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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章 羣賢還在畢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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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安說完就後悔了,他自己也察覺到自己應激了。

主要是劉阿乘那個下雪太有指向性了,偏偏張口大義閉口大義的,還有郗超在後面,他又不想沾,而王羲之這個時候撞上來,便一時失控了......他心裏明白,自己這話確實不對,就是在純粹的搞詭辯,在搞言語。

而且自己隱含的嘲諷和煩躁也不可能真的說出來,琅琊王氏是當朝第一名門,是謝家的聯姻對象,你非得把人家王江州往死裏嘲諷有害無益。

北伐更是國家大義,你難道非要學蔡謨?蔡謨說北伐不行不也囚衣進廷尉府了嗎?

說真的,即便如此,這話放在平時也沒有任何問題,會稽就這氣氛,大家也不會真計較,可問題在於,這不是有倆年輕人嗎?而且之前那個劉阿乘已經把氣氛給壓住了,那要是此時他或者背後的郗超再站出來,按照這倆人的那個勁頭再衝着自己來一段,自己可就要當着整個會稽羣賢的面再來一場當日堂上經歷了。

分明自己上次還嫌棄郗超沒輕沒重,結果輪到自己沒輕沒重了。

一念至此,謝安石心中只覺得煩躁。

就在謝安自己胡思亂想之際,王羲之雖然還在發懵,沒有弄明白自己這位素來洞若觀火的好友發什麼狂,可是高柔、支道林這些名士中的聰慧之輩已經察覺到謝安的不妥當了,甚至已經意識到他其實是在遷怒,而且明顯露了大破綻。

高柔便想出來爲自己這位世侄擋一擋,也是防止自己世侄跟謝安鬧翻,而支道林則是準備爲自己的至交好友緩一緩氣氛。

不過,有人比他們快,郗超搶在他們之前猛地推了一下身前的劉阿乘。

後者一個趔趄,再度出現在衆人面前,卻是隻是從容拱手,緩緩而對:“江州、東山先生,恕我不能贊同東山先生此論。”

說真的,這一幕太快,王羲之還是沒反應過來,其他人中反應快的則明顯措手不及,不過他們不知道的是,謝安一見這人出來,一聽這話,卻是已經決定投降了。

此時的謝東山,只是昂然將絳色麈尾打在另一側手腕上,想着如何保持風度了。

“其實,單論東山先生這兩句話本身還是有道理的。”劉阿乘朝謝安一拱手。“無論如何,一兩場清談於國家而言,既無裨益,也無害處,何況咱們所處的會稽這裏距離淮上前線千裏之遙。咱們能做的,就是儘量在後方調解荊揚乃至於朝廷內部的爭端。更不要說北方淪喪已經數十年,彼時得失委實與我們無關。

“但是,東山先生這幾句口舌之語根本不是能與王江州之言相提並論的,王江州所言,在於大局,在於自後漢梁冀當國以來士風數百年之墮落,在於國家遭亂數十載而人心不能凝聚,在於有識之士欲作爲而無從着手,在於感慨於小子身後數千萬北方黎庶之苦痛....哪裏是說能不能在會稽做幾場清談呢?

“所以,我以爲東山先生此言失之輕佻。”

說着,劉阿乘再三向謝安行禮。

謝安石愣了一下,依舊搶在所有人之前反應過來.......就、就這?

話是冠冕堂皇不錯,什麼梁翼當國以來士風日益墮落也挺新鮮的,但爲什麼不對自己窮追猛打,反而爲自己辯護呢?

因爲感恩嗎?

可你要記着我的恩德,爲啥之前非要說什麼下雪………………一想到對方那日聽着自己的歡笑聲離開自己家,沿途路上看到有流民畏縮,隨即心裏那個恨呀,謝安就覺得自己當日在家裏昂昂自得的樣子像個黃瓜!

但現在,對方居然止住了,還在努力緩和氣氛。

不管如何了,謝安趕緊點頭:“阿乘說的對,我這話輕佻了,原本就是想言語上壓江州一頭,卻忘了江州此番言語之沉重,是我的不對。

僧支道林隨即也笑:“你謝東山也有認輸的時候?我剛剛便想罵你,說了多少次着相、着相,你就是次次着相而不能入內質。

“可不是嗎?”高柔也捻鬚而笑。“剛剛那個樣子,我還以爲你謝安石是妒忌王江州能主導此番盛事,在那裏學王藍田戳雞子呢。

衆人一起鬨笑,王羲之聽到這個都憋不住笑。

其實,這位王江州剛剛也琢磨出味道來了,知道對方是在衝自己發脾氣,只還是不曉得爲什麼要發脾氣,所以一直覺得無語,所幸那劉阿乘能顧全大局,主動幫着轉圜,大家纔沒鬧得難看......但你謝東山這麼多年了,怎麼連個北流少年的氣度都不如?

當然,現在氣氛都已經回來了,再計較這些也沒意思。

一念至此,其人笑完之後便也無奈擺手:“安石,你也三十了,該有些思慮了。

這話說的誠懇,隱隱在提醒謝安可能很快要出仕,躲不掉那些事情,謝安當然也只連連捧着絳色麈尾賠禮稱是。

衆人見狀各自放鬆,曉得事情被輕鬆抹過......沒有人再計較謝安的失言,也沒人再說什麼不要清談,當然,也更沒人理會什麼一場雪弄得流民凍在路邊如犬,只是還記得那少年最後一段吹捧罷了。

咱們在會稽就是爲國爲民爲自己各不誤來着。

隨即,有人建議去喝酒,今日即便不好流觴曲水,也要去喝酒!

當然要去喝酒,劉阿乘居然已經預備下了,就在那邊可以眺望整個鏡湖與山陰城的會稽山香爐峯上方平臺,路都給打掃乾淨了,直接去就可以喝了。

衆人自然大喜,紛紛轉向。

而剛剛還在做安排的劉阿乘此時復又默不作聲,彷彿本就是其中一員一樣,慢慢踱步跟在了衆人後面,還越拉越遠。

果然,郗超見狀,直接慢下腳步與之並行,然後蹙眉來做質問:“那謝東山明顯是對你的言語不滿,卻無從辯駁,所以遷怒於我姑父,結果口不擇言,露了破綻,如何不盡力駁斥他一番,讓他丟盡顏面?阿乘,你還是不曉得這邊的做派,你若是當衆駁倒了他,反而是個揚名的路徑。

"“我曉得,我既尋到了你家裏,託付到了嘉賓你身上,自然不用再指望謝東山來推薦做官,狠狠折辱他,趁機揚名也是個路子。”劉阿乘不急不緩道。“但是嘉賓,一來,我要顧及咱們的工程,沒必要這個時候得罪人;二來,我要顧及你姑父的顏面,他剛剛三番兩次給了我大抬舉,我卻還說什麼江左風流京口流民什麼的,已經給他惹出謝東山那話來了,若是再鬧得難看起來,你姑父不會怨恨他多年至交謝東山,卻只會覺得我不懂事………………”

郗超笑了笑,便要再言語。

“三來………………”劉阿乘忽然駐足,認真以對。“嘉賓,謝東山對我是有恩的,假復無他,咱們兩人此生未必得見,便是得見,也不知道什麼立場和身份了。”

說着,拍了拍詫異駐足的身前人肩膀,劉阿乘卻又先行向前跟上去了。

郗超嘆了口氣,也隨之跟上。

且說,劉阿乘這番話當然是真心實意的。

但即便如此,也有些內心活動是沒法跟郗超講出來的......比如說,就剛纔那番話,把謝安跟王羲之兩個人的言語截出來,放在史書裏,看起來是王羲之擲地有聲,而謝安純屬詭辯,兩人高下分明,但真正有可能被人嘲諷的,恐怕反而是王羲之多一些。

畢竟,真就從原來世界的歷史發展角度來看,人謝安是真做事的,真就是王導、桓溫後維持局面的人。

你甭管他嘴怎麼樣,甭管他有沒有一身壞毛病,價值觀如何讓人不爽利,他就是這羣人裏真正代表了務實的那個。

倒是王羲之,王老爺目前來看確實是厚道人,而且對他劉阿乘有恩無怨,劉阿乘更是饞人家的書貼,可問題在於,即便是王羲之是真的關心北方老百姓,他的性格、年齡以及能力,包括經驗與前途,都不足以支撐他做出任何真正對局勢有益的事情了。

哦,除了上巳節的聯名信。

會稽山的香爐峯其實不高,估計海拔幾百米那種,路也不是很陡峭,但這些名士還是走走停停,氣喘吁吁的,還沒有跟着的妓女走的利索。所幸劉阿乘早有預料,提前讓在路上找了三四處合適的樹蔭,放了可供歇息的胡牀、桌椅什麼的,還有人挨着桌椅給煮香茗……………沒錯,有些人終於利國利民起來,搞起發明創造了!

半個山陰城的嫺熟工匠都在手裏,蒸汽機搞不出來,搞個加靠背的椅子還是能搞出來的。

但這些名士也沒有驚訝的意思,最多是多看兩眼,畢竟桌椅這個事情大同小異,這椅子宛若目前最流行的榻與胡牀的結合體,桌子無外乎是抬高的幾案。

而劉阿乘也早給這些名士預備下了,等上巳節結束,那些上了漆的桌椅應該就可以用了,直接送給到時候參會的名士,讓他們帶回家用。

一句話,這廝真的是在認認真真搞自己手頭上的項目。

即便是謝安也得承認,拋開什麼“一場雪”,就眼前這個事情做的,那劉阿乘堪稱盡職盡責,周到妥當到讓人沒話說。

就這樣,到了香爐峯上的平場裏,衆人入席,這個光着腳,那個倚着妓女,左邊大呼先喝酒,右邊問是不是聞到魚的香味了,是不是該先喫魚?

氣氛立即好起來了。

也就是此時,忽然來了不速之客。

“你們這些好賊子,聚衆糾結偷上會稽山,是不是要偷窺我山陰城的城防啊?”人都沒看到呢,就有聲音隔着樹木傳來。

在場衆人聞言一愣,反應不一。

劉阿乘也跟王羲之接觸過幾次了,從來沒見過這位王江州發脾氣,但此時明顯能看到他嘴角忍不住一撇,甚至還不知道是逃避又或者是厭煩似的往側面一扭頭,這才緩緩起身,擠出一點笑臉。

另一個反應明顯的是跟劉阿乘一起站在郗愔身後的郗超,郗嘉賓直接一仰頭,身子立的筆直,似乎忽然起了鬥志一般。

至於其餘人,都是反應過來後,紛紛在謝安、郗愔等人的帶領下,趕緊掛着笑意起身.......謝安好像還朝自己好友僧支道林努了下嘴,而支道林則狀若無事,似乎有些無禮又似乎只是單純隨意一般擋在了王羲之側前方。

劉阿乘知道來人是誰,王藍田父子嘛。

正經的會稽主官,內史王述和他那個江東獨步的兒子王坦之嘛。

之前上山的時候,諸位名士累的氣喘吁吁的時候,他就察覺到鏡湖上的船隻了,還專門留了郗家奴客在下方做引導,當時他就想着,這個時候從山陰城直接過來的,怕是隻有王述父子了。

而此人來到,則意味着會稽名士四天王全員彙集了。

琅琊王氏出身,前江州刺史,頗會寫字的王羲之;高平郗氏當家人,前臨海太守,挺有錢的郗愔;太原王氏出身,藍田侯,現任會稽主官王述;陳郡謝氏出身,無官無職,優遊東山卻對上下內外洞若觀火的謝安。

就是因爲有這四位和他們背後的家族門第,才客觀促成了會稽這裏的名士薈萃的現象。

其他人,無論是幾位地位極高的僧人、道人,幾位可以隨時與這些人嬉笑怒罵、號稱文宗的存在,又或者是高柔這種北流俊才,會稽本土的幾個大家族,當然還有各家後輩、遠支,都要圍着這四位打轉。

果然,王述一出現,氣氛立即再上一個臺階,不知不覺這個一期工程視察活動竟然已經成爲了最頂尖的難得名士大會。

至於說,王述會不會搶王羲之的項目署名權,說真的,劉阿乘等人已經討論過了,心裏也早就坦蕩......首先,你管不到這個層面的爭端,能躲開就躲開,讓他們自己撕扯;其次,真非得要你一個幹庶務的插嘴,那就堅定站王羲之嘛。

你還能站王述,你認得他,他認得你是阿誰?

實際上,人一來,劉阿乘先隨大流行禮,然後立即跟着郗超轉到一邊去了,乃是迎上了一個正經像二十歲,而不是如駱駝吉利那般顯老的年輕人。

即便是對上此人,也沒有多說話,依舊是隨着郗嘉賓行了一禮,等後者做了個介紹,然後再一拱手,就側身到一側聽這倆人閒扯了。不止是劉阿乘,旁邊的王玄之、王凝之兄弟,以及虞家兄弟中比較年輕的虞球,也都在一旁沒有多言,只聽郗王二人在那裏梗着脖子交談。

這倆人說的也的確是年輕人該有的話題,就是徵辟。

郗超先來發問:“文度兄,上次相逢還是年前,如今你已經正經雙十朝上,正該問你,到底是想如尊父那般出仕爲家族與國家計,還是想着優遊山水或者乾脆盡孝於尊父膝前呢?"“不瞞嘉賓。”那王坦之坦坦蕩蕩來答。“我們太原王氏渡江以來頗爲侷促,所以我阿爺纔要努力於仕途,自雜蕪縣官至於一郡之守,莫不辛苦砥礪。而我若想盡孝,正該主動出仕,擔起家門,這樣纔好讓阿爺歇一歇,屆時他想優遊地方便優遊地方,想含飴弄孫便含飴弄孫,豈不美哉?我的確在想着儘快出仕之事。”

郗超明顯愣住,還能這樣盡孝?好像還真有些道理!

自己早點出仕當大官了,父親就不用辛苦當官了,何必一定要父親當官兒子在膝前盡孝呢?

而片刻後,其人回過神來,乾脆認真來問:“既如此,文度兄,你準備應何人徵辟往何處去?”

“這就是麻煩所在了。 王坦之聞言苦笑。“我才德低下,素無名聲,只是依仗着家門得到二品之定罷了,便是這幾年有些徵辟過來,也只是些瑣碎污濁的小任,並不甘心出仕。

聽到瑣碎二字,郗超不由瞥了眼宛若木偶的劉阿乘,然後纔來繼續與身前之人繼續討論:“文度兄過謙了吧?哪裏真有人會將那些瑣碎污濁之任推到你身上?”

“嘉賓不知道。”王坦之再度嘆了口氣,然後眼睛微微上翻,似乎是真的想起什麼不爽利的事情一般。“年前的時候,江思玄(江虨)還在朝中,兼領尚書省選人之事,便託人問我,願不願意去做尚書郎......我當時便大怒,直接告訴來人,自渡江以來,尚書郎都是第二等人才做的,怎麼能拿這種徵辟來羞辱我?!

懂了。

你繞了這麼一圈,就是要羞辱一下在場的其餘年輕人,提醒他們都是二等人,就你王坦之是個一等人。

不過說實話,能繞這麼大圈子不急不緩來講這種段子,這王坦之確實比此時正在點頭的附和的王玄之、王凝之要高端一點。再去看一旁那位虞球,此時明顯被刺激到了,不自覺就揹着手往後退了兩步。

至於郗嘉賓,自然是當場冷笑:“幸虧有文度兄與我齊名,替我在前面擋着,不然我也要淪爲第二等人了。”

“嘉賓,今年你都十五了,如何還要計較這種事情?”就在這時,本來沒有資格插嘴的劉阿乘在旁邊幾名年輕士族的驚愕中忽然主動開口了,而且還是用教訓的口吻來呵斥郗超。“我之所以追隨你,是因爲你有乃祖之風,素來待人以誠,無論身份出身,不計貴賤,只以才德相交......尤其是如今局面,馬上就要北伐了,如果連你都要墮落到整日計較什麼職務一等人,什麼職務二等人,那我不如早點離開郗家,去尋謝東山,請他許我一個勁卒的前途,趁機往軍前效力好了。’沒辦法,你劉阿乘可以不參與王述、王羲之之間的齟齬,但郗超這裏肯定要幫忙的——哦,就你叫江東獨步王坦之啊?

果然,王坦之還在茫然,郗超已經正色轉身,朝着劉乘認真行禮道歉:“阿乘兄說的對,我萬不可淪落到計較出身、名位的地步,那樣的話,就是有愧先祖風德了,今日委實讓你見笑了。”

說完,郗超復又來看王坦之,滿臉遺憾:“文度兄,看來你我雖然年少齊名,將來卻要道不同不相爲謀了,畢竟,我是視國家危難爲己任的,也不在乎門第。”

王坦之回過神來,將目光從突然冒出來的劉阿乘身上收起,扭頭便去看王玄之、王凝之和虞球,卻只見二王驚愕失措,虞球呆若木雞,不由一時心中憤然起來。

以這個人的聰明,哪裏不曉得是怎麼回事?

照理說,他王坦之這一套纔是士族主流觀點,郗超纔是作風奇特的叛逆小子,這劉阿乘的話更是該被士人們嘲笑唾棄的。

可是問題在於,你得有人唾棄啊。

就這幾個年輕人,王家兄弟思路都跟不上,虞球剛剛也被自己順便鄙夷到了,這時候一言不發已經給面子了,然後這個劉阿乘冒出來,跟郗超這麼幹脆的一個配合,都不讓人做反應的,愣是被他們一個二打一,變成自己被唾棄了?還嘲笑自己年齡?!

這時候怎麼辦?

難道要跑到那邊正在勾心鬥角的長輩們前面,含憤轉述一遍,讓長輩們拿出士族高端的價值觀來,幫忙噴回來?

那不更丟人嗎?

這劉阿乘何時冒出來的,剛纔也沒在意的,才幾個月沒跟郗超見面,怎麼身邊就冒出來這麼一個人,還這麼敢的?還配合這麼熟練?不對,這要再不出仕,是不是以後在會稽都要被人一直二打一?二十了,真老了嗎?

—我是二打一的分割線-江虨領選,將擬爲尚書郎。坦之聞曰:“自過江來,尚書郎正用第二人,何得以此見擬!”虨遂止。

《晉書》.王坦之傳又,時會稽內史王述,有子王坦之,坦之以門第多有不遜之議,太祖數對,皆面不改色。超爲之不平,嘗問:“你我二人,輕鬆壓得王文度,何必容忍?”太祖對曰:“北方淪喪,四野相爭,心憂如焚,何必計小兒女之爭?坦之如此,不過道不同不相爲謀耳。” 超大敬佩。

《舊齊書》列傳卷十三PS:感謝太平洋上的小豬同學的上萌,也感謝李律的上萌,感激不盡。

推書:《心獸醫生》,夏桑老師的書,夏桑老師是八光分文化編輯,之前出版過自己的長篇實體小說,這是來試水了。下面應該有鏈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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