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說來聽聽。”宋臨舟只淡淡的瞄了她一眼,隨即便將視線重新放回了前方那略顯凌亂的屋裏,目不斜視且公事公辦的回道。
面對他這樣的態度,喬柚也沒氣餒,轉頭先是確認了客廳裏的老太太並沒有注意到他們這邊,接着才又往前湊了湊,輕聲嘀咕了一句什麼。
話音落下,宋臨舟臉上倒是沒什麼多餘的反應,反倒是跟在他身邊的那位同事驚訝的張了張嘴:“宋隊,這……”
沉吟了兩秒鐘,宋臨舟衝着同僚隱蔽的點了點頭:“去把東西拿上來。”
見自家領導都同意了,男民警便也沒再多嘴說什麼,應了一聲後就快速的下了樓。
只不過在到了二樓的時候,剛好與一道匆忙的身影擦肩而過。
男民警有些奇怪的接打量了對方兩眼,中年男性,身高、體型、長相皆是普通化,上身穿着一件顏色低調的青灰色半截袖襯衫,下身是一條黑色的舊西褲,腳上踏着一雙棕色皮質涼鞋。
對方滿頭大汗的模樣看起來很着急,不過爲了不影響周邊居民的日常生活,早在二十分鐘前警方就正式將本單元解禁了,所以有人進進出出也沒什麼奇怪的。
這麼想着,男民警就收回了目光,沒有多做停頓的繼續向下走去。
同一時間,正站在302門口處大眼瞪小眼的喬柚和宋臨舟自然也聽到了一陣凌亂的腳步聲,二人雙雙側過臉向下看,那道狼狽的身影就這麼闖入了他們的眼簾。
來人許是也沒料到自家門口會杵着兩個大活人,原本正欲邁上臺階的右腳就這麼突兀的僵在了半空中。
三人相對無言了半晌,最終還是喬柚率先出了聲:“大哥,您回來了?還記得我嗎?昨天晚上……”
“哦!”中年男人回過神,右腳也總算落了下去,一邊緩慢的上着樓梯,一邊狐疑的問道:“又過來找301的小宇啊?不過你們倆怎麼跑我家來了?”
不等宋臨舟開口,喬柚再一次搶先一步出言回應:“說來也巧,我在來之前剛好遇見了自己在外面瞎逛的奶奶,上前一問才知道她找不到家了。”
“遇見也算我們有緣,所以就順便把她送了回來。”
聽到這話,中年男人連忙緊着走了兩步,從二人身邊繞過沖進了屋裏,衝着茶幾前正和杯子裏的水較勁的老太太張嘴就是呵斥:“媽!說過多少遍了,你現在不能一個人出門!”
“幸虧今天遇見了好心人,不然你要我去哪裏找人?!”
“我平時工作和照顧你就已經很累了,你能不能讓我省點心!”
老太太眨巴眨巴眼,也不知道是聽懂了還是沒聽懂,只自顧自的抱着水杯把身子默默地扭到了另一邊。
中年男人見狀重重的嘆了一口氣,復又把注意力放回了玄關處站着的那兩個人的身上:“姑娘,你們還有事?”
言外之意,既然人都送回來了,怎麼還賴着不走了。
“大哥今天下班這麼早啊?”喬柚沒有正面回答問題,反而笑吟吟的反問了一句:“該不會是剛好聽到了什麼消息吧?”
有些不安的抬起手,擦了擦反光的額頭,中年男人並沒有否認:“確實,我看物業羣裏有人說小區裏來了好多警察,點開照片一看又剛好是我們住的這棟樓。”
“你們也看見了我母親是個什麼情況,我不放心所以就想着提前請假回來看看。”
就在他正張嘴解釋的時候,方纔下樓去取東西的男民警也終於折返了回來。
瞥了一眼同事手中拎着的那個透明的證物袋,宋臨舟上前一步將喬柚擋在了身後,並順勢從褲兜裏掏出了警官證,按照程序表明瞭身份:“你好,我們是平津市公安局的,今天早些時候,鄒宇的親人上報了她的失蹤,我們上門只是想要瞭解一下情況。”
“請問您怎麼稱呼?”
“啊?啊!我姓陳,陳偉聲。”中年男人繼續擦了擦汗,瞧着卻莫名的鬆了口氣。
在接下來例行問詢的過程中過,陳偉聲對於幾個問題的回答,都和昨天晚上喬柚聽過的大差不差。
她無心再繼續聽那些沒有營養的敷衍話語,便趁着男人的注意力都被宋臨舟吸引過去的功夫,悄悄的拉進了和另外一名男民警 之間的距離。
用眼神示意男民警將證物袋打開,喬柚半蹲下身子朝着此時正蹲在客廳中央地上的鐵蛋兒無聲的招了招手。
狗子不明所以,耷拉着個大舌頭屁顛屁顛的就來到了她的身前。
陳偉聲似是察覺到了有些不對勁,下意識的想要歪頭看過去,結果下一秒卻又被宋臨舟一句略顯尖銳的問話將注意力給重新拉了回去。
“鐵蛋兒!”喬柚用手撓了撓狗子的下巴,相當認真的用氣音誇讚了兩句:“好狗!”
“幫我找找,屋子裏還有沒有這個姐姐的東西?”言罷,她把狗子往證物袋那邊推了推:“仔細聞聞。”
鐵蛋兒果然依言湊上去吭哧吭哧的嗅了起來。
而此時拎着裝有鄒宇枕巾證物袋的男民警看了看狗,又瞧了瞧鄒宇,心中滿是不確定的荒唐。
這真能行?
也不知道他們宋隊是怎麼想的,家養的狗畢竟不比警隊裏面受過專業的警犬,這不胡鬧呢嘛……
就在他思緒亂飛的短短十幾秒時間裏,鐵蛋兒已經完成了信息錄入。
喬柚頗爲信任的拍了拍它的屁股後,小傢伙便順着門口那還在聊天的兩個人的腿中間,一溜煙兒的鑽回了屋子裏,直奔着北邊的次臥就去了。
咚咚!
嘩啦啦……
一開始,從次臥裏傳出來的微弱動靜並沒有引起衆人的注意,直到有塑料袋摩擦的聲音響起,玄關處站着的陳偉聲忽然就變了臉色。
他這會兒完全顧不上門外還站着的兩個警察,拔腿就想往次臥裏鑽。
只可惜,還沒等男人衝到臥室門口呢,鐵蛋兒嘴裏就叼着一個黑色塑料袋歡快的衝了出來!
它一路跑,塑料袋裏的東西一路從鬆散開來的束口處往外掉。
陳偉聲看的額角青筋跳動,下意識的就想彎腰伸手去抓狗,嘴上還欲蓋彌彰的咒罵:“鐵蛋兒!你這條笨狗!又在闖禍了!看我不打死你!”
偏偏鐵蛋兒的身姿靈活的不得了,一個側移閃躲,就成功的竄到了喬柚的腳邊。
啪嗒一聲將嘴巴裏叼着的塑料袋扔在了地上,鐵蛋兒仰起頭,雙眼亮晶晶的像是在求誇獎。
“乖寶寶。”喬柚絲毫沒有吝嗇自己的熱情,緊接着趕忙將塑料袋的所有東西全都倒在了地面上。
其中那條眼熟的粉紅色綁帶赫然就在其中!
喬柚撿起那條粉色絲帶,立馬便交給了宋臨舟,還順便掏出了電話,翻出相冊裏面鄒宇的照片作爲佐證:“這髮帶,鄒宇有條一模一樣的!”
說到這,她雙手叉腰氣鼓鼓的衝着屋內的中年男人喝道:“鄒宇的東西爲什麼會出現在你家?!”
陳偉聲聽到質問,眼神慌張,卻強撐着不肯承認:“世界上一模一樣的東西多了去了,那東西是我買來送人的。”
放屁!
喬柚被他的狡辯氣的不輕,衝動的想要上前去理論。
這時,宋臨舟伸出手臂擋住了她的衝動,冰冷的視線從塑料袋中掉出來的那些物件兒上一一掠過,最終停在了陳偉聲的身上。
“你的意思是,這些女士內衣、內褲、還有其他明顯偏女性化的掛墜等小玩意兒……都是你買的?”
“這年頭難道買東西還犯法嗎?”中年男人努力的維持着表面上的鎮定,眼神一轉就看向了一旁的鐵蛋兒,隨手從旁邊抄起了一把掃帚便要打狗:“你個喫裏扒外的小畜生……!”
鐵蛋兒絕望的哼唧了一聲,立馬便將眼睛緊緊地閉了上,用力的夾住了尾巴,兩個耳朵也是徹底的背了過去,變成了一隻小海豹直往牆縫裏鑽。
這樣的熟練的反應,一看就知道是經常捱揍的。
“把手裏的東西放下!”
“放下!”
宋臨舟和那位男民警先後衝上前兩步去制止陳偉聲的動作,喬柚則是見縫插針的伸長了手臂,拽着鐵蛋兒的後腿,將小傢伙密不透風的護在了自己的懷裏。
兩個高大威猛的成年男人往那一站,有些失了智的中年男人瞬間便恢復了清醒,瑟瑟發抖的捏着手裏的掃帚不敢再有多餘的動作,一時間看起來竟有些弱小無助了。
“呸!出了事就只會虐狗的慫貨!”喬柚實在氣不過,背地裏暗啐了一口。
相比剛剛,宋臨舟眼下的表情更冷了兩分:“張松,通知技偵科的人上來取證,只要在這些女性用品其中一件上提取到可用的生物證據,就可以把嫌疑人帶回局裏審了。”
他的目光像刀似劍,成功的讓和他不小心對視了一眼的陳偉聲無意識的一哆嗦。
被喚作張松的男民警故意大聲的應了,開始在兩邊褲兜裏摸索着找起了電話。
大約是被‘嫌疑人’三個字的嚴重性給嚇住了,中年男人兩股顫顫的將掃帚丟在了地上,急於證明自己一般的低吼出聲:“對門那姑孃的失蹤,真的和我沒關係!”
“那髮帶……那髮帶……”他像是想到了什麼難堪的事,此時的表情相當的難以啓齒。
但爲了不被警方帶走調查,爲了保住他在周圍鄰居和同事、朋友眼中的面子,陳偉聲終於還是下定了決心,從咬緊的牙縫中擠出了模糊不清的幾個字:“是我偷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