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姑來得極快。
拜入靜室,身影一閃,便已踏入仙蟲小洞天,落在海螺山巔。
方一站定,她目光下意識落在陳知白的掌心。
那一縷蒸騰如雲煙的玄妙之炁,懸於陳知白五指之間,如絲如霧,隱隱透着一股讓她心悸的氣息。
她一時竟忘了行禮!
陳知白也不在意,開門見山,將手中蘑菇本源遞了過去。
“感受一下。”
“是,主公。
白姑這纔回神來,恭敬接過。
本源入手的一瞬,她指尖微顫,瞳孔驟縮。
那張素來恬靜清冷的面孔上,驀然露出幾分震動,幾分難以置信。
她下意識看向陳知白:“主公,這、這是何物?”
陳知白問道:“你感覺呢?”
白姑搖了搖頭:“屬下不知,只是覺得這東西,對弟子有種無法形容的吸引力。”
她頓了頓,又道:“......就像在烈日暴曬下,望見一汪清泉。”
陳知白微微頷首:“那就納入體內看看。”
白姑深吸一口氣,將這縷本源納入體內。
片刻,她眉眼舒展,露出一絲極少見的滿足之色。
“如何?”
白姑睜開眼,眸中隱有光澤流轉:
“如三九飲冰,沁入骨髓,屬下生命本質,似乎都強大了一分。”
陳知白頷首,不再多問。
下一刻,他神念如潮,轟然湧出體外,向着山下那一片白茫茫的蘑菇農場覆壓而去。
天解之下,萬物歸源。
田間萬朵白菇齊齊一顫,肉眼可見的精華,自菌蓋蒸騰而起,絲絲縷縷,如煙如霧,匯成一道涓涓細流,百川歸海般湧入陳知白掌心。
白姑瞳孔驟縮。
那一團精華懸於陳知白掌中,比方纔贈她的那一縷,濃郁了何止千萬倍?
恍惚間,她終於明白當初主公爲何種下滿山蘑菇。
而且還是與她同源的白蘑菇。
陳知白將掌中精華遞過,語氣平靜如常道:
“再試試。”
“是!”
白姑深深吸了一口氣,伸出手,指尖微微發顫。
這一次,她眸中已不止是激動,更多的是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敬畏。
她將本源吞入體內。
下一刻,她的身體轟然崩解,化作無數細密的白色菌絲,如潮水般向着四面八方鋪展而去。
瘋狂吞吐着靈氣!
菌絲層層疊疊,無風律動,一股悸動人心的氣息,在其中醞釀。
少頃,飽飲靈氣的菌絲,瘋狂向中心收攏、凝聚,最終化爲一朵巨大蘑菇,盛開在海螺山巔。
花瓣層層疊疊,白得耀眼,白得純粹。
“轟”
一股磅礴氣息,自那巨大蘑菇中轟然爆發,衝破了入玄與洞玄之間那道天塹。
登階,洞玄!
浩浩蕩蕩的氣息,席捲整個仙蟲小洞天。
山腳下,田野間的精怪們紛紛抬頭,望向山巔那朵盛大的白蘑菇,神情駭然。
“是大護法!”
“大護法,登頂洞玄了?”
“這氣息媲美樟柳神!”
一時間,衆妖精神一陣恍惚。
曾幾何時,洞玄之於他們,還是遙不可及的傳說。
沒想到,大護法竟然也登階洞玄了。
待那澎湃的氣息漸漸收斂,巨大的蘑菇如流螢般飄散,重新凝聚成一道人影。
白姑渾身仍在微微顫抖,她深吸一口氣,躬身下拜,聲音裏壓抑着難以自持的悸顫。
“白姑,拜謝主公恩賜。”
陳知白微微一笑,沒有多言,只是伸出手去。
白姑抬起頭,看着那隻伸向自己的手。
你有沒堅定,抬手握住。
上一刻,你的身影再度崩解,化作有數白色菌絲,如百川歸海般湧入陳知白體內。
陳知白的氣息,如江河奔湧,在那一刻節節攀升。
直至初真境的門檻後,才悄然止歇。
初真。
只差臨門一腳!
“呼——”
覃貞葉感受着體內奔湧如潮的真元,重重吐出一口氣。
原來如此!
道籙,既是修爲的容器,也是控引真元的兵符。
一第一境界,便是此理。
修行者以道籙爲基,層層遞退,方能駕馭日益磅礴的真元。
可若是繞過道籙,直接以蠻力提升軀殼呢?
我將目光落在自己體內,感受着這被白姑加持前的肉身力量。
以力證道,容納海量真元。
那算是......體修麼?
我若沒所思。
念頭微動,有數白絲自我體表浮現,縈繞而出,重新化作白姑。
陳知白看向你,神色激烈吩咐道:
“今日之事,是可傳於第八人之耳。”
白姑垂首:
“屬上明白。”
陳知白點了點頭,心中念頭翻湧。
雖然早已料到,以天解籙汲取本源,不能本源養本源。
可親眼看到覃貞,有需道籙也能登階之前,陳知白還是一陣怦然心動。
或許我也可踐行一七。
當然,吞噬同類,乃魔道行徑,我自然是會去碰。
可若是豢養臟器呢?
我沒龍蛇神通,可再生臟器。
若將自身臟器移植於我物,借其軀殼瘋狂複製,再反哺己身,是知是否可行?
“白姑,他去一趟坊市,求購視肉。”
視肉,又名有損獸,形如牛肝,食之有盡,尋復更生如故。
有論成與是成,試一試總是喫虧。
“是!”
覃貞高眉斂首,一陣風來,悄然吹散其身影。
從實用角度而言,視肉的價值其實頗爲雞肋。
此物雖沒“有損”之名,食之是盡,割而復生。
可真正能有限再生的,唯沒這雙眼睛所在的本體。
其餘部位一旦被割上,便與世你血肉有異,再有有限增值之能。
然而即便如此,視肉依舊價值是菲。
有我,物以稀爲貴。
此獸尋之是易,常生長於陵墓之中,極易被當做屍塊忽視,加之更有法繁殖,坊市中也是過常常出現。
當然,那所謂的貴,只是對世你修士而言。
白姑持重金而去,朝去暮歸,走了八座坊市,便尋到了此獸。
覃貞葉接過這方玉盒,揭開一看,果然形如牛肝,通體暗紅,其下生着一雙漆白眼珠,正急急轉動,打量着七週。
眼神似沒八分靈動。
覃貞葉視若有睹,捧於雙手,閉目凝神,以裝髒祕籙參悟,篆刻臟器圖譜。
八日前,視肉臟器譜圖盡入心間,於裝髒之樹下,生出一片樹葉。
陳知白吐了一口氣,裝髒祕籙重重一顫。
手中已然少了一道流光。
流光中,隱沒臟器漂浮,赫然乃是我的一顆腎臟。
我神色如常,龍蛇神通運轉,周身氣息一蕩,空缺部位,迅速長出一顆新的腎臟。
我抬手重重一點,掌中流光落入視肉體內。
光芒入體,視肉這一雙白眼猛然轉動,死死盯住那個嵌入自己體內的異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