丹陽真君既然有意去,林東來卻也不小氣,當即點化幾件寶材,給他裝備幾件寶物。
林東來的【爐中火】,爲造化天工之妙火,擅長煉製丹藥、神兵。
【白蠟金】擅長煉製有德之形。
【釵釧金】擅長堆...
碧波潭福地之內,靈氣如沸,天地失序。
那太古毒龍屍骸盤踞於潭心玄淵之上,通體漆黑如墨,鱗甲殘存三分龍威,卻已無血肉之溫、呼吸之息。此刻其雙目驟然亮起,左瞳浮青木紋,右瞳燃赤火痕,中間一道幽微金線橫貫瞳仁——正是先天丹帝碎片所化玄牝珠之真形!此珠非金非玉,非晶非炁,內裏似有八萬四千道篆文流轉不休,每一道篆文皆爲一縷未被煉化的造化本源,而每一縷本源之中,又蟄伏着半枚尚未凝實的金丹虛影。
第七金丹,未成而先有象!
林東來所立之處,泥偶化身早已崩解至僅餘半截腰身,陶土剝落處,露出底下虯結如根鬚的木質經絡,其上芽孢迸裂,生出三寸青枝,枝頭各懸一枚玲瓏小果:一果青澀如初春楊柳,一果赤紅似將燃石榴,第三果則懸於兩枝交匯處,半青半赤,尚在吞吐陰陽二氣,未定品相。
他額角滲血,不是傷,是推演反噬。
“不對……不是第七金丹。”林東來喉間低語,聲音沙啞如砂紙磨石,“是第八金丹雛形。”
話音未落,十萬大山深處忽起風雷震盪,非雲中雷,非地底震,而是自虛空裂縫中劈出的九重劫光——第一重紫霄雷、第二重玄冥陰火、第三重白骨蝕魂風、第四重金烏焚心焰、第五重天哭血雨、第六重地湧屍蓮、第七重萬鬼叩首、第八重因果絲纏、第九重……竟是一道無聲無色的【空劫】!
九重劫光,並非劈向毒龍屍骸,而是盡數籠罩在那枚玄牝珠之上!
“空劫?!”太虛真君面色劇變,手中拂塵一抖,三千銀絲頓化屏障,卻在觸到劫光邊緣瞬間寸寸焦黑,“此乃元神飛昇前最後一關‘空劫’之徵兆!怎會提前顯化於金丹境?!”
金鼎真君亦駭然失色,指尖掐算,指節泛白:“非是提前……是倒灌!玄牝珠本屬先天丹帝遺蛻,丹帝隕落時,曾以自身大道爲引,將飛昇空劫烙入丹核深處,只待後人重煉丹基,便自動引動舊劫……這哪裏是修第七金丹?這是借屍還魂,重走丹帝證道之路!”
話音未落,碧波潭水面轟然炸開,百丈水柱沖天而起,水珠尚未墜落,已在半空凝成琉璃狀丹紋——竟是整座福地靈脈,被強行抽調爲丹爐地火!
空運空行七魔君甫一踏入潭中霧障,便覺腳下一空,非陷泥沼,而是墮入一枚緩緩旋轉的巨大丹紋之中。七人驚覺欲退,卻見自身腳下丹紋已蔓延至足踝、膝彎、腰腹,所過之處,血肉竟自發蒸騰,化作絲絲縷縷青赤二氣,匯入空中那枚玄牝珠。
“不好!丹爐引氣,採補真形!”空運魔君嘶吼,猛地撕開胸膛,掏出一顆跳動不止的暗紅心臟,往地上一擲——心爆如鼓,震得四周丹紋一滯。
可就這一滯之間,玄牝珠內那道金線倏然暴漲,竟化作一條細長金蛟,破空而出,一口咬住空運魔君天靈蓋!
“啊——!”慘叫未絕,其人頭頂已冒出滾滾白氣,眉心浮現金丹虛影,卻被金蛟一吸而盡。不過三息,空運魔君肉身乾癟如枯柴,唯餘一張皺皮裹骨,癱軟墜入潭水,再無聲息。
空行魔君見狀肝膽俱裂,轉身欲遁,卻見身後霧障不知何時已凝成一座琉璃丹爐虛影,爐口朝天,正對玄牝珠。他下一刻便覺後頸一涼,彷彿被無形丹勺舀起,整個人離地三尺,雙腳懸空,渾身精氣如沸水般咕嘟冒泡,直往爐口倒灌!
“教主救我——!”他拼盡最後氣力嘶吼。
遠處山巔,無極道主負手而立,目光沉靜如古井寒潭,望着碧波潭方向,脣角微揚:“救?本座賜你赴死之機,已是恩典。”
他袖袍輕揮,一縷幽芒破空而去,非助魔君脫困,而是悄然沒入那玄牝珠外圍第九重空劫之中,如添薪柴,令那一片虛無之色,愈發濃稠。
林東來雙目陡然睜大:“他在喂劫!”
太虛真君亦察覺異樣:“無極道主……竟在助玄牝珠淬鍊空劫?!”
“不。”林東來搖頭,泥偶面龐龜裂更深,露出底下木紋肌理,“他是在喂劫中之劫——空劫本無相,唯因執念而生形。他送入一縷魔念,便是替玄牝珠點了一盞引路燈,使其空劫不散,反而凝成【劫丹】雛形!”
話音剛落,玄牝珠內金線驟然分裂,化作九條細蛟,分別撲向剩餘六位魔君。其中三條撲向空行魔君,三條撲向隱在霧中的兩位丹塔叛徒,另三條,則如遊絲般,無聲無息,繞過所有屏障,直奔林東來腳下那兩株仙木根鬚而去!
“藥師真君小心!”金鼎真君暴喝,甩出一柄赤銅小鼎,鼎口噴出烈烈純陽真火,迎向其中一條金蛟。
火蛟相撞,轟然爆開,純陽火竟被金蛟一口吞盡,反噴出三道灰白劫火,燒得赤銅小鼎表面浮現蛛網裂痕!
林東來卻未退。
他左腳仍立於原地,右腳卻緩緩抬起,踩向自己左腳邊那株楊柳根鬚。足尖落下剎那,整株楊柳劇烈震顫,枝葉狂舞,無數青芽爆開,化作億萬點碧光,如星雨傾瀉,盡數沒入地面。
地面無聲裂開一道縫隙,縫隙之下,竟非泥土岩層,而是一片翻湧不息的墨綠靈液——那是飄渺山靈脈最深處的【乙木祖炁】,被他以雙木林神通硬生生從地脈核心剜出一滴!
“以木養劫?”太虛真君瞳孔驟縮,“他瘋了?!乙木祖炁乃萬木之母,最忌沾染劫氣,一旦污染,整條靈脈百年難復!”
林東來卻不答,只將右腳重重踏下!
轟——!
乙木祖炁如活物般昂首,竟主動迎向撲來的三條金蛟。接觸剎那,非是潰散,而是交融!祖炁之中浮現出無數細小符籙,與金蛟所攜劫紋一一對應,彼此勾連、嵌套、重組……短短一息,三條金蛟竟被乙木祖炁包裹、拉長、塑形,化作三枚青翠欲滴的【劫木丹】,懸浮於楊柳枝頭。
每枚劫木丹上,都浮現出清晰無比的丹紋:一道是楊柳垂枝,一道是石榴裂果,第三道則是二者交纏之態。
“他……他在用劫氣反煉木德金丹?”金鼎真君聲音發顫,“這不是煉丹……這是在給木德之道,鑄就新的丹道法理!”
林東來泥偶身軀此時已碎至胸口,唯餘一顆頭顱與半截脖頸,雙目卻亮得驚人,如兩盞不滅青燈。
他望向玄牝珠,聲音雖弱,卻字字如釘:“唐老錯了,易修齊也錯了……你們以爲造化火是鑰匙,卻不知,真正的密鑰,從來都是【容納】。”
“木德,生髮萬物,亦包容萬劫。劫火焚木,木焚成炭,炭蘊火種;劫風吹木,木搖生風,風助火勢……木與劫,本就是共生之輪,而非相剋之局!”
話音未落,玄牝珠內忽有一聲龍吟響起,非怒非悲,而是混沌初開時的第一聲清越長嘯!
緊接着,毒龍屍骸雙目徹底睜開,左目青木,右目赤火,中央金線卻驟然崩斷,化作漫天金屑,簌簌灑落。金屑落處,虛空嗡鳴,竟自行凝成一枚枚微小丹紋,如雨如霧,籠罩整個碧波潭。
而那枚玄牝珠,則緩緩下沉,沉入毒龍屍骸天靈蓋內,消失不見。
取而代之的,是毒龍額心浮現出一枚青赤交織的丹印,丹印中央,隱約可見一株幼小楊柳,正破開焦土,向上伸展。
“成了。”林東來喃喃,“不是第七金丹,是……木劫丹君。”
此言一出,十萬大山所有妖魔齊齊跪伏,連呼吸都屏住。就連遠在山巔的無極道主,也首次微微蹙眉,袖中手指輕輕一彈。
彈指之間,一道無形波動橫掃碧波潭。
潭中霧障霎時被削去三層,露出毒龍屍骸全貌——其腹下,赫然生出一雙蒼勁龍爪,爪心各自託着一枚丹丸:左爪託青丹,丹中似有萬木生髮;右爪託赤丹,丹中似有烈火焚天。
而毒龍脊背,則緩緩隆起,凸出一節節晶瑩剔透的脊骨,每一節脊骨之上,都浮現出一枚嶄新丹紋,自尾至首,共九節,九枚丹紋各不相同,卻隱隱構成一套完整循環。
“九轉丹脊?”太虛真君失聲,“這是……丹帝證道時,纔有的【九轉歸真】異象!”
林東來泥偶頭顱終於徹底崩解,化作齏粉,隨風而散。
但就在齏粉消散之處,一點青光悄然亮起,如豆如螢,卻穩穩懸浮於半空。
那青光之中,映照出兩株仙木虛影——楊柳與石榴,根鬚交纏,枝葉相接,而在二者交匯處,一枚青赤交融的丹丸,正緩緩旋轉,散發出令人心悸的、包容一切劫數的浩瀚生機。
林東來的聲音,卻自那青光中傳來,平靜如初:
“諸位道友,丹塔福地與純陽仙府,該接引了。”
話音未落,青光驟然暴漲,化作一道貫通天地的碧色光柱,直刺雲霄!
光柱之中,無數細小符籙如雨紛飛,每一道符籙,都是一枚微縮版的劫木丹紋。這些丹紋並非攻擊,而是擴散、滲透、紮根……瞬間覆蓋整座碧波潭福地,繼而如藤蔓般,沿着地脈、水脈、風脈,瘋狂向十萬大山深處蔓延!
所過之處,枯木逢春,死水泛波,連那些被劫氣薰染得面目猙獰的瘴氣,都在接觸到丹紋的剎那,緩緩褪去戾氣,化作溫潤青霧。
而遠在東海之濱,一座沉寂萬載的青銅巨門,忽然發出低沉嗡鳴。
門上鏽跡簌簌剝落,露出底下繁複至極的丹紋圖騰——與林東來所化青光中飄散的丹紋,一模一樣。
同一時刻,南海深處,一座被珊瑚與海葵層層包裹的殘破石殿,殿頂穹頂之上,原本黯淡無光的星辰圖,突然亮起九顆主星,星光垂落,恰好映照在殿中一方古樸丹爐之上。爐內無火無藥,唯有三枚青赤丹丸,靜靜懸浮,緩緩旋轉。
純陽仙府,丹塔福地,兩座失落仙家重器,竟在同一刻,被一枚尚未完全成型的“木劫丹君”之念,遙遙叩響!
林東來那點青光,在光柱頂端輕輕搖曳,彷彿一個剛剛學會呼吸的嬰兒,第一次感知到自己體內奔湧的、足以撼動天地的磅礴力量。
他沒有狂喜,沒有驕矜,只有一句低語,隨風飄散,落入太虛、金鼎二人耳中:
“種田……纔剛開始。”
青光倏然收斂,化作一枚青翠欲滴的楊柳葉,悠悠飄落,恰好覆在毒龍額心那枚青赤丹印之上。
丹印微光一閃,竟將柳葉吸入其中。
下一瞬,毒龍屍骸緩緩閉目,周身氣息沉寂下去,彷彿又變回一具冰冷死物。
但十萬大山所有生靈都清楚——
有一尊全新的、以劫爲壤、以木爲種、以丹爲名的存在,已在此地,悄然紮下了根。
而那根,深埋於地脈最幽暗處,卻終將破土而出,撐起一片前所未有的青天。
風過碧波潭,水面漣漪盪漾,倒映着破碎的天光與新生的丹紋。
一隻蝴蝶,不知從何處飛來,停駐在潭邊一株野花之上。它雙翅微顫,翅上鱗粉,竟也隱隱泛出青赤交織的微光。
遠處山巔,無極道主久久佇立,衣袍獵獵,目光如電,穿透層層雲霧,落在那枚青光消散之處。
良久,他忽然抬手,指尖凝聚一縷幽暗魔氣,輕輕一劃。
魔氣離指,在半空留下三道細若遊絲的黑色痕跡。
第一道,如劍鋒直刺青天;第二道,似鎖鏈纏繞大地;第三道,則蜿蜒曲折,如一條潛伏的毒龍,最終,悄無聲息地,融入了那正在向十萬大山深處蔓延的青赤丹紋洪流之中。
他脣角微揚,聲音輕得只有自己能聽見:
“好苗子……可惜,根,扎得太淺了。”
話音落下,其身影如墨滴入水,緩緩消散於山風之中。
碧波潭福地,重歸寂靜。
唯有那兩株紮根於飄渺山靈脈之上的仙木,枝葉輕搖,彷彿在無聲應答。
它們的根鬚,早已悄然穿過岩層,深入地心,與那枚青光所化的楊柳葉遙遙呼應。
而葉脈之中,一點微不可察的幽暗,正沿着青翠的紋路,緩緩遊走。
像一粒種子,悄然落進沃土。
靜待,春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