熟悉的齋堂,熟悉的木桌。
桌上擺着一盤清炒的筍絲,還有阿杏特地炸的素丸子,外皮金黃,光是聞着便覺香。
陳江摸到桌邊坐下,阿杏將筷子遞進他手裏,又盛了粥放在他手邊。
“師父,你嚐嚐。”
“好。”
他夾起一個素丸子送入口中,外皮酥脆,內裏也相當可口。
“味覺恢復了......”
陳江心裏一喜,又喫了一個,誇讚道,“很好喫,阿杏的手藝果然不錯。”
阿杏眉眼溫柔地看着他,脣角彎起淺淺的弧度,“好喫就多喫些吧,師父。你現在好瘦。”
“好。”
齋堂裏歲月靜好,而石塔中,虞緋夜正在被邪神騷擾。
“孩子......你還在等什麼………………”
“我已賜予你如此強盛的力量,應足夠你破禁了......”
“爲何,還不來到我身邊......”
虞緋夜倚在石壁上,紅髮垂落,遮住了半張臉。
邪神的囈語如同潮水,一波一波沖刷着她的神智。
“你怎麼這麼急?”
她慢慢悠悠地說道,“是因爲,把你關起來的那些人,打算對你做些什麼,所以你才這麼迫不及待想要我去幫你,對麼?”
囈語聲猛地停了。
“哦不,應該已經不是‘打算做’,而是‘正在做'。”
虞緋夜的話卻還沒停,她嘴角勾起一個弧度,妖異的紫眸中卻滿是冷漠。
“你一直向我體內傳輸力量,根本不是所謂的‘賜予’, 而是你的力量在什麼東西的影響下正在不斷流失,它們無處可去,只能來我這裏......畢竟只有我的力量,與你同源。
“除了這個原因,我根本想不到你這種東西,爲什麼甚至連【猩紅】的權柄都願意分給我。”
所有形式的力量都屬於能量的一種,邪神的力量也不例外。
是能量,就要遵循能量守恆定律。
尋常修士體內的靈力流失後,會迴歸於天地,因爲他們本就是從天地中獲取的力量。
但邪神是外來者,不屬於這個世界,祂的力量不被這個世界接納。
因此,祂流失的力量不會憑空消失,而是會去本能地去到另一個能接納它們的宿主身上。
若是沒有另一個能接納它們的宿主,這力量就會在世間遊蕩,侵染遇到的每一位生靈,並在邪神破封後,重新回到邪神體內。
很顯然,這個世界唯一有能力接納邪神力量的,只有虞緋夜。
邪神流失的力量,自然也就全都來到了她這裏。
邪神的力量何其龐大恐怖,但幸好她足夠強,意志足夠堅定,再加上還有石塔的封印,這才讓她沒有徹底失控。
饒是如此,她也需要長時間沉睡,來穩定自己的狀態。
“你......要違抗我?”
“是我,給了你第二次生命......是我,給了你力量!”
“你......要背叛我?”
囈語再度響起,只是這次,那語氣中似乎帶了些怒意。
“從未忠誠過,又何談背叛。”
虞緋夜語氣平淡,“若只是互相利用,我倒不介意去幫幫你......可你無時無刻不在試圖侵蝕我的理智,想要將我變爲你的傀儡......這種情況下,還想讓我去幫你,是把我當傻子了嗎?”
“該死的人類!我是偉大的緋紅之主,萬千世界聞名無不爲之顫抖,能侍奉我,成爲我之傀儡,是你的榮幸!”
“嘖,急了。”
緋紅之主:“…………”
“還有,你現在還自稱緋紅之主,是不是有些不合適?”
虞緋夜凝望環繞自身周遭的緋紅,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你的【猩紅】權柄,可是有將近一半都在我這裏了。”
那道囈語沉寂了下去。
片刻後,祂重新恢復了平靜:“希望你能承受得住這股無上的力量,我的孩子。
“不勞掛念,你這醜陋又噁心的肉樹。”
對話結束,囈語徹底消失。
虞緋夜伸了個懶腰,重新躺回到石牀上,準備繼續沉睡。
她闔上眼,石塔的門卻‘轟隆隆’地打開了。
虞緋夜微微蹙眉,扭頭望去,卻見是陳江走了進來,一隻手拿着木棍,另一隻手提着食盒。
木棍點在地面,發出嗒嗒嗒的輕響。
“我不是讓你沒事別進來嗎?”
紅髮女子皺眉問道。
“飯總是要喫的。”
陳江走近鐵欄,將食盒放到石桌上,“阿杏做的筍絲和素丸子,我嘗過了,味道很好。”
虞緋夜盯着他看了幾秒。
陳江也不催促,只是將食盒打開,拿出裏面盛着飯菜的托盤,一一擺放在桌子上。
因爲目不能視,又無法釋放感知,陳江做這些事情的時候只能摸索着去做,兩隻手不斷亂伸,試探,動作頗有些滑稽。
虞緋夜看得有點想笑。
“行了。”
她從牀上起身,來到石桌前坐下,“送完飯就趕緊走,少待在這。’
“無妨。”
陳江微微笑,“貧僧力量下降得厲害,卻還有功德護身,只要施主不主動對貧僧出手,僅憑這瀰漫在四周的力量,應是傷不到貧僧的。
虞緋夜夾起一個素丸子放進嘴裏,冷哼道,“你關了我一百多年,憑什麼認爲我不會對你出手?”
“直覺。”
陳江神色坦然。
虞緋夜瞥了他一眼,也沒在這個話題上多說什麼,轉而說道,“不想死的話,以後就儘量不要進來,把這座塔封死。不然指不定我哪天沒忍住,把你這禿驢的腦袋給擰下來。
“無妨。”
陳江卻不在意,“貧僧還有下一世。”
“那阿杏怎麼辦?”
虞緋夜冷冷說道,“你再死一次,否還能等到你下一世嗎?”
陳江沉默了片刻,嘆了口氣,說道,“無論如何,你是貧僧帶回寺裏的,貧僧不能置你於不顧。”
“這件事跟你沒關係!”
虞緋夜有點急了,這死禿驢怎麼這麼執拗呢?
她用力一拍石桌,“你照顧好杏,再把石塔封死,就是對我最大的幫助!”
沒等陳江回應,“咔嚓”一聲。
堅固的石桌,裂開了一道長長的縫隙。
虞緋夜:“
陳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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