馬車寬大而平穩。
車廂是以上等檀木製成,精緻的簾幕低垂,點綴珠玉,閃閃生輝。上輩子他就喜歡坐馬車,直到在萬馬堂得了兩匹寶馬纔有所改變。現在既沒有流雲、踏雪那樣的寶馬,還要運送一箱箱價值不菲的珠寶,霍連城自然還是選擇
坐馬車了。
在寬大的馬車中,有十八個小盒子,每個盒子都是從珠光寶氣閣中千挑萬選出來的珠寶翡翠。這十八盒加起來,說句價值連城也不爲過。在車廂中,霍連城枕着葉秀珠一雙柔軟卻極具彈性的大腿,閉目養神。而少女一雙纖手
則在他腦袋上輕輕按摩着。
“霍大哥,你喜歡薛冰麼?”葉秀珠忽然說道。
霍連城感覺腦袋上的手指微微有些用力,睜開眼,隔着眼前的兩座起伏的山巒,勉強能看到葉秀珠甜美的容顏:“哦,你怎麼這麼問?”
葉秀珠撅了噘嘴:“你剛剛要陸小鳳把薛冰託付給你照顧。”
霍連城笑道:“我不是看出陸小鳳是烏雲罩頂的天煞孤星,所以纔要幫他照顧姑娘麼?說好的俠肝義膽,義薄雲天。”
“我又不是哈嘞。”葉秀珠突然蹦出一句川蜀方言,見霍連城目光從下方看來,不由面微量,片刻後才重新調爲官話:“我又不是小孩子,你那話騙不來我。當時那麼說,就是不想讓陸小鳳爲難你。我都這麼替你考慮了。快
說,你是不是喜歡薛姑娘。”
霍連城坐起身子,和葉秀珠對視,笑道:“要看怎麼個喜歡法了。”
葉秀珠不解:“嗯?”
霍連城笑道:“身爲男人,天下只要長得漂亮的女人,我多多少少都有些喜歡。就像街上突然冒出個漂亮女人,我有時候也忍不住去看兩眼,好色本是天性。我這年齡,就已經勘破色相皮囊,那人生未免也太無趣了。”
聽到這裏,雖然霍連城說的似乎有些道理,葉秀珠還是咬了咬嘴脣,不太滿意這個回答。然後就見霍連城目光灼灼地看着她,眼中蘊着真摯沒有半點雜質的情意:“但要是像葉秀珠那樣的喜歡,今生今世,大概也就只有葉秀
珠一個了。”
葉秀珠頓時綻開笑,天地萬物,夕陽豔麗,這一刻彷彿都已失去了顏色:“嘻嘻,霍大哥你最好了,我也最喜歡你了,天下男人加起來都比不過你一根手指頭。”她臉頰忽然染上了一層胭脂,腦袋忽然一探,快速在霍連城的
嘴上點了點。
霍連城正打算說些什麼,外面的馬車卻忽然停了下來。
葉秀珠也才反應過來,他們這還是在馬車中,而且趕車的那位似乎也是一位高手,剛剛是不是把兩人的悄悄話都聽了一遍。臉頰越發滾燙,一下就縮到了霍連城的懷裏,活像一隻受驚的小兔子。
“霍老闆,有人攔路。”車伕的聲音從外面傳來,這車伕的確是霍連城從珠光寶氣閣裏挑選的高手,不但駕車技術好,而且本身有極爲不俗的功夫。平時也是慣走江湖的人物,見過了不知多少風浪,此時聲音卻帶着一份凝
重:“是個穿紅衣繡花,有滿臉大鬍子的男人。”
“繡花大盜。”葉秀珠驚呼一聲。
霍連城掀開車簾,果然見到了道路正中,坐着個穿紫紅緞子的大鬍子,他專心繡着花,就好像是個春心萌動的大姑娘,坐在閨房中趕着繡她的嫁衣一樣。
遠遠的,可以看見,他繡的是朵牡丹,黑牡丹,繡的居然比大姑娘還精緻。
“朋友這朵花可實在繡的不錯,只可惜這裏實在不是繡花的地方。”
趕車的老張大喊一聲,他本來存心想嚇人一跳,運足內功,聲如雷霆,誰知這大鬍子卻連頭也沒抬,眼睛都沒有眨一下。
霍連城指了指繡花大盜,對葉秀珠道:“這就是繡花大盜,我給你說過腦子有病的傢伙。大熱天的,一個鬍子男穿個紅棉襖出來,不是腦子有病還能是什麼?”
“好像是這樣。”葉秀珠懵懵的點頭,原本陰森可怖,武功高強的繡花大盜,一下就變成了個腦子有病的傢伙。
“對了,說起來我還知道另一個繡花的男人。那人武功也很厲害,憑一根繡花針就能敗盡天下高手。不過那人去了勢,就是和皇宮裏公公那樣,還養了個男寵,你說這大鬍子是不是也去了勢?”
葉秀珠道:“可他不是有大鬍子麼?”
霍連城分析道:“有些人越缺什麼,也就越在意什麼。說不定他這大鬍子就是貼上去的,這傢伙也和宮裏太監差不多,說不定也喜歡男人,還養了男寵。對了,這人還喜歡刺瞎人眼睛,就憑這一點,就很畜生了,不,畜生不
如,畜生不如啊。”
兩人說話,完全沒有放低聲音,繡花大盜自然聽得一清二楚。原本他還想裝一裝,每次他以這種方式現身,往往能給人巨大的壓力。這也算是一種交鋒,提前壓制對手的心神,氣勢。尤其是“繡花大盜”出名後,這一身裝扮更
是讓人聞風喪膽。
但可惜,他現在遇到了霍連城。
繡花大盜赫然抬起頭來,冷冷道:“我不但會繡花,還會繡瞎子,六針就是三個瞎子。此外,還要繡走十八箱珠寶。”
“在車上待着,小心些。”霍連城對葉秀珠說了一聲,然後就走下馬車,皺眉看着繡花大盜。
“按理來說,如今有段時間你沒有作案了,現在正是風頭浪尖的時候,你該像個烏龜一樣縮着纔對,但偏偏爲了我這十八盒珍藏就跑了出來。有沒有可能,你不是爲了十八盒珍藏,真正目標其實是我?”
霍連城摸了摸下巴:“我的確是說過一些不太中聽的實話,但那是在苦瓜大師的素齋之中,知道的人就那麼寥寥幾個。所以,你是木道人、苦瓜大師、古松居士還是金九齡?”
化身繡花大盜的金九齡心頭狂跳,冷聲道:“好得很,原來你還說過我的壞話,那今天不只是要繡瞎子,還要繡死人了。”話音一落,人已出手。
金九齡的聲音忽然消失,又驟然出現在霍連城面前。右手揚起,以一種奇特的姿態刺向霍連城的雙眼。
而在他右手指間赫然捏着一枚繡花針。尖銳鋒利的氣息,刺破空氣,發出銳嘯聲。針尖本來就細,經過真氣的加持,便是那些橫煉高手的肉身都扛不住,更何況是眼珠。
“出手倒是挺快的。”霍連城面色淡然從容,身形一旋,就讓對方攻擊落空了。
“嗯?!”繡花大盜眉頭微微一皺,眼中冷意更深,又是五指間光芒閃爍,再次向霍連城籠罩過去。
可惜,他的動作還是慢了一些。
而且在喫素齋時,霍連城還和他交過手,他一些屬於‘金九齡”的武功不能施展出來,也難以發揮全部實力,故而動作雖快,但還是輕易被霍連城躲過去了。
“我還以爲繡花大盜有多厲害,原來也就這點本事。”霍連城搖了搖頭,似乎感到很失望。
而繡花大盜卻生出慌亂的情緒。
霍連城表現出的實力,和在苦瓜大師那裏喫素齋時完全是兩個不同層次。僅這身法,便是雲泥之別。
“那接下來該我了。”
霍連城突然向右一擰腰,左手虛捏成鳳啄,如閃電一般點向繡花大盜脖頸。在他施展此招之際,空中彷彿響起清越的鳳鳴聲。繡花大盜反手一掌拍去,與霍連城的鳳啄交擊,頓時“砰”的一聲,手臂傳出“咔嚓’骨頭碎裂的聲
音,身形向後踉蹌退了好幾步。
還不待他反應,霍連城卻已劃到他另一側,右手同樣虛捏成鳳啄,迅疾點出。
鳳雙飛!
又見鳳雙飛!
比起天禽門中其他武功,霍連城覺得這‘鳳雙飛’實在好用得很。一個人突然攻擊你左邊,非但速度快,而且威力也不弱,你勉強接下對方這一招。可不料對方下一刻就出現在你右邊,然後發起同樣的攻擊。方位變了,出手的
招式看似相同,卻又彷彿截然相反。
最關鍵的是,霍連城對這一招的理解或已經超過了天禽老人,他不但能鳳雙飛,還能鳳四飛、鳳六飛鳳八飛.......
鳳四飛的時候,金九齡被打的吐血倒飛,手中繡花針也跌落在地。然後他身形臨空一旋,竟似藉着這一啄,向林中飛射而去。他身影急掠,身法簡單迅捷,沒有一絲多餘的動作,簡直快得如同閃電一般。
霍連城將繡花針捲起,雙臂一張,迅速追了過去。
金九齡雖自詡輕功不俗,但他現在才明白,霍連城的輕功比他想象中更加可怕。他佔據先機,可對方不過幾個呼吸就要追過來了。也是,輕功如果不夠高,如何施展那宛如鬼魅般的‘鳳雙飛。
忽的,金九齡吹了一聲口哨,密林中驟然射出四道身影。他對自己武功雖然很有自信,也自詡摸透了霍連城的底。但霍連城畢竟是有一刀斬斷霍休臂膀的戰績,所以他稍微慎重了一些,讓調教好的幾個死士埋伏在這裏,這時
候一起殺出。
這四人當然不是霍連城對手,但好歹能拖延下時間。
此外,還有兩名高手,埋伏在馬車左右,此時也該出手了。只要霍連城還在乎那個姓葉的女人,就不可能無動於衷。
眼瞧着這四人合攏,馬車那邊也似傳來兵器交擊的聲音。霍連城五指一彈,繡花針飛射而出。咻!破空聲短促而尖銳,緊接着就聽繡花大盜頓時發出不似人聲的慘叫,人影從空中跌落下來,下體血跡模糊,這下怕不是真能修
煉葵花寶典了。
眨眼間,這四名死士也被霍連城解決。
而金九齡不愧是六扇門三百年來第一神捕,意志力當真非同凡響,居然拖着殘軀,向遠處遁去。霍連城想了想,還是折身返回馬車旁邊,又將另外兩個和老張,葉秀珠糾纏的死士解決掉。等再看向金九齡的方向時,人已經沒
有蹤影了。
霍連城問道:“秀珠,怎麼樣,受傷了麼?”
葉秀珠搖了搖頭。
“沒事就好。”霍連城剛點了點頭,忽然像是想起什麼,皺了皺眉。
“霍大哥,你這是怎麼了?”葉秀珠疑惑問道。
“嗯,只是想起了一件不太好的事。”霍連城表面風輕雲淡,內心卻一點都不安靜。
‘完了,本來打算在蛇王動手暗算薛冰的時候,把薛冰藏起來,讓陸小鳳着急來着,最後再把薛冰放出來,陸小鳳欠了自己這個人情,以後怎麼戲弄他,都不擔心對方會翻臉。現在這情況,金九齡還會對薛冰感興趣麼?瞧剛
才的傷勢,分明是能夠入宮侍候皇帝了。’
霍連城悠悠一嘆。
‘而且本來還打算樹立個神棍形象的,可現在似乎也告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