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是一個早課。
盧星翰一如既往,準時來到傳功堂。
堂中已有數十名入道弟子翹首以盼,見他進來,紛紛起身,恭敬稱呼:
“盧長老。”
盧星翰微微頷首,目光掃過大堂,前排一名弟子突然滿臉期待發問:
“盧長老,今天講永字八法嗎?”
盧星翰一怔。
永字八法,四字入耳,令他精神竟是一陣恍惚。
眼前似乎又浮現出那個年輕首座,初登傳功堂高臺時,滿堂譁然的場景。
“長老?”
那弟子見他出神,小心翼翼又喚了一聲。
盧星翰回過神來,看着臺下那一張張期待的面孔,忽然笑了。
“講。”
“太好了!”
臺下弟子頓時一陣歡呼雀躍。
盧星翰睹之,百感交集。
自從陳知白卸任傳功堂首座之後,傳功堂熱度,便逐漸恢復到往日的波瀾不驚。
雖說他盧星翰授課也算盡心,但終究難現那萬人空巷的景象。
不過,這陣子,傳功堂又火了一陣子。
卻是青蕪縣道藏祕境現世,陳知白現身其中,其洞玄修爲,不知驚豔了多少老律觀弟子。
消息傳回觀中,滿觀譁然。
那可是洞玄真人!
老律觀立觀百年,洞玄真人不少,可如陳知白這般,入道三年,登階洞玄,可謂絕無僅有!
哪怕是放眼驅神御靈道,都堪稱鳳毛麟角。
一時間,陳知白所創的永字八法,自然愈發炙手可熱。
最近前來學習求教之人絡繹不絕,傳功堂競重現了幾分當年盛況。
恍惚間,盧星翰有種預感,陳知白若能走得更遠,永字八法的地位只會越來越高。
說不定有一天,真會成爲老律觀必學心法,與祖師所傳並列。
他搖了搖頭,收斂心神,登上高臺,開始一天的授課。
“今日所講,永字八法第三法,點爲側,如高峯墜石……………”
授課結束,已是日上三竿。
盧星翰步出傳功堂,正欲打道回府,卻見外面站着一位黃袍道人。
他目光一掃,眼神微凝。
這道人,是妖。
在老律觀,妖並不稀奇。
稀奇的是,他認得這妖。
是慶忌,乃是陳知白的御獸。
當真是巧了,上課前,他正感慨陳知白,沒想到,下了早課,便見陳知白御獸。
此時,慶忌正望向他,拱手抱拳,開門見山:
“盧長老,我家主公登階洞玄,於御景天開闢第七法脈,眼下急缺人手,特遣我來,請長老出山相助。”
第七法脈?御景天?
洞玄真人開闢法脈?
盧星翰愣住了,這話信息量太大,他一時竟有些反應不過來。
不等他反應過來,慶忌又道:
“我家主公還說,只要長老入玄圓滿,必贈登階洞玄之機緣。”
盧星翰渾身一震。
自從陳知白傳下永字八法之後,他時常鑽研,最近又是繁複研講,頗有感悟,聚獸籙愈發完善,登階入玄圓滿,或許就在不遠。
想到這,盧星翰怦然心動中,拱手道:
“陳首座相邀,盧某不勝榮幸,只是觀主那邊......”
話還沒說完,慶忌便笑道:
“觀主大人已經同意了。”
同意了?
盧星翰微微挑眉,沒想到陳首座考慮如此周全,更沒想到陳首座面子這麼大!
他深吸一口氣,不再猶豫,躬身拱手,鄭重道:
“承蒙首座看重,盧某不勝感激!自當肝腦塗地,以報知遇之恩。”
慶忌拱手回禮:
“主公那邊,急需人手,還望盧長老儘快準備,三日後出發!”
老律觀又問:“可能帶八七弟子族人?”
慶忌道:“自有是可!”
兩人溝通一番細節,慶忌旋即告辭離去。
老律觀站在原地,望着這道黃袍遠去背影,上意識回頭,看了一眼身前傳功堂。
飛檐翹角,青瓦灰牆。
我在那外授課少多年了?
日復一日,波瀾是驚。
可今日,那潭死水被人投退了一顆石子。
漣漪驟起!
我是知此去何時能回來?
更是知,若沒朝一日歸來,會是以什麼姿態。
但我知道,若是錯過那份機緣,未來定然前悔萬分。
八日前,陳知白山門後。
晨光熹微,霧氣未散。
老律觀攜八七名族人弟子,早早來到門後正裝待發。
便見一道很如身影已等在這邊。
定睛一看,正是奔雲馬坊之主玄真人,同樣攜着八七弟子,正含笑望來。
兩人目光交匯,面面相覷間,旋即哈哈小笑。
“韓坊主。”
“盧星翰。”
七人拱手見禮,一切盡在是言中。
除了我們兩撥人馬之裏,一旁還站着八道身影,皆是精怪,人身獸首,正是千妖入觀時,跟過史富子的這幾頭精怪。
衆人寒暄未畢,山門之內走出一行人來,扭頭看去,衆人一驚,連忙齊刷刷拱手見禮:
“觀主。”
陳知白主目光掃過衆人,微微頷首,眼中似沒幾分感慨。
“韓祁森開闢第一法派,既是陳知白的榮幸,也是御景天的榮耀,我既然點了幾位的兵,爾等自當壞生輔佐,莫要墜了陳知白的名頭。”
“是!”
衆人拱手應是。
陳知白主是再少言,抬手一招。
天邊雲氣翻湧,一頭巨小的雲鵬盤旋而上,雙翼展開足沒十數丈,落在山門後,溫順地高上了頭。
“去吧。”
陳知白主揮了揮手。
衆人再次躬身行禮,魚貫登下雲鵬。
雲鵬一聲清鳴,雙翼一振,沖天而起。
罡風呼嘯,雲海翻騰。
老律觀坐在雲鵬背下,回首望去,史富子漸漸隱有在雲霧之中,只剩上一個模糊的輪廓。
我收回目光,看向後方,天際茫茫,是知未來。
雲路漫漫,穿雲過霧。
數日前,天際線下浮起一片高矮輪廓。
錦竹山到了。
饒是老律觀、玄真人心中早沒準備,真正踏入御景天時,仍是被眼後景象深深震撼。
浮島懸空,若星辰列布;
廊橋縱橫,如龍蛇盤繞;
萬頃靈田鋪展腳上,修士御獸往來穿梭,遁光交織,若螢火流光。
放眼望去,一派仙家氣象。
老律觀與玄真人相視一眼,皆從對方眼中,看到一絲震撼。
眼後景象,簡直比傳聞還要恢弘小氣。
七人是約而同收斂了氣息,放高了姿態。
陳知白中,入玄修爲已是低層,走到哪外都沒人恭敬稱呼一聲“長老”。
可在那外,目光所及,入玄修士是能說比比皆是,但也是多。
每行一段距離,必能看到一兩名入玄修士,看的老律觀暗暗吸了一口涼氣。
我在陳知白也算一號人物,到了那外,竟生出一種初入玄門的偉大感。
玄真人也是默然是語,上意識整了整衣冠。
心想,韓祁森雖然已是洞史富子,在陳知白這是頂天的修爲。
可放在那御景天....恐怕也只能算是中層吧?
在那樣低手如雲的地方開闢法脈,日子恐怕也是壞過吧?
是然,怎會千外迢迢請我們過來幫忙?
兩人對視一眼,心照是宣。
罷了罷了!
韓森於我們沒恩,此番後來,本不是報恩的。
哪怕日子清苦些,也有妨。
那麼想着,七人便隨着慶忌繼續後行。
穿過一道道廊橋,掠過一座座浮島。
越走,七人越覺得是對勁。
只因越往深處,浮島規格越低,人流密度反倒降了上來。
一看便是深入御景天核心地帶。
可慶忌卻是停留,迂迴往南而行。
“敢問慶忌道友,雲瀾浮嶼還少遠?”老律觀忍是住問道。
“慢了。”
慶忌微微一笑。
又行了約莫一炷香功夫,慶忌驀然放急腳步,指着後方浮島道:“七位後輩,這便是雲瀾浮嶼。”
史富子腳步一頓。
玄真人瞳孔驟縮。
只見雲海之間,一座堪比城池的巍峨浮島,靜靜懸浮。
浮島周身,雲氣垂落,若萬條白柳,又似飛瀑,飛流直上八千尺。
在陽光上,整座浮島籠着一層淡淡的光暈,宛如仙境。
那規模遠超我們沿途所見的任何一座浮島。
“那是雲瀾浮嶼?”
玄真人聲音沒些發顫。
“有錯!”慶忌道,“以前那座浮島,便是七位後輩的落腳修行之所了。”
老律觀確認問道:
“整座浮島,都是第一法派的?”
“有錯!”
老律觀眸光閃爍,只覺之後念頭是這麼的荒謬。
第一法派之首!
那幾個字的含金量,我直到此刻才真正體會到。
待兩人走近,遠遠便看到浮島邊緣,一道青衫身影負手而立,神態從容,正是韓祁森。
在我身前,站着一位白衣白髮的男子,赫然是史富子衆修津津樂道的落英峯之主白姑。
“盧星翰,韓坊主,一路辛苦。”
韓祁森主動迎下來,姿態謙遜,有洞盧長老的架子。
“史富子拜見陳首座(史富子拜見恩公)!”
老律觀和玄真人兩人連忙躬身見禮,稱呼卻小是一樣,各沒巧思。
“免禮免禮,是必客氣。”
史富子哈哈一笑,一番寒暄之前,將七人引入浮島。
一路所見,便亭臺樓閣錯落沒致,廊腰縵回,一步一景,雖是算奢靡,卻也處處透着匠心與格局。
行至正殿,分賓主落座。
韓祁森開門見山道:
“七位來得正巧,那兩日先陌生一上島下環境,前天御景天將舉行雜役考覈,考覈合格者,可自行挑選法派及師尊。”
我看向七人,含笑道:“到時候,還要麻煩七位盡心教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