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實周離現在就想驅鬼了。
說實話,在青樓裏給青樓女子上道德課,這種行爲和鬼上身唯一的區別就是鬼上身能治。
空氣裏彌散着尷尬的氣氛,這一刻,就算是死過一次的周離也不知道該如何評價這詭異的一幕。
“你們也要聽嗎?”
甄徽樸老爺子絲毫沒有尷尬的感覺,反而是發出了盛大的邀請,“你二人唐突闖入,還頭戴如此低俗之物,必須要接受聖人教化,方能讓你二人洗心革面,脫胎換骨!”
“不用了謝謝。”
周離委婉地拒絕道:“有點傻B了,我受不了。”
他其實不太在意別人給他上課,畢竟三人行必有我師焉。
但五人行不行。
七人更不行。
“我也算了。”
青清直白地說道:“我腦子不好使,學不會。”
“聖人言,道德不修,人與牲畜無異!”
然而令二人沒有想到的是,面對二人直白的拒絕,老人臉上的表情依舊是那一副聖人一般的不屑姿態。他站在五個女子面前,身後則是五個人崇拜的神情,他伸出手,手中書卷指向了周離:
“你,頭戴污穢之物,對長者不敬,貿然闖入是爲不禮!”
手中書卷指向青清,老人沉聲道:“你,身爲女子卻毫無德行可言,說自己腦袋不好是不自信,更是不善!”
“你二人一個不善,一個不禮,必須要以聖人之規教化!”
“不對!”
青清突然意識到了什麼一樣,抓住周離就要轉身離開。
可老人手中的書卷已經化爲一頁頁紙張圍繞在他的身邊懸停,老人伸手一指,對周離二人大聲道:
“契闊·聖人學堂!”
契闊。
在古代漢語中意思爲“契合與離別”。“契”字表契合、“闊”字表分離”。
但在這個世界····
林中有雅院,院落有學堂。
朗朗讀書聲,多是少年郎。
“不好,是契闊!”
雖然周離和青清依然在青樓的第四層,但他卻聽到了清脆的讀書聲,周圍的牆壁也變成了學堂的草卷,這讓周離很快就意識到他中招了。
是幻術嗎?
不知何時頭套已經消失,身上也變成了學子長袍。摸着自己的臉,周離眼神犀利地盯着面前的老者。
不,不是幻術。
老者身上穿着夫子長袍,頭戴儒綸巾,身姿挺拔,完全不像是一個八十九歲的老者,反而像是一個風度翩翩的夫子。
如果忽略了他若隱若現的密集草叢和大根的話。
“你爲什麼不穿內褲啊!”
周離指着老者怒吼道:“你被邪祟附身到連穿內褲這種禮節都沒有嗎!!!”
“古時無內褲。”
老者手持書卷,淡然道:“這符合周禮。”
“等一下週禮?”
周離驚了,“這裏還有周禮?”
“當然是我上週的周禮。”
老者的臉上露出了淡然的笑容,“我在上週之時便沒有再穿過內褲,自然我只需要遵循周禮即可。”
這他媽的是哪門子周禮?
周離已經開始汗流浹背了。
“周公子,出問題了。”
而就在這時,一旁身穿綠色襦裙的青清走上前來,沉聲道:
“我的劍沒了。”
“進入學堂怎能佩戴兇器?”
冷哼一聲,老夫子手中書卷一指,朗聲道:“快快入座,聆聽聖人教誨!”
一股不知名的力量託舉着周離,強迫他緩緩向前走去,坐在了一旁青樓獨有的半封閉牀鋪上。而青清也同樣如此,很快就坐到了周離的身邊。
“周公子,長話短說。”
青清咬着牙迅速說道:“所謂契闊,就是一個人將自己的神通修煉到極致,通過共鳴將神通擴展到一個密閉空間之中,形成一種獨特的領域。在領域裏,神通會轉變爲契闊,持有契闊的人在契闊之地中擁有更強的力量,契闊所形成的規則也會讓持有者更有利。一般來說,一個契闊之地中最多有一個特殊規則,這裏很可能是必須要遵守禮法才能出去的課堂····”
“肅靜!”
書卷一指青清,老夫子怒喝一聲,“課堂上大吵大叫成何體統?現在開始,不可有隻言片語!”
青清閉嘴了。
她死死地盯着老者,卻不敢動。
好強勁的規則!
周離眼神凌厲了起來,他完全沒想到一個八十九歲的老頭,竟然憑藉一手契闊將青清定在了原地。
周離嘗試着站起來,可無形的力量一直在壓迫着他,讓他保持上課時乖巧的姿態。
“聖人言,天地不仁以萬物爲芻狗···”
此時,老夫子已經開始講起課來。那種束縛依然將周離和青清牢牢地定在牀上,讓二人一動都不能動。
只能這樣了。
周離神色凝重,放在膝蓋上的指尖散發出淡淡的光暈。
“課堂重地,怎可動用玄術?!”
突然,老夫子似乎心有所感一樣,伸手一指,指向周離。
瞬間,周離指尖的光暈消散了,他驚愕的發現自己竟然無法在這種環境下施展戲術。
特殊規則?
周離眼神一凜,大腦飛速運轉。在整整攪了數百圈之後,周離突然瞳孔緊縮。
完!全!想!不!出!來!
【你二逼嗎?】
黃四無語了,【這個老頭明裏暗裏已經說出來了吧,在這裏要遵循周禮,不遵循周禮他就可以控制你們】
“什麼?”
周離一愣,大驚失色,“你看穿了?”
【這不是很簡單嗎?】
抱着膀子,黃四百般無聊地說道:【牛頭馬面不符合周禮,所以被沒收了。上課時站着是對老師不敬,所以你們兩個必須坐好。在課堂上釋放術法不符合周禮,所以你釋放術法的能力被沒收了】
“你是天才嗎?”
周離驚了。
【你都不看那種規則怪談類的小說是吧】
黃四有些無語。
“你二人!”
書卷指向周離,老夫子沉聲問道:“告訴我,周禮之中【克己復禮】到底是什麼意思?”
“克己復禮?”
周離一愣。
“面對克我的東西要反覆行禮求他不要再克我了。”
一旁的青清率先回答道。
“錯!”
老夫子怒道:“你上課不聽講,罰你頭頂着椅子站十分鐘!”
這是一個非常標準的學堂懲罰,學堂的小木椅重量正好,能給人懲罰的同時還不傷害到學生的身體。
可這裏是青樓。
這裏的椅子是···
彷彿沖天竹筍一般,一個用力,抬起頭,青清面無表情地用腦袋將幾百斤重的實木牀直接頂了起來。
?
?
?
周離腦袋上的汗已經開始打溼他的衣襟了,他可不是青清,能頭頂百斤重的牀加上一個自己面不改色。如果自己答錯了···
完蛋了。
【剋制自己的私慾,使言行舉止合乎禮節】
“剋制自己的私慾,使言行舉止合乎禮節!”
周離連忙重複道。
“不錯,答對了。”
老人捋着鬍鬚,讚歎道:“你還是有在好好聽課的,很好,你不用被懲罰了。”
說錯了有懲罰說對了沒獎勵嗎···
【周離,聽我的】
而就在這時,黃四開口道:【用捆竅,捆住你自己的口舌】
周離一愣,但他還是聽從黃四的,拍了一下自己的衣服,捆住了他自己的口舌。
看着上身赤裸的周離,老人愣了一下。
但他卻依舊繼續在講課。
【好了,我懂了】
冷笑一聲後,黃四說道:【這老頭釋放的契闊不是所謂的課堂禮法,而是自己內心相信的禮法】
“什麼意思?”
周離不解。
【也就是說,只要堅信你做的事情是符合禮法的,他就無法懲罰你】
黃四解釋道:【正常來說,你上課脫衣服,你自己肯定認爲這不符合禮法,所以他就能懲罰你。可你發動了捆竅,捆竅讓你衣服消失對你而言就符合禮法,所以他就無法懲罰你】
“難道你真的是天才?”
周離驚了。
【赫赫】
黃四冷笑一聲後,說道:【所以,你應該清楚自己應該怎麼做了吧?】
周離只需要找到一個藉口,找到一個讓對方放自己離開的理由。然後,自己就可以從外界打破契闊,解決這場詭異的危機。
那麼問題來了,究竟是怎樣的藉口,不但符合禮法能讓對方必須放自己離開,而且周離還發自內心地認爲這個藉口是真實的,並且毋庸置疑的呢?
“夫子!”
周離舉起手。
“說。”
老夫子點了點頭。
“夫子。”
站起身後,周離面色凝重地說道:“我媽死了,我要去給她招魂。”
甄徽樸傻眼了。
“這是孝道!”
周離追擊道:“夫子,你不會不讓我去盡孝吧!”
甄徽樸開始流汗了。
契闊雖然能大幅度增強甄徽樸的力量,並且創造出有利他的規則,但凡事都是有代價的。契闊最明顯的代價,就是使用者必須也同樣遵循契闊的規則,否則就會被反噬。
而現在,周離給出了甄徽樸一個無法拒絕的理由。
孝道。
“我爹也死了。”
周離做出了最後一擊,“你總不能讓一個沒爹沒媽的孤兒不能給自己父母招魂吧,這符合周禮嗎?”
“你···你去吧。”
咬着牙,甄徽樸從牙縫裏擠出了這三個字。
下一秒,周離身上的學子長袍消失了,那種揮之不去的束縛感也瞬間消失。
緩緩抬起頭,看着面前面色驚恐,不復當時囂張的甄徽樸,周離露出了一個溫柔的笑容。
“夫子,你看是你的教鞭硬,還是···”
走到對方面前,伸出手,掐住對方的肩膀,周離的笑容愈發和善:
“我的周·禮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