裂空鷹王雙翼一振,暗金罡風如刀似劍,撕裂長空,數十道風刃呼嘯而出,瞬間將外圍數名臺卿絞成血霧。慘叫未歇,江晏已拉滿弒神弓,弓弦嗡鳴震耳欲聾,第三箭破空而至——目標竟是李家那位手持破罡弩的老者!
那老者反應極快,手腕一翻,弩機“咔”地扣動,幽藍箭鏃離弦射出,直取江晏咽喉!可就在兩箭相撞前一瞬,江晏指尖微彈,弓弦驟松又緊,箭矢竟在半途陡然偏轉三寸,貼着幽藍弩箭側翼掠過,餘勢不減,穿喉而過!
老者雙目圓瞪,喉間血線細如髮絲,卻噴湧如泉,整個人僵立原地,三息之後才轟然倒地,手中破罡弩哐當墜地,箭匣中最後一支淬毒弩矢尚未來得及上膛。
“練氣境巔峯……竟能操控箭勢二次變向?!”詹臺靜瞳孔驟縮,腳下青磚無聲龜裂,他猛然踏前半步,袖袍鼓盪如帆,周身氣流逆旋,竟憑空凝出七柄虛幻冰刃,寒氣森森,鋒銳逼人——這是李家祕傳《玄霜七殺訣》第三重,非元罡境不可催動,而他不過練氣境前期,竟以透支壽元爲代價強行催發!
“小友,你太狂了!”他聲音嘶啞,七刃齊出,劃出七道慘白弧光,封死江晏上下左右所有退路,“今日不擒你,我詹臺靜自斷雙臂!”
江晏卻連眼皮都未抬,只將弒神弓橫於胸前,弓身古樸無華,卻在七刃臨體剎那泛起一層水紋般漣漪。冰刃撞上漣漪,竟如泥牛入海,無聲消融,唯餘七點寒星,在弓身表面滴溜溜打轉,隨即“噗”地一聲輕響,盡數爆開,化作點點霜晶簌簌飄落。
“你……”詹臺靜渾身一顫,嘴角溢出鮮血,七竅中皆滲出細密冰晶——那是反噬之力侵入識海的徵兆!
江晏這才抬眸,目光清冷如初雪覆刃:“你連我弓弦震波都接不住,也配談擒我?”
話音未落,第四箭已出!
這一箭未取人,而是射向天空——正中雲層之上一名蒙面元罡境腳底!那人正欲結印施法,忽覺足心一涼,低頭只見一道白光自腳背透出,貫穿丹田,靈力如決堤之水狂泄而出。他驚駭欲絕,凌空翻滾欲避,可箭勢竟隨他身形轉向,如影隨形,最終自後頸貫入,從前額激射而出,帶起一串猩紅血珠!
屍體尚未墜地,江晏左手已探入懷中,取出一枚核桃大小、通體赤紅的玉髓——正是地髓玉所煉“焚心雷”。
他拇指一按,玉髓表面符文驟亮,下一瞬,他手臂掄圓,將焚心雷如投石般擲向人羣最密集處!
“攔住它!”蕭慕白厲喝,雙手結印,一面青銅巨盾虛影轟然浮現。
可焚心雷撞上巨盾的剎那,並未爆炸,而是“滋啦”一聲,如活物般貼盾疾走,繞盾一週後猛地炸開——不是火光,而是刺目金芒!強光如日輪爆發,百丈之內所有人雙目劇痛,淚流不止,靈識被灼傷,眼前盡是殘影亂閃!
就在這致盲一瞬,裂空鷹王雙翼猛扇,掀起狂暴氣旋,將十餘名臺卿捲入其中,骨骼斷裂聲噼啪作響;江晏則借強光掩護,身形如電切入李家陣勢腹地,弒神弓收起,右手已握上腰間刀柄!
“基礎刀法·第一式:拔刀!”
沒有刀光,沒有氣勢,只有一道平平無奇的弧線,自下而上斜斬而出。
可這一刀所過之處,空氣彷彿被生生切開,留下半尺寬的真空裂隙,裂隙邊緣微微扭曲,映照出碎裂的天光。
首當其衝的李長風倉促揮劍格擋,精鋼長劍剛觸裂隙邊緣,便“錚”地崩斷成三截!劍尖、劍身、劍柄各自飛出,而他胸前衣袍,無聲裂開一道三寸長口子,皮肉完好,卻有絲絲縷縷淡金色血氣自傷口逸散——那是被刀意直接斬斷的靈脈!
“你……你竟以刀意鎖死我靈脈?!”李長風失聲嘶吼,踉蹌後退,臉上血色盡褪。
江晏腳步不停,第二刀已至:“基礎刀法·第二式:橫掃。”
刀鋒未至,一道無形勁風已如鍘刀橫推,地面青石應聲斷爲兩截,斷口光滑如鏡。兩名李家臺卿試圖側身閃避,可勁風如附骨之疽,貼着他們腰際掠過——兩人腰部同時浮現出一線血痕,隨即“噗”地輕響,上半身與下半身緩緩分離,內臟滑落一地,雙眼兀自圓睜,至死未覺痛楚。
“基礎刀法……怎可能有如此威能?!”李哲終於失態,手中黑網瘋狂抖動,卻不敢祭出——他親眼看見網面剛離手三尺,便被那無形刀風削去一角,符文黯淡熄滅!
江晏卻恍若未聞,第三刀已然劈落:“基礎刀法·第三式:直刺。”
這一刀再無花巧,直來直去,卻快得撕裂音障,刀尖前方空氣劇烈壓縮,形成一點刺目的白熾光斑。光斑所向,正是詹臺靜眉心!
詹臺靜肝膽俱裂,雙掌交叉橫於額前,掌心瞬間覆蓋一層厚達寸許的玄霜,霜面浮現層層疊疊防禦符文。可白熾光斑撞上霜盾,只發出“嗤”一聲輕響,霜盾如熱刀切雪,無聲消融,光斑餘勢不減,直沒詹臺靜額頭!
他頭顱後仰,雙眼凸出,七竅噴血,可身體卻詭異地懸停半空——因江晏收刀極快,刀尖僅入腦半寸,未毀神魂,只以刀意封住他全部經絡,使其如木偶般僵直不動。
“你……你留我性命?”詹臺靜喉嚨咯咯作響,血沫翻湧。
江晏垂眸看他,眼神平靜無波:“留你,是讓李家知道——今日若有人敢對雲辭不利,你們的下場,會比你更慢、更痛、更徹底。”
他忽然側首,望向遠處斷龍嶺山巔——那裏,一道纖細身影靜靜佇立,白衣勝雪,黑髮如瀑,正是葉雲辭。她不知何時已自儲物空間脫出,此刻正倚着一塊青巖,素手託腮,目光清澈,含笑望着這邊戰場,彷彿只是在看一場無關緊要的雜耍。
江晏眼中最後一絲冷意悄然融化,脣角微揚,竟朝她輕輕頷首。
就是這一瞬分神!
“就是現在!”蕭慕白目眥欲裂,一直隱忍未發的殺招終於出手——他雙手猛地拍向自己胸膛,一口本命精血噴在掌心,隨即狠狠按向虛空!血霧瀰漫中,一座三寸高、通體漆黑的微型塔樓憑空凝現,塔身九層,每層窗欞內皆有一尊猙獰鬼面浮雕!
“九幽鎮魂塔!給我鎮!!”
黑塔迎風即漲,瞬間化作百丈巨物,塔底黑洞洞的門戶大開,一股無可抗拒的吸攝之力轟然爆發!天地色變,風雲倒卷,連裂空鷹王都被拽得雙翼一沉,發出憤怒鷹唳!而江晏腳下大地寸寸崩裂,無數黑色鎖鏈自裂縫中鑽出,纏向他雙腿!
“此塔乃我耗費百年壽元煉製,專克神魂!小子,你今日必墮九幽!”蕭慕白狂笑,面容枯槁如鬼,顯然已油盡燈枯。
可江晏只是抬起左手,緩緩摘下腰間刀鞘。
鞘身烏黑,毫無光澤,入手卻溫潤如暖玉。
他右手持刀,左手持鞘,刀尖緩緩抵住鞘口,然後——
“基礎刀法·第零式:歸鞘。”
沒有光,沒有聲,甚至沒有一絲風。
可當刀鋒完全沒入鞘中的剎那,整個世界彷彿被按下了暫停鍵。
九幽鎮魂塔嗡鳴驟止,塔身浮雕鬼面齊齊僵住,眼窩中幽火搖曳不定;黑色鎖鏈懸在半空,距江晏腳踝僅半寸,卻再也無法前進分毫;蕭慕白狂笑凝固在臉上,嘴角還殘留着一絲癲狂;就連裂空鷹王扇動的雙翼,也停滯在半空,一根飄落的暗金羽毛,懸停於江晏眉前三寸,紋絲不動。
時間,在這一刻被一刀斬斷。
三息之後,江晏緩緩吐納,氣息悠長如古井無波。
他右手鬆開刀柄,任由長刀垂落身側,左手卻握緊刀鞘,向前輕輕一送——
“咔。”
一聲輕響,如冰裂,如玉碎,如天地初開的第一聲驚雷。
九幽鎮魂塔塔身浮現蛛網般裂痕,隨即轟然爆開!無數漆黑碎片激射四方,每一片都如利刃般割裂空氣,將三名躲閃不及的蒙面元罡境當場洞穿!塔中鎮壓的萬千怨魂哀嚎着沖天而起,卻被一股無形之力碾爲齏粉,連灰燼都不曾留下。
黑色鎖鏈寸寸崩斷,化作漫天黑塵。
蕭慕白雙膝一軟,跪倒在地,七竅流血,胸膛塌陷,本命精血反噬之下,生機正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流逝。他艱難抬頭,只看見江晏垂眸看着他,聲音平淡如敘家常:
“你祭出此塔時,該先問問我,是否允許你動用神魂之力。”
話音落,江晏轉身,走向葉雲辭所在山巔。沿途所過,無人敢攔,無人敢言,連呼吸都屏至極致。那柄歸入鞘中的長刀,再未出鞘,卻比萬劍齊鳴更令人心膽俱裂。
山風拂過,葉雲辭裙裾輕揚,她望着他一步步走近,忽然開口,聲音清越如泉:“你方纔那一刀,叫什麼名字?”
江晏在她面前站定,抬手拂去她髮梢一粒微塵,微笑道:“基礎刀法·第零式。”
“第零式?”葉雲辭挑眉,“既爲第零,何來順序?”
“因爲……”江晏目光溫柔,伸手牽起她的手,指尖微涼,“它不在刀譜裏,只在我心裏。”
山風忽盛,吹散雲靄。陽光傾瀉而下,將兩人身影長長投在斷龍嶺嶙峋山石之上。遠處,百餘名強者噤若寒蟬,仰望山巔,彷彿仰望不可企及的星辰。
而就在此刻,江晏腰間刀鞘深處,一道細微金線悄然遊走,如活物般纏繞刀身——那是他在梁州府暗巷中,第一次握刀時,從守夜人鐵刀上刮下的第一片鏽跡所化。十年苦修,萬次揮刀,百萬次重複,鏽跡早已蛻變爲本命刀意,如今,它終於完成了自己的使命:在所有人見證下,以最樸素的姿態,斬開了這方天地的桎梏。
風止。
雲開。
日正中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