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夙玉,不要啊。”師尊老淚縱橫的跌坐在地上。
白瑾仙君滿面哀慼的望着紫薇帝君道:“你若傷她,我定不會放過你!”
神月道:“夙玉,從前,我一向敬你如兄,可今日,你若傷她一毫,我們之間的情誼,從此恩斷義絕!”
他依舊是冷漠無情的樣子,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我,手起刀落,兩條臂膀便從身體上分離開來,猩紅的血液從斷處血流如注,噴灑了他一臉,我從高臺上滾落下來。
四肢已然殘廢。只於思維尚在,他飛身上來接住我的殘軀,那斷處的疼痛卻再也抵不過心間上的痛楚。
尤記那日,他在小木屋外問我,他說,只要你對着我的眼眸說你愛過我麼?我便相信。
我緊泯着嘴脣,抹了抹眼淚,冷笑一聲道:“你真幼稚。”
“你不敢了麼?”他的眼圈紅紅的,瞳眸中一如以往那般帶着些許希翼。
“你愛過我麼?哪怕一點點?”
“從未。”
風輕雲淡之間的對話,卻將他所有的信仰與希翼全部打破。
而如今,這便是疼痛的感覺麼?他冰冷的眸子,沒有一絲情感。
可我,不恨你。
紫薇帝君抬起頭望着王母娘娘和玉帝淡淡道:“這樣子,可以帶走她了麼?”
王母和玉帝皆是點點頭,衆仙一陣唏噓。
我撇開眸子,那雪地上兩隻臂膀還有那猩紅的血液觸目驚心。瑾哥哥悲憤不已,手裏變出一根鞭子,正是七星挽月鞭,瞬間便攻擊上來,紫薇帝君不閃不躲,那鞭子凌厲的招式瞬間抵至後背,紫薇帝君悶哼一聲,可那冰冷的眸子卻依然沒有絲毫動容。
他一揮袖袍,瑾哥哥便被他摔得老遠。瑾哥哥趴在冰天雪地裏大喊着我的名字,美眸裏瞬間奔湧而至的淚水淹沒了他的臉龐。
神月和瑾哥哥輪番上陣,皆是以失敗告終,師尊不知是否被氣的暈過去了,亦倒在雪地裏。紫薇帝君便在衆人的輪番攻擊下,坦然的抱着我從衆仙的隊伍裏一步一個腳印的走了出去。
他抱着我飛上了高空,雪花密集的掉落在臉上融化開來,傷口凍的已經麻木了,他的眼眸一直看着前方,並未看我。而我一直仰着頭望着他,想問他一句話,可聲音在嗓子裏輾轉反側,終是化作了一聲破碎的音節。
“夙玉”
他完美的臉頰依舊是冷漠無比,快要到神界的時候,他才道,“我不是夙玉,我是北辰。紫薇垣的中天紫微帝君,北辰星君。”
我失落的點了點頭,又將腦袋埋在他的胸膛,完美的他抱着落魄的我。一路向紫微垣飛去。
十八年了,再次回來,這些場景似乎都從未改變過,依舊是漫天飛舞的紛紛揚揚的梨花雨,帶着一股悠然的冷香,長驅直入。
他將我帶到紫微垣後,讓丫鬟替我梳洗了番,可如今,就算再次穿上那美麗的衣服,卻只於兩隻空蕩蕩的袖袍在風中凌亂的飛舞。
待到那傷口終於結痂了後,我又再次見到了紫薇帝君,我的夙玉,我滿心歡喜的看着他。他淡淡的望着我一眼,美眸裏毫無波瀾:“雖然我不知道你是誰,接近我有什麼目的,但是如今,錯了就是錯了,當初你放走妖神解開了封印,因果循環,你也要爲自己的行爲付出代價,我將你從王母娘娘那裏要了回來,並不是要免了你的罪。而如今,你傷勢已然痊癒,明日,你便去天陰洞好好反省反省吧。”
我仰起頭不可置信的望着他,眸子裏一瞬間的淚水奔湧而至,隨即淡淡斂眉點了點頭,如今,他已經不再是從前的他了,不再是溫潤如玉的夙玉了,他是北辰星君啊,是那個眼睛眨也不眨的可以直接廢除我兩條手臂的北辰星君啊。
他一身素白的衣袍在空中緩緩劃過一個弧度,一股冷香撲鼻而來,再回首,他已經遠去,不見蹤跡。
我坐在輪椅上呆呆地望着他離去時的背影,久到脖子微微酸澀,才閉目流下了一行清淚。
“小姐,該喫藥了。”蓮裳端來一個白玉碗,將湯藥放在我的身側,坐在矮椅上爲我捏骨。
我看着那褐色的藥皺了皺眉,蓮裳又再次端起碗,我便將那藥一飲而盡,淚水混合着藥一起喝了下去。
蓮裳是整個紫薇垣唯一同情我可憐我並且幫助我的女孩,此刻她抬起頭,望着空空的碗讚賞地看着我道:“小姐,前幾日,你還嫌這藥太苦了,今日,怎麼不嫌苦了,是不是提前喫了蜜餞?”
經過這幾日的調理,聲音比原先好多了,雖不似之前的沙啞難以說出話,但此時也勉強能說出話了。
“有時候,藥再苦,也抵不上心裏的苦,有時候,蜜餞再甜,卻也依舊化解不了心裏的苦。”
“小姐,這話說的怎麼這麼繞呀。”她撓撓頭,一副十分不解的樣子。
“你有沒有愛過一個人?那時的感覺,大抵同這藥是同一個味道了。”
蓮裳點點頭,又搖搖頭,面上迅速飛上了兩朵紅霞,此時,我多想親暱地摸摸她的頭髮,可是看到那空蕩蕩的袖子,便只於一抹嘆息。
“小姐,你的手臂還疼麼?”蓮裳關切的望着我道。
我搖搖頭,神界靈力充裕,再加上這幾日的調養,雖沒有了雙手會帶來許多不便,但是已經不怎麼痛了。
“那麼你的腿呢?”她伸手又替我揉了揉雙腿,怎奈雙腿因爲這十八年的浸泡已經毫無知覺了,腿裏面的血液似乎凍結了般,失去了活力。
“這樣可怎生是好?小姐,不如找紫薇帝君來看看吧,看看他有沒有辦法。”
“不,不要去麻煩他。”我搖搖頭,明日過後,我又再次過上這囚犯般的生活了,這十八年的舊疾又怎會一夕之間能好呢。
況且,他也不會心疼的。
這幾日都在紫薇垣內養傷,卻沒有再次見到魚清音,按理說,她要是知曉我回來了,還不上門挑釁麼?十八年前,她對我的狠心,以及計謀,讓我過着這煉獄般的日子,變成瞭如今這人不人鬼不鬼的模樣,她是躲起來了麼?她現在不是應該向我炫耀她的身份了麼?
嗬,真好笑,紫薇夫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