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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第 19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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後續的事情就沒那麼麻煩了。

遍體鱗傷的可憐飛蛾喫下了遺忘記憶的忘塵丹,灰燼隨着風飄向遠處,花宵寶月樓笙歌不停,人們醉生夢死,不會有人在意一個名叫高信的男弟子。

朝聞宗每天都有人莫名其妙的消失,一個途徑一的小嘍囉,無人在意。

林熹又嫋嫋娜娜地端着銀托盤出去了,秋辭看着她花蝴蝶似的在人羣中穿梭的身影,一陣沉默。

兩人來到一處隱祕的假山裏,換掉身上的皮囊回到水月洞天。每次回到洞府水榭裏的魚都會來迎接,這次一條魚也沒有,安靜的有些詭異。

秋辭抱着手臂看了一眼林熹,林熹目光移開,抬頭看天。

對於已經發生的事,對於已成既定的事實,對於無力改變的現狀,秋辭沒有一絲怒火,平靜地接受了。

她情緒穩定的不像話,倒讓林熹心中升起幾分忐忑,小玄師弟的皮囊使用次數有限,她這次露了真容,拽了拽垂在肩膀上的紅髮繩,探着腦袋問道:“師姐,這水裏一條魚都沒有了,你就不想對我說點什麼嗎?”

“不想。”秋辭的聲音平淡如水,一點激烈的情緒都欠奉。

“呃,其實我習慣闖禍之後,別人對我大聲呵斥,對我進行360度無死角的全方位貶低和羞辱。”

“然後呢?”

林熹一愣:“然後我就360度無死角的羞辱回去啊,從家世貶低到人品,從人品貶低到成績,再從成績貶低到長相,辱人者人恆辱之,意思就是你想羞辱別人,就要做好被別人羞辱的準備。”

“你們年輕人就是有精力,喜歡做那些無意義的事,”秋辭煩躁地抬了一下眉毛,“殺掉就好了,非要自找麻煩,話本子裏的反派都是死於話多。”

“呃,在這一點我們很有共識,但你要理解有些人脾氣不太好,受了氣就得發作出去,就比如我,那個男弟子一耳光把我扇飛出去,我就要用鞭子抽爛他的臉。”

秋辭說道:“我沒興趣聽你的殺人心得。”

自從林熹露出了真面目,那個溫柔有耐心的師姐就蕩然無存了,變成了一個冷漠麻木充滿惰性的生物。

自覺幹了件大事一直處於亢奮情緒的林熹被潑了一盆冷水,也稍稍冷靜下來,悶悶地轉了轉肩膀,回到了小閣樓裏。

“我真服了,情緒也太穩定了,一點情緒價值都給不了我。”

鬱悶地關好門窗,將毛球從袖中取出。

毛球純黑,細膩的絨毛鑽光閃閃,像一個用奢華皮草的邊角料做成的裝飾毛球。

林熹捏了一把,純黑色的毛球扭了扭,從她掌心滾下去,繞着實木大桌滾了一圈,最後停在裝滿瓜子的白瓷盤裏。

林熹伸手戳了一下:“毛球,你現在能回溯幾次時間?”

毛球抖了抖身上細密的絨毛,細聲細氣地開口說話了。

“兩次。”

“兩次也夠了,我就兩枚道果,”林熹摸了摸釘在肩胛骨上的消魂釘,“就算□□凡軀也得試一試,白髮翁和小玄師弟都想逃走,這朝聞宗肯定不是什麼好地方。”

兩枚顏色不一的道果放在桌子上,一枚是白色半透明,另一枚是半透明的橙色,紡錘形狀的白色果核靜靜懸浮在果肉裏,拿起放大鏡,能看到果核上一道道白色的線狀凸起。

“好傢伙,真像我奶奶的紡錘。”

林熹把放大鏡扔到一旁,坐在凳子上的屁股扭了扭,“雖然我奶奶總說我壯的像一頭牛,穿越後幹了兩年體力活,我畢竟是肉|體凡胎呀。”

“眼下就能找到這兩枚道果,失敗了咋整?”

“不嘗試也不行,我的通緝令還在滿天飛,不逃出這裏遲早都是個死。”

“身上能讓我一陣陣發熱的古怪紋路也是個祕密,原身還是從極樂神域過來的,身上到底揹負着什麼祕密,不會是什麼魅魔紋吧?”

“咦!”林熹嘶了一聲,“噁心哦!”

她十分沉浸式地自言自語,坐在盤子裏的毛球聽得不耐煩了,張開一個小小的嘴巴打了個哈欠。

它那個嘴巴真的很小,能看到粉紅色的口腔軟肉和長着粉白色倒刺的小舌頭,上下兩排牙齒像貓,有四顆特別尖的小獠牙,但定睛一看,就能看到牙齒後面還有一排細細密密的獠牙。

林熹下意識把手伸了進去。

毛球倒騰着舌頭和牙齒,發出一串響亮的呸呸呸。

它舌頭上的倒刺兒涼涼的,扎人很痛,林熹發出一聲賤嗖嗖的笑,把手拿了出去。

毛球說道:“人,你不要這樣。”

林熹止住笑,她正襟危坐,咳了一聲:“對不起,但你真的很像我的貓,你知道我的貓嗎,它是一隻純黑的小黑貓,體型只有三個月大,我養了一年了,它一點都沒長,天知道那些雞腿和兔肉都喫哪去了。”

毛球又開始甩毛:“我是一隻蟲。”

真是的,自從養了黑貓之後看地上的一團黑影都覺得莫名親切,林熹張開雙臂做了一個擴胸運動並深吸一口氣,拿起了那枚橙色的竊命翁道果。

書上說每個人的命運不同,竊命翁道果的味道也不一樣,千滋百味纔是人生,所謂人生,即是命運。

裏面的紡錘形果核靜靜地豎立在果肉中,看久了,就像會動似的,覺得那果核也在注視着她,像變異的貓眼睛。

她深吸一口氣,把果實扔進嘴裏,囫圇個兒嚥了下去。

一股濃郁的橙子味在口腔裏爆開。

那味道是無法形容的誇張與鮮美,像是無數個新鮮橙子在味蕾上一起爆炸,轟擊着人類味覺的極限。

她在幼兒園垃圾桶裏撿那些小孩扔掉的橙子,橙子都被切了塊,她餓的連皮一起吞了。

她的爸爸媽媽終於有了自己的小孩,那是個皺皺巴巴的醜東西,像個沒長毛的紅猴子,根據基因遺傳學,從她“爸爸媽媽”的長相可以看出這個紅猴子未來的容貌也會非常糟糕。

就是這麼一個醜東西,獲得了所有人的愛,林熹再也沒飯喫了,她大吵大鬧,捱了好幾個耳光,後來有人告訴她,她不是他們的親生孩子。

她一出生就被丟在福利院,被這對沒有孩子的夫妻領養,他們有了自己的孩子就再也不給她喫飯,她只能到處撿東西喫。

那是她餓了整整兩天才喫到的一塊橙子。

操,好多年不喫橙子,這道果居然是橙子味兒的,天知道她連橙子味的棒棒糖和軟糖都不喫,就怕想起那個到處撿垃圾填飽肚子的自己。

操操操操操操!!!!!

噗的一小聲,左手背的皮肉爆開了,血肉翻卷,林熹低下頭,看見一截斷了的血管,透明的銀色絲線以一種十分輕盈的姿態從血管裏飄了出來。

癢,全身都好癢,林熹瘋狂抓撓自己的手背,指甲扎進皮肉裏,撓出一道道血痕,她兀自不停,繼續抓撓着,血沫飛濺,皮開肉綻,白森森的指骨露了出來。

她繼續撓,指甲裏全都是血淋淋黏糊糊的肉,左手被撓的只剩白森森的骨架,骨架上粘着沒撓乾淨的粉色肉沫,一顫一顫的。

那根半透明的銀色絲線閃爍着光點,她覺得喉嚨也好癢,肯定是那根該死的線鑽進了她的喉嚨裏。

她張開手,甩到指甲裏的肉,開始撓自己的喉嚨,手指嵌進了一個暖呼呼的地方,手指了勾住一個很有韌勁的東西,狠狠往外一扯......

這是什麼?

好像鵝喉管。

溫暖的液體噴在手上,黏膩膩暖呼呼的。

很久之後,一隻血紅的手掌垂了下來。

滴答,滴答,地上的血聚成一汪粘稠的血泊,從閣樓的木梯臺階蜿蜒流下。

*

咚的一聲悶響,林熹的腦袋重重撞在了桌子上,她捂捂着喉嚨乾嘔,坐在盤子裏的毛球吐了片瓜子皮,“還有一次。”

林熹抖了抖,忍不住撓了撓喉嚨,指甲剛捱到喉嚨,想起被她活生生扯出來的不知道是氣管還是喉管什麼的東西,她又是一聲乾嘔,趕緊把手放下了。

那種痛楚實在讓她心有餘悸,彷彿把她的靈魂按在了燒紅的烙鐵上。

她打了一個又一個哆嗦,冷汗浸溼了衣衫,身體又黏又冷。

林熹擦了擦腦門上的汗,搓着手在屋子裏轉了一圈,又去廚房裏熬了一鍋奶茶,用竹筒盛着帶回閣樓裏。

噸噸噸喝完了一竹筒的奶茶,林熹深吸一口氣,拿起第二枚竊命翁道果,白色的半透明道果看起來像是一顆渾濁的水晶,紡錘形的白色果核靜靜地矗立在果肉裏。

林熹雙手合十,對着虛空拜了三拜。

“各路神明保佑,我真的很想回家。”

她張開手掌,狠狠一咬牙,將那枚果實扔進嘴裏囫圇個嚥了下去。

香香的,熱騰騰的,是大米飯的味道,特別好聞,讓她想流眼淚。

被奶奶領回家的第一晚,奶奶用電飯鍋煮飯,她坐在廚房的門檻上,兩隻手託着臉,眼巴巴地看着枯瘦的老人在廚房裏忙碌。

視野模糊,映入視線中的物體彷彿被融化,軟噠噠地在視網膜上流淌,各種顏色混入一起,變成了不斷蠕動的長蟲。

繚亂的顏色在眼前閃爍,又在某一時刻突然熄滅。

濃稠的黑暗如同凝固的墨。

一根銀色的半透明絲線忽地在黑暗中亮起,光點閃爍,不斷延伸,那根半透明的絲線越拉越長,絲線上閃爍的光點也越來越多。

林熹的視線追隨着那根絲線,那根絲線越走越遠,在黑暗中踽踽獨行。

一陣微光閃過,在這一瞬間,視野忽然亮了起來,天空中忽然出現一條望不到盡頭的銀色河流。

那根絲線匯入河流中,數不盡的銀色光點在閃爍,呼吸般起伏着,林熹定睛一看,那居然是一條由無數根透明的絲線織成的銀色河流。

那些閃爍的光點不斷向上飛舞,林熹仰起頭,在那些向上的微光中,一道模糊的銀色身影懸浮在銀色長河的上空。

靈魂灼痛,腦袋像是被釘了一根燒紅的長釘,腦漿劇烈地沸騰着,直到痛楚平息,意識化作一片虛無。

她變成了一根看不到盡頭的銀色絲線,光點閃爍,微光飛舞,匯入那片銀河深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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