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誰要跟你一夥!把素書還回來!”江重光大怒,腳下一踏,身形霎時爆衝至“韓素書”面前。
妖異赤紅色火焰迸發,他體型霎時膨脹一倍,雙臂如枷鎖般、誓要將對方給擒捉。
但……
那“韓素書”卻只是輕輕看了他一眼,江重光便立即被定在空中、當場動彈不得!
彷彿有萬千道枷鎖牢牢將他鎖住,亦好似有一座大山壓在他頭頂。
江重光渾身青筋畢現,縱有一身蠻力,卻根本無法掙脫。
甚至就連聲音都發不出半點。
“韓素書”輕笑了聲:“的確有一身蠻力。”
而後又搖搖頭:“可惜也只是一身蠻力罷了。”
“原本還想着帶你一起,完成這項豐功偉績。現在嘛……”
“韓素書”有些遺憾地搖了搖頭。
下一刻,在空中停滯了的江重光便以比來時更快幾倍的速度倒反回去,狠狠砸在地宮巖壁之上。
轟鳴聲不斷,深深嵌入山體。
“韓素書”這時候方纔看向李順。
只一眼,李順便感受到了極度危險的氣息。
這種感覺十分微妙。
彷彿自己是個裝的滿滿當當的油庫,然對方卻是個火苗。只要一不小心,自己頃刻間就會被點燃、而後轟然爆開。
“並非是錯覺。”
“剛剛我當真感受到了,命炁被燃燒的痕跡。”
“甚至空氣裏,都彷彿仍殘留着焚滅之後的……”
“柴燼味!”
李順心中悚然而驚。
“韓素書”卻沒有再將二人如何,只是將他們關進了地宮中的一間窄室裏。
裏面似乎堆滿了從帝陵郡各處搜刮而來的奇珍,琳琅滿目、香氣撲鼻。
“在我功成之前,你們倆就老實在這待著吧。”
“裏面東西足夠你們喫了。”
“韓素書”只交代了一句,而後一道石牆憑空長出、將窄室封死。
透過厚重石壁,依稀能聽見外面不時傳來什麼重物的拖動聲。
過了好一會,江重光才重新恢復活動能力。
“放我出去,你這個混蛋!”
江重光憤怒至極,取出巨錘不斷轟擊,然而石壁竟好似被加固了般,他就連泥屑都沒有敲下來。
“弟弟,別白費力氣了。那人的實力比你強太多,還是認命吧。”
李順隨手將房間裏的一枚好似泛着星光的果子塞進嘴裏,同時勸誡道。
根本沒有理會李順的話,江重光又連續轟擊了數百下,直到徹底力竭、方纔頹然癱坐在地。
“你什麼時候得罪這等強者了?”星光果實消化完畢,李順又拿了一株火紅色靈芝咀嚼了起來,同時開口問道。
“誰招惹這羣瘋子了!”江重光悶悶說道。
李順目光微閃,聽出了言外之意:“你知道那人來歷?”
“氣息流轉間特徵太過明顯,那人應該就是【鈞家】出身。”似乎向來天不怕地不怕的江重光眼裏,竟然露出一絲忌憚。
“鈞家?”李順回憶了片刻後,才從方詢記憶深處找到答案。
而後心中一驚:“主張大鈞播物、萬匯同化那個鈞家?”
江重光點點頭。
李順不由眯起了眼睛。
【鈞】乃是百家中的隱祕流派之一,流派人數極少、而且觀念跟大衆相悖,故而不顯於世間。
他們每次出世,必定伴隨着驚世駭俗的大事件。
“難怪我剛剛感受到了渾身命炁彷彿都要被點燃的致命危機……”
鈞家核心教義乃是“萬物皆流,不朽即罪”。他們認爲,天地的終極在於“流轉”。生命的意義在於劇烈的燃燒與毀滅。
在鈞家眼裏,生與死乃是天地間運轉的重要維繫。任何試圖擾亂這個進程的,都是異端!
故而在他們看來,任何修行十二長生法的修士,都是罪人。
而那位創造了十二長生的乾帝,更是致使天地混亂的終極禍首。
毫無疑問,鈞家這種觀念在百家皆修長生的大乾,幾乎與天下相悖。
堪稱百家公敵。
故而鈞家屬於被大乾律法明文禁止的流派之一,甚至鈞家也如舊國餘孽般,受到大乾官方通緝。
世間已經有百年沒有再聽聞鈞家現世的消息,李順以爲他們早已經滅絕。
不想今日居然現於帝陵之中!
“如果那人是鈞家,那麼你不是他對手、也情有可原了。”李順點點頭道。
鈞家主張“真力不借,大巧不器”。他們認爲一旦依仗任何外物進行戰鬥,肉身和意志便會開始腐朽。他們只修自身,將肉體潛能發揮到極致。
甚至因爲堅信“萬物皆流”的理念,他們對所謂死亡也毫無畏懼。
根本不在乎自己壽元,引動命炁修行乃至戰鬥,對鈞家而言,根本是家常便飯。
而他們又對“借壽”一事不屑一顧甚至敵視,所以鈞家往往壽命極短。
每一代出世鈞家門徒,皆不會超過三年。
堪稱曇花一現。
鈞家每次雖現世時間短,但他們一身戰力卻着實不容小覷。
肆無忌憚揮灑自身命炁,甚至動不動就抱着同歸於盡的念頭。
他們是世人眼中不折不扣的瘋子。
哪怕實力遠勝,也鮮有修士願意跟他們交手。
純粹是喫力不討好。
反正鈞家再厲害,過個幾年便自己消失了,又何必廢那功夫、跟他鬥個你死我活呢?
隨着對方身份的揭示,李順也就明白他爲何要焚燒帝陵了。
鈞家認爲“王與骨齊”,無論你是高高在上的帝王、亦或者街邊的白骨,本質都沒有區別。在天地無情流轉中,全都是一樣的骨灰跟肥料。而乾帝作爲破壞天地平衡的罪魁禍首,自然就是他們首要報復的目標。
“不過,鈞家行焚陵之事,又怎麼會找上韓素書呢?”
略一思忖,李順便想到了可能的答案。
“帝陵郡自成一界,戒備森嚴。而鈞家卻不擅破禁之事,縱使之前有過焚陵的想法,卻終究不得門而入。”
“但……”
李順倏然間想到了自己之前勘破的大乾朝廷暗流。
“乾帝日久不現,朝臣遂起試探之意。於是便放任江重光、韓素書二人進入皇陵。”
“這也是爲何先前韓素書‘機緣巧合’就掌握了進陵之法的緣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