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嗡——”
隨着李元腳步落下,沉寂已久的傳送陣被瞬間激活。
頓時,無數雷紋爆發出刺目藍光,浩瀚而強大的空間之力如海嘯般洶湧而來,瞬間將李元的身影徹底包裹其中,繼而遁入無盡虛空。
時間不長,空間扭曲之感消散,李元足下踏實地,已然身處一片人跡罕至的原始深山。
四周古木參天,虯枝盤結,巨大的樹冠遮天蔽日,將熾烈陽光切割成斑駁陸離的碎影,灑落於地,如夢似幻。
空氣中瀰漫着落葉堆積千萬年歲月發酵而出的潮溼腐朽氣息。
遠處,不時傳來幾聲不知名妖獸的淒厲嘶吼,聲音劃破死寂的山林,迴盪其間,顯得格外刺耳。
李元神色鎮定,取出雷雲帆所給的那枚玉簡
玉簡光華內斂,隱隱透着一股神祕之力。
他心中沒有絲毫猶豫,手腕輕抖,玉簡便化作一道流光,徑直向前方密林投去。
“噗——”
玉簡掠出百餘丈後,並未如常理撞擊在樹幹之上,而是如同撞入一面看不見的垂直水幕,無聲無息間,只聽得一聲輕響,便憑空消失不見。
緊接着,前方的空間恰似被一隻無形大手狠狠揉捏,劇烈波動如漣漪般瘋狂擴散開來。
“轟隆隆——”
伴隨着沉悶如鼓的雷鳴,前方虛空,一座巍峨壯觀的大殿憑空顯現而出。
“噼啪作響——"
大殿通體呈現出紫金色,璀璨奪目,表面流淌着無數細密的電弧。
緊閉的殿門上銘刻着無數咆哮的雷龍浮雕。
那些雷龍皆栩栩如生,龍目怒睜,似欲破壁而出,浩瀚而霸道的雷霆威壓瀰漫。
“絳霄元君。”
李元微微抬手,對着巍峨矗立,氣勢恢宏的雷霆大殿遙遙拱手一禮。
他的聲音雖然不大,卻蘊含精純元力,穿透厚重如山的殿門與漫天如怒濤翻湧的雷音,傳入殿內。
“吱呀——”
話音甫落,兩扇銘刻着咆哮雷龍的殿門,陡然發出沉重聲響,緩緩向兩側開啓。
“轟——”
驀地,一股幾近化爲實質的雷霆風暴自殿內洶湧噴薄而出,旋即一道身着絳紫色宮裝的中年女子緩步走出。
絳霄元君帶着如沐春風般的溫和笑意,看着李元,目光中充滿讚賞與滿意之色,招呼道:
“李元小友,果真是信守承諾之輩。
“拿了本君的雷霆聖刃,依然如約前來。”
她的聲音溫潤,柔和悅耳,與狂暴肆虐的雷霆形成鮮明對比,顯得格格不入。
“絳霄元君久候了。”李元客氣回應。
“本君所邀之人,至此就缺小友一人,請。”絳霄元君微微側身,儀態優雅,做了一個請的手勢。
其動作看似隨意自然,卻暗藏玄機,蘊含着一種平等的尊重。
顯然,在她眼中,李元如今的實力,並非什麼晚輩,是個值得拉找的同輩之人。
李元心中雖有疑慮,卻也不推辭,腳下元力如潮水般湧動,邁步踏入那座紫金色的雷霆大殿。
“轟隆——”
兩人身形剛沒入殿門,厚重如山的殿門隨即關閉,將外界瀰漫着腐朽氣息的山林隔絕開來。
大殿之內,牆壁之上鑲嵌着無數顆雷珠,顆顆圓潤剔透。
偶爾,會有一道細微的電弧在珠內炸開,將大殿內映照得忽明忽暗。
李元緊隨絳霄元君身後,在大殿內徐徐前行百餘丈,穿一重鐫刻繁複雷紋的大門,踏入內殿。
內殿空間較外殿狹隘許多,但其佈置的奢華遠非外殿可比。
地面鋪就的雲毯非尋常絲帛所織,而是摻入了雷蠶絲,踏足其上,柔軟無聲,卻有一股無形的排斥力場。
四周牆壁懸掛數幅巨大的上古大能激戰壁畫,畫中雷霆漫卷,筆觸雄渾有力,似蘊含天地規則之力。
李元匆匆一瞥,畫中溢出雷霆劍氣似席捲而來,心下駭然,連忙移開視線。
絳霄元君步入內殿,止步不前,輕抬右手,指尖翻飛如蝶,單手結印。
一股浩瀚雷霆威壓自其指尖洶湧而出,瞬間充斥整個內殿。
“咔嚓一一”
緊接着,內殿中央地面發出脆響,似空間被撕裂,一條登天石梯緩緩自地下升起,其上雕刻繁複雷雲紋。
“噼啪——”
那些雷雲紋彷彿有生命般,在臺階表面緩緩遊走,時而爆出細小電火花。
李元並未被表象所惑,屏息凝神,將靈魂力凝聚成絲,探向石梯。
剎那間,眼前景象驟變。
那哪裏是什麼石梯,分明是一座極其複雜的大陣。
大陣的核心是一顆拳頭大小的雷晶,散發着恐怖毀滅氣息,如深淵之眼。
晶石並非靜止不動,而是在瘋狂旋轉,旋轉間牽引着周圍空間產生肉眼可見的扭曲,如漩渦般。
晶石周圍環繞無數道細密陣紋,這些陣紋如同億萬條紫色雷蛇,瘋狂遊走,每道皆蘊含毀天滅地之力。
大陣的複雜程度與威力之強,遠超李元想象。
“這是......”
李元心中驟然一震,一股徹骨寒意自尾椎骨如電般直衝天靈蓋,令其身形皆微微一顫,頓時認出此陣的來歷。
“九天雷獄陣!”"
傳說此陣是上古雷族用以溝通九天雷獄的禁忌大陣。
一旦開啓,便如狂暴雷神揮動巨斧,可強行撕裂界壁,打開通往雷霆禁地的幽深通道。
更甚者,能召喚出九天雷獄中的恐怖存在降臨此界,所到之處,萬物皆化爲齏粉,生靈塗炭。
“難道說,絳霄元君想要讓我前往之地,是九天雷獄?”
李元心中閃過一個近乎瘋狂的念頭,隨即便強行將此念頭否定。
“九天雷獄,那可是連聖者境大能都不敢輕易踏足的絕地。
“那裏充斥着世間最狂暴、最純粹的毀滅雷霆。
“絳霄元君雖然手段通天,但也絕無可能憑空打開通往那種絕地的通道。”
絳霄元君那雙鳳眸,仿若能洞穿人心,微微一轉,便察覺李元靈魂力的探查舉動。
她並未動怒,反而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長的弧度,輕聲言道:“本君所謀之事,牽扯甚大。
“爲避開那些已然完成肉身重塑一二步的老傢伙們的感知,本君不得不施展些小手段,遮蔽天機,混淆視聽,以免節外生枝。
“李元小友,請隨本君來!”
“晚輩明白。”李元微微點頭,將心中翻湧的疑慮強行壓下。
既然已然走到這一步,已無回頭的可能。
“嗡——”
踏上石梯的瞬間,似有天地初開的混沌嗡響響起,旋即石階仿若被賦予靈性,陡然活了過來。
自大陣核心之處那顆雷晶驟然湧起一股沛然莫御的吸力。
那股力量絕非針對凡俗肉身,而是直指元神。
彷彿有一隻無形雷爪自雷海深處探出,妄圖穿透李元的天靈蓋,將其元神生生拽出,吸入雷霆翻湧的雷陣核心。
“哼。”
李元冷哼一聲,體內元力洶湧運轉,瞬間散發出璀璨奪目的護體雷光,形成一道堅不可摧的屏障,將詭異莫測的吸力嚴嚴實實地隔絕在外。
石梯恰似一條蜿蜒在雲端的通天之路。
對於尋常元者而言,每一步都如同鋒利無比的利刃在元神之上無情地凌遲,稍有不慎便會元神潰散,身死道消。
但好在此刻站在梯上的兩人,皆是半步聖者境的絕世大能,遠非尋常元者可比。
“嗖嗖——”
兩人並未如虔修者般一步步艱難苦行,而是一步跨出便是百梯之遙。
如同兩道殘影在石梯上迅如疾風,不過須臾之間,便已走完漫長無盡的石梯。
當最後一步穩穩落下,眼前的景象豁然開朗,別有洞天。
石梯的盡頭並非堅實的地面,而是一個恰似坐落雲端,飄渺虛幻的大廳。
此處沒有尋常的牆壁,亦無遮風擋雨的屋頂,四周皆是泛着幽幽雷光的浩瀚雲海。
李元傲立於大廳邊緣,極目遠眺。
雲海深處,偶爾有幾道粗壯如柱的雷蛇猛然竄出,瞬間撕裂虛空,留下道道漆黑如墨、久久難以癒合的裂縫。
而在雷雲海中央,一座由雷晶精心搭建而成的祭壇,正靜靜地懸浮於半空,散發着古老而蒼茫的氣息,仿若自上古洪荒時代便已存在。
絳霞元君負手而立,衣裙在狂暴的雷風中肆意狂舞,凝望着浩瀚無垠的雷海,輕聲說道:“到了。”
聞言,李元這才注意到,大廳內有十數張寬大玉座,呈圓形繞了一圈。
玉座之上已然端坐着十三四位的半步聖者境大能,皆是人類中至強存在,個個氣息如淵渟嶽峙。
除了兩位半步聖者境頂峯的絕世大能外,餘者皆爲半步聖者境大成的修爲。
其中一位半步聖者境頂峯的大能,乃是一位身着青袍老者。
他端坐於主位之上,雙目微閉,神態安然,恰似遺世謫仙,對外界紛擾充耳不聞,沉浸於自我的境界。
老者周身隱隱有一股空間波動盪漾開來,如漣漪般擴散。
其餘分散坐於玉座之上的半步聖者境大能,形態各異,風采不同。
有的面容蒼老,滿頭白髮如雪;有的正值壯年,氣血如龍;有的則是青年模樣,眉宇間透着一股桀驁不馴的氣息。
但每一個人的身上,皆散發着一股強大無比的氣息。
這十數位大能一見絳霄元君與李元踏入,原本或閉目養神,或低聲交談的動作紛紛停下。
十幾道目光如實質般的利劍,同時掃射而來,匯聚於李元一人身上。
目光中有好奇之芒,有審視之態,有警惕之意,甚至還有一絲不易察覺的敵意。
畢竟,李元看起來太過年輕了。
在中州這片強者如雲的大陸上,七百多歲便達半步聖者境,還從未見過。
“諸位,這位便是本君邀請的李元小友。”
絳霄元君彷彿對這些目光渾然不覺,帶着李元走到空着的玉座前,面帶微笑,向衆人介紹道。
“李元小友,這位是青玄帝君,乃半步聖者境頂峯的絕世大能。”
她輕抬玉手,指向主位之上身着青袍的老者,向李元鄭重介紹道。
“青玄帝君......”
李元聞言,目光不由自主地落在青袍老者身上。
這幾年他在天樞神城藉助窺天陣也聽過此人的名頭。
據說此人早已觸摸到完成重塑肉身第一步的門檻,只差臨門一腳的契機。
“見過青玄帝君。”
他微微躬身,行了一禮。
在這等藏龍臥虎的場合,任何一點失禮之舉,皆可能招來不必要的麻煩。
“七百多歲的半步聖者......”青玄帝君那雙深邃的眸子,直直落在李元身上,聲音沙啞而低沉,帶着一種歷經滄桑之感,“不錯,不錯。”
其話語之中雖然帶着一絲讚賞,但更多的是一種高高在上的審視,彷彿李元在他眼中,並非與之平等相待的同輩。
言罷,青玄帝君又重新閉上眼睛,不再理會。
李元深吸口氣,強壓下心中的驚悸,在經霄元君示意的位置上,緩緩坐了下來。
“哼,年紀輕輕,膽子倒是不小。”
剛一坐下,一道陰冷刺骨的聲音便傳了過來。
說話者乃是一位坐在左側的黑袍老嫗。
其面容枯槁如乾屍,眼窩深陷似幽潭,周身隱隱散發着一股令人作嘔的腥甜氣息,如同從地獄中爬出的惡鬼。
“你就是當年在汐骨聖者洞府外,從幽冥主宰和霆霄兩大完成重塑肉身第二步的絕世大能手下,僥倖逃走的那個小子?”
黑袍老嫗的聲音如同夜梟啼哭,看向李元繼續說道。
李元心中微動,目光淡然地看向她。
“這位是毒幡宗的範幽紅,半步聖者境大成的修爲,亦是範瓔的胞妹。”絳霄元君適時地介紹道。
聞言,李元對着黑袍老嫗微微拱手,淡然道:“李某見過前輩。”
範幽紅冷哼一聲,並未回禮,只是那雙渾濁如泥潭的眼睛依舊死死地盯着李元,目光中充滿怨毒,好像要將後者生吞活剝。
“半步聖者.......如果這些年在中州流傳的信息沒有錯的話,小友今年才七百一十歲吧?”
緊接着,另一位身穿黑金長袍的壯漢朗聲開口。
他身材魁梧如山,滿臉絡腮鬍,如鋼針般根根直立,聲音如洪鐘大呂,震得周圍的空間都在微微顫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