休息室的金屬大門敞開，雨鴉從中走了出來，漆黑的披風拖在銀白色的地板上，就好像烏鴉的尾部。
他步入了電梯內部，垂着頭靜靜地等待，不一會兒便到達英雄公司的第三十五層。
“英雄管控局”，最初這個組織的定位是監督超級英雄不做出違法的事情，必要時會派出“執行員”來處分失控的超級英雄。
除此以外，管控局還有一項隱形的任務，那就是除掉世界各地的神話載體……
神話載體在進階到一定層級之後就會不可避免地走向失控。對於官方的人來說，他們相當於一個必然會到來的、不可忽視的災害。
可最諷刺的是，早在管控局意識到神話載體的危害之前，超英圓桌會內部就已經加入了兩名被收編的神話載體。
其中一人是英雄排名NO.1的“宙斯”，另一個則是排名NO.4的“尼德霍格”。
因此，管控局不得不將自身的另一個任務對外隱瞞，並且他們時刻監控着這兩個圓桌英雄。當圓桌會的這兩具神話載體失控之時，他們將會在第一時間對其行刑。
雨鴉要見的人便來自管控局，對方的代號單單一字，“零”。
零在加入英雄管控局之後，在不到三年的時間內便成爲了S級執行員的其中一人。此刻她已然是整座管控局之中最爲突出的人物。
既然對方提出要見面，縱使是身爲圓桌英雄一員的雨鴉，也不得不前來赴會。
不一會兒，電梯到達了英雄公司的第三十五層。
雨鴉在金屬甬道上步行片刻，眼前的大門緩緩敞開。他步入其中，看見了一個燈火通明的會議室。
而此刻，一個身穿黑色緊身衣的少女正坐在轉椅上，靜靜地看着投影畫面。
零的鼻樑筆挺，氣質淡漠冷冽，膚色白皙，看起來像是一個北歐的女孩，但五官還沒完全長開。但這可能只是用人臉面具營造出來的假象。
雨鴉也聽說過，這位執行員平常身穿黑色緊身衣，戴着兩層人臉面具，說話時使用內置的變聲器。今日一見才知道是真的。
他身後的金屬大門緩緩閉合，零抬起頭看了他一眼，單刀直入地開口說道：
“本次會議不需要耽誤您多少時間，請看屏幕。”
雨鴉沉默了片刻，緩緩側目，看向會議室盡頭的投影熒屏。畫面上是一個銀白色的空間，有一個被綁在椅子上的男人，以及一個身穿黑色緊身衣的女性。
那個緊身衣少女仍然是“零”，但她用了另一張人臉面具，看上去就像一個嬌俏的日本少女，有着一對翹眉和精緻小巧的鼻樑。
“玩家？”零問。
“對……我們必須在半年內滅絕超人類。”椅子上的男人嘶啞地說，“否則就會被系統抹殺……”
零沉默了片刻：“你和你的同夥殺死了一名被判定爲‘無害’的超人種市民，對方從未有過犯罪記錄，這是赤裸裸的犯罪。”
男人垂着頭，頹喪地說着：“我們誰都不想死，所以纔會做出那種事。”
零想了想：“我的人沒能從你身上檢測到任何‘超人種基因’，其中包括着魔法少女、變種人、神話載體、異能者等超人種基因。但是……請展示一下你的能力。”
這時候忽然走過來了一個身穿管控局制服的工作人員，工作人員將男人的右手鬆綁。
男人遲疑了一會兒，猛然抬起右手，嘶吼着將食指對準零，打了一個響指。
“啪”的一聲落下，忽然一顆空氣子彈自他的指尖向前迸射而去。無形而致命的子彈穿越空氣，筆直地射向了零的額頭。
零面無表情。
她眼前的空氣驟然凝固，一層堅冰蔓延開來，抵住了那顆無形的子彈。子彈僅僅在冰層上打出了一個微不可見的凹坑。
控冰，這個S級執行員的異能，雨鴉心想，有着這麼突出的異能，能在管控局內混得風生水起倒也不奇怪。
“還有呢？”投影畫面上，零如是問。
“沒了，沒有了……我只購買了這個技能。”男人戰戰兢兢地說道。
工作人員面帶微笑，再度把他的右手給捆了起來。
“你的同伴已經被我們的人抓去切片研究了，如果你不想接受相同的待遇，還請把你知道的一切都老實招來。”零冷冷地說。
而在那之後的時間裏，男人接連供出了許多情報，例如“玩家的人數”、“技能商店”、“每週任務”，以及最爲關鍵的“玩家ID”。
到了這兒，投影熒屏上的畫面停止了播放。
“據我們的觀察，玩家的眼球能看見其他玩家頭頂的標識。”零面無表情，“這是他們之間辨識對方身份最直截了當的方式。”
“一百個人就妄想要滅絕超人類麼？”雨鴉平靜地說，“這已經不是無知和傲慢了，簡直是愚蠢……”
“當然，我們的人也這麼覺得。”零輕描淡寫地說，“但既然這是一種新型的超人種，並且不只有一個案例，那我們就必須重視，對未來可能會產生的災害進行預防。這就是我們管控局的工作。”
她頓了頓：“他們現階段可能還只是蟲子，但未必以後不會長成巨獸。”
“那麼……你需要我做什麼？”雨鴉低聲問。
“接下來我會待在黎京一段時間，每一個進入英雄公司的員工都必須接受我的檢測。”零說，“我必須保證超級英雄公司不被玩家侵入。”
“那還真是費神了。”雨鴉譏諷道。
零想了想：“比起我，雨鴉先生不如自己也小心一點。”說到這兒，她抬眼直視着雨鴉，“也許你身邊某些與你朝夕相處的人，也早就已經被‘玩家’頂替了。”
雨鴉沒有說話，他微微皺着眉頭，目光如炬。
“那麼今晚的會議內容到此結束。”
零面無表情說着，從轉椅上起身，往出口處走去。
雨鴉忽然說：“管控局的專員也會和非正規的英雄，甚至是罪犯勾結麼？”
零頓住腳步，扭過頭不解地看着他。
“梟判官。”雨鴉緩緩地說，“畫面上配合你工作的那個人員，不管是他的動作，還是神態，都與‘梟判官’完美符合。當然，我不認爲這就是梟判官的真正面目，顯然他和你一樣戴着一層人臉面具。”
他頓了頓：“你想要否認麼？”
零沉默了一會兒，“雨鴉先生可真是明察秋毫。希望你也能把這份觀察力用於你身邊的人。”
說完，她便挪步離開了會議室。
雨鴉默默地目送她的背影離去。
不一會兒，執行員零乘坐電梯，來到英雄公司第70層的外來人員休息室前方。
她往卡槽裏放入ID卡，眼前的大門緩緩敞開。零步入休息室，用圓珠筆狀的檢測儀器確認了一遍沒有監控設備，旋即便摘掉了臉上的那一層人皮面具。
夏鈴雪輕輕地舒了一口氣，一頭黑色中長的髮絲垂落而下，耷拉在肩膀上。
她打開手機，撥通了一個視頻電話，畫面上出現了一張陰柔而俊秀的臉龐。
“雨鴉認出來視頻裏那個工作人員是你了。”她說。
柯臨野歪了歪頭：“嚯？那豈不是糟了，都怪我當時沒認真演。”
“你在外頭演戲的功夫有在家裏一半就好了。”夏鈴雪冷冷地說。
“家裏可不一樣。”柯臨野微笑，“所以，雨鴉怎麼說的？”
“他沒有深究的意思。”夏鈴雪面無表情，“否則，要是英雄管控局問起我和你之間的關係，我接下來就有一點麻煩了。”
“這不挺好的？我就知道他不會難爲一個小妹妹。”柯臨野戲謔地說，“又或者他對我好感度挺高，沒把我當成一個完全意義上的罪犯，雖然我殺了不少超級英雄。”
“再喊我小妹妹，我就殺了你。”夏鈴雪一字一頓地說。
“時候也不早了，晚安。”
柯臨野不以爲然地微微一笑，揮揮手。
夏鈴雪掛斷了視頻電話，她撕開了棒棒糖的包裝，叼在嘴裏，來到落地窗邊，垂眼眺望着燈火通明的黎京。
“差不多也該回家了。”她輕聲說，“但願家裏沒有混進來一兩條蛆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