安邦,讓葉安邦利用手裏的權力,先把科創集團的高純晶硅項目批了再說。
但這種解決方式,存在隱患。
葉安邦在甘西怎麼都好說,一旦葉安邦調走了,項目即便建好了,也會出問題。
宋思銘並沒有選擇這種治標不治本的解決方式,而是完全站在商業的角度,用商業手段降低科創集團落戶甘西的阻力。
相比於使用行政權力,從商業角度解決問題,纔是真的解決,項目成了就是成了,根本不存在什麼隱患。
蘇景韜開始真正地佩服宋思銘。
因爲,宋思銘這種不靠背景,獨立解決問題的能力,正是蘇景韜所欠缺的。
蘇景韜原來在湖東省工作,雖然,爺爺蘇敬業早已退休,但影響力還在,這使得蘇景韜習慣了用人情來推動工作。
可到了甘西之後,人情直接沒了。
沒有人認識他,甚至都沒有人認識他的爺爺蘇敬業。
工作阻力成倍地提升,過去打個電話就能解決的事,現在,可能得親自上門,苦口婆心地講半天,才能起到一點點效果。
面對這種困境,蘇景韜唯一能做的就是改變自己長久以來形成的工作方式。
這和從頭開始,沒什麼區別。
所以,今天,蘇景韜的主要任務,就是向宋思銘取經。
宋思銘還得兩個月,才能到甘西。
蘇景韜不可能就這樣乾等宋思銘兩個月,他決定先把宋思銘的先進經驗引進來。
聽蘇景韜講完,在富坨縣遇到的種種問題,宋思銘做出總結:“我感覺富坨縣,現在最大的問題,就是溝通和協調的問題。幹部和羣衆溝通、協調不暢,幹部和幹部同樣溝通、協調不暢,這讓全縣的工作效率,都大打折扣。”
“你算說到點子上了。”
蘇景韜嘆了口氣,無奈道:“在富坨縣,溝通協調的成本太高了,下級領會不到上級的意圖,羣衆也領會不到政府的意圖,本來一條很直的路,走着走着就走歪了。”
“想解決這個問題,宣傳部門的作用,得體現出來。”
宋思銘想了想,對蘇景韜說道:“宣傳部門最重要的一個職責,就是統一思想,只有把大方向貫徹下去,下面纔不會跑偏。”
“宣傳部門……”
“我不是貶低富坨縣的宣傳部門,真心指望不上,而且,我也指揮不動。”
跟宋思銘,蘇景韜也就不藏着掖着了。
他一個援邊幹部,所有人都知道,他過兩年就會走,班子裏的那些人,怎麼可能站在他這邊?
到任初期,蘇景韜也想過和宣傳部長搞好關係,但是,宣傳部長是堅定的書記派,他幾次示好,都沒得有應有的回應。
現在雙方基本上是零交流的狀態。
想依靠宣傳部的力量,根本倚靠不上。
“這樣嗎?”
宋思銘也能想象到,蘇景韜在富坨縣委班子內的境況,如果縣委班子的人,都全力配合蘇景韜,他也沒必要到富坨縣了。
說白了,就是蘇景韜被孤立了,沒辦法從富坨縣內部,打開局面,這種想辦法尋找外援。
“宣傳部指揮不動,文旅局總能指揮動吧?”
“文旅局一樣能發揮宣傳部門的作用。”
宋思銘對蘇景韜說道。
現在,很多地方,文旅部門纔是真正的發聲渠道,反而是宣傳部,很少在公開場合露面。
“文旅局……”
文旅局是政府直屬部門,蘇景韜作爲縣長,肯定是能夠指揮的。
“現在網絡媒體那麼發達,根本不用拘泥於傳統媒體,讓富坨縣文旅局,把短視頻賬號,公衆號,微博號都運營起來,這樣,體制內的幹部能看到,下面的羣衆也能看到,還能對外宣傳富坨縣,一舉三得。”
宋思銘對蘇景韜說道。
宋思銘在王寨鄉,在高新區,在所有任職過的單位,都是這麼幹的,效果良好。
要知道,現在是新媒體時代,放着這麼好的宣傳手段不用,只會被時代所淘汰。
“好,我回去就組織文旅局的相關負責人,到塔喀縣學習。”
蘇景韜說道。
塔喀縣的網絡宣傳,搞得就很好,富坨縣可以學習塔喀縣的先進經驗。
“其實,蘇縣長,你要真豁得出去的話,應該再進一步打造自己的個人IP。”
宋思銘告訴蘇景韜。
“個人IP?”
蘇景韜愣了一下,才反應過來,宋思銘是想讓他也走網紅幹部這條路。
其實,蘇景韜也想過這件事。
但是,總覺得弊大於利,一旦成爲網紅幹部,就會被放在網絡這張放大鏡下,隨便一個小問題,就會被無限放大。
每一天都會如履薄冰。
“其實,我剛在網絡上搞宣傳的時候,也有些害怕。”
“害怕不知道哪天,說錯一句話,就塌房了。”
宋思銘知道蘇景韜想什麼,他對蘇景韜說道:“直到今天,我還是害怕,但火起來之後所帶來的回報,也是極爲豐富的,不誇張地說,我經手那些項目,至少有一半,是靠着宋鄉長的個人IP拿下來的,這裏面涉及到一個取捨的問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