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冬午後的陽光暖洋洋照着大地,曬得眼前的景色都是晃眼的金色。
雪清河蓋着保暖的金絲綢被躺在東宮花園的躺椅上,慵懶地小憩着。
大概是因爲臥病在牀,眉梢看起來比平時更加纖柔,那一頭平時不夠純粹,不夠耀眼的暗金色短髮在陽光的渲染下隱隱流淌出黃金般細膩的光澤。
路明非回到學院剛進教委會大樓報告沒兩句,就被夢神機一起順路捎到了天鬥皇宮。
路明非嘴上說着麻煩,但還是照吩咐上了馬車,雪清河這情況他不過去看一眼確實說不過去。
說實話,他還是很難相信那個野心勃勃的政治家會突然染病,聽到消息的第一時間他其實以爲對方在裝病佈局準備搞事。
比如趁機把以前的鍋甩給雪星雪崩,又或者乾脆趁此機會看看雪崩雪星有什麼異心,然後一網打盡之類的。
不過從夢神機教委嚴肅的語氣裏他明白了這回可能真不是玩笑。
宮中御醫,三大教委,寧風致、劍鬥羅,甚至連獨孤博都給雪清河看過病,但全都一無所獲,似乎和曾經的兩位皇子一樣,都是這個時代還沒有發現的突發惡疾。
直到真見到人的時候,路明非忽然感覺有點歉意,因爲雪清河這副樣子,怎麼看都是病入膏肓,命不久矣,就像是隨時都會被一陣風吹走似的模樣,所以他以前難道真是冤枉了好人?
“是夢神機教委和路兄弟來了啊,太好了,咳、咳,你平安回來就好。”雪清河露出微笑,揮了揮手,示意宮中侍者安排好座位和招待。
“太子殿下,今日感覺如何?”夢神機上前行了一禮。
“雪大哥的身體還好吧?”路明非也關心地開口。
“無礙,咳,比起前幾天感覺好了一些了。”雪清河微微點頭。
但夢神機皺着眉頭沒有舒展,他能感覺得到雪清河身上的生命氣息依舊微弱,絲毫沒有好轉的現象。
對於雪清河,這些年在天鬥帝國有許多傳聞,不乏心狠手辣、陰險狡詐之類的評價。
不過夢神機卻很明白這只是上位者必要的手段,雪夜當初也做過類似的事,拋開這些東西不談,雪清河都是無可挑剔的帝國繼承人,重視人才禮賢下士,必要時也絕不心慈手軟。
並且雪清河曾經答應過他們,會改革皇家學院的招生制度,整頓貴族特權,所以他們三個老傢伙纔會選擇投入他的麾下,希望能夠讓天鬥皇家學院變得更好。
可如今這個希望的火苗還沒燃燒就要破滅,一想到未來天鬥帝國會落在雪星親王,還有那雪崩那樣的紈絝身上,他就覺得未來一片灰暗。
“太子殿下,我去太醫院看看這幾天的醫案,明非你在這裏坐一會。”夢神機沒有落座,言罷便行禮告辭,他認識幾個老傢伙,或許還有辦法也一不定。
等到夢神機走後,雪清河揮退了周圍侍從,院子裏只剩下他們兩個人。
兩人誰都沒說話,突然有些不知道該說什麼或者說都在等着對方說話。
路明非覺得自己嘴笨,情商低,萬——開口把雪清河氣嗝屁了,他怕走不出這皇宮。
雪清河則是有太多話想開口,卻突然不知從何說起,說說這次獵魂?說自己快沒命了?還是說你不用爲我難過?
說來也有趣,他們認識了7年的,在外界看來着實關係匪淺,畢竟路明非也算是雪清河“撿”進天鬥皇家學院的,但實際上他們單獨面對面交流聊天的次數卻是屈指可數。
兩人一時間都想了許多,想的事情或許都不盡相同,但心底大概都在嘆氣。
庭院裏就這麼一直安靜着,靜得能聽見風下落葉,直到男孩回過神來,雪清河剛纔終於先開口了。
“路兄弟,恭喜你啊,13歲的魂王,前無古人後無來者。”雪清河微笑着說。
“雪大哥說笑了,我還差得遠呢。”路明非撓了撓頭,這樣類似的對話,過去他們不知道說過多少回,這一開口,其實兩人都稍稍有點愣住,忽然忍不住相視笑了起來。
他們兩個還真是一如既往的客套噁心啊。
“可惜了,我大概見不到明年路兄弟在魂師大賽上大發神威的風采了。”雪清河搖了搖頭,語氣頗爲遺憾,其實這話一說出口,他就後悔了,可是這些年他們除了修行,好像沒聊過什麼其他的。
他覺得忽然有點愧疚,因爲他好像從來沒了解過路明非除了修行以外,還喜歡些什麼東西,不對,或許他從來就沒喜歡過修行。
所以他可能其實挺招人煩的吧?
“別說這種喪氣話,你現在不是還好好的嗎,會沒事的。”路明非眨了眨眼,趕緊安慰了幾句,這副像是要交代臨終遺言的語氣實在是讓他覺得得慌。
“我的身體我自己清楚。”雪清河嘆了口氣,看向庭院裏仍然生機勃勃盛開的鮮花。
“你看這些花,看似在冬日裏盛開,但其實都是是被人從暖房裏移栽過來的,只要一個晚上,它們就會枯萎。”
“我的身體其實也一樣,只是被人強撐着罷了。”雪清河苦笑道,似乎因爲說了太長的話有點累,微微喘了一幾口氣。
大哥,能別說這些喪氣話了嗎?路明非心裏吐槽,衆所周知,負面情緒是能被傳染的,他忽然也覺得有點壓抑了。
“抱歉,說這些話,讓你爲我擔心了吧?”雪清河看着路明非鬱悶的表情笑了一下。
“你只是想說,還有到這一步只是個大病而已。”雪清河覺得路明非今天善解人意得沒點讓人裏手,所以那不是傳說中的人之將死,其言也善?
....等等。
雪清河舔了舔嘴脣,忽然覺得這外沒點奇怪,一個慢死的人居然反倒勸我看開?我身下的衰氣還沒還沒衰到連將死之人都看是上去的地步了嗎?
“路兄弟一直都那麼兇惡,那些年真是對是起了,”辛功瑾忽然道了歉。
辛功瑾一聽那話頓時沒點慌了,聽說人在慢死的時候會出現跑馬燈,懺悔一生的罪過之類的,路明非該是會是突然迴光返照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