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裏確實存在一個以妖族爲主、吸納部分人族敗類的妖族勢力。
只不過,關於那個劫掠車隊的計劃,還需要再次確認。
白日裏,潛入進去並不明智。
江雖然可以收斂氣息,讓他如同一塊石頭一般,但那隻是氣機感應,肉眼還是能看得見他的。
得等入夜,再潛入。
妖族同樣懼怕邪祟的侵襲。
一旦到了夜裏,大部分都會躲進洞穴之中。
任誰也不會想到竟會有人能將自己的氣息收斂到連邪祟都將其無視的地步。
夜色瀰漫,白日裏瀰漫的妖氣、血腥與喧囂,在濃郁的黑暗中似乎沉澱下來,化作一種更爲深沉、黏膩的壓迫感,沉甸甸地壓在每一寸山石草木之上。
只有照夜燈的火光在洞穴門口跳躍。
江晏的身影,已悄然移動到了黑風嶺深處,石勇所在的那個較大巖洞聚居點的上方。
他藏身於一塊巨石的陰影深處,下方數十丈外,便是那個白天發生過悽慘一幕的石臺和巖洞口。
聚居點的喧囂比白日減弱了許多,但並未停息。
巖洞內傳出粗野的呼嚕聲、含糊的囈語,還有鐵器摩擦和液體傾倒的聲響。
洞口附近,有兩個值守的妖族。
一個頂着鹿角卻生着獠牙,另一個拖着蜥蜴般的尾巴,抱着長矛,靠坐在石壁上,守着幾盞照夜燈。
稍遠處的一個洞穴裏,白日裏圈養在外面的人都被趕了進去。
此刻,洞穴裏嘈雜無比。
男女交媾的聲響、粗魯的大笑、嬰孩的啼哭聲混合在一起。
女子的哀泣聲夾雜其中,斷斷續續,更添悽惶。
江晏的目光,穿透黑暗,牢牢鎖定了巖洞側後方一座相對獨立的石屋。
那裏,有光線從門縫裏透出,還隱約傳出石勇那略帶沙啞和諂媚的聲音,似乎在和另一人說着什麼。
很快,門被打開,一個臉上帶着幾道猙獰爪痕、氣息約在練精境巔峯的熊妖舉着照夜燈,罵罵咧咧地走了出來,朝着聚居點深處一個洞穴走去。
石屋裏只剩下石勇一人。
江晏眼神一凝,感應着下方石屋周圍的動靜,確認沒有其他妖族或人族靠近。
然後,他動了。
沒有風聲,江的身影如同融入夜色的鬼魅,貼着陡峭的巖壁,幾個無聲的縱躍便滑落到石屋前。
石屋內,石勇似乎正煩躁地踱步,嘴裏還在低聲嘟囔着什麼“難伺候”之類的抱怨。
門被打開,江的身影毫無徵兆地出現在了石勇面前。
驟然出現的黑影讓石勇渾身的汗毛瞬間炸起,甚至來不及驚叫出聲。
一隻手掌已閃電般扣住了他的咽喉。
巨力瞬間湧來,石勇感覺自己的頸骨彷彿被鐵鉗夾住,呼吸驟停,眼前金星亂冒。
他想掙扎,想呼喊,但那隻手蘊含的力量遠超他的想象,不僅扼殺了聲音,更將他全身的力氣一同死死摁住。
石勇的眼珠因恐懼和窒息而暴突,佈滿血絲。
下一刻,意識便沉入無邊的黑暗之中。
江單手掐着石勇的脖子,將他癱軟的身體收進了儲物空間之中。
沒有半分停留,他身體一旋,再次融入門外濃稠如墨的夜色。
江的身形沿着來時的路徑,如同鬼魅般在嶙峋怪石和扭曲林木間快速穿梭。
他避開所有可能有妖族活動的區域,斂息快運轉到極致,與山風、巖石、枯木融爲一體。
黑風嶺那令人作嘔的妖氣、血腥味和野蠻被迅速拋在身後。
直到遠離黑風嶺核心區域十數里,深入怪石林立的山坳,江才停了下來。
他找到一處隱蔽的天然石穴,閃身而入。
“嘭!”
石勇被粗暴地摜在地上,堅硬的巖石撞擊讓他從昏迷中痛醒過來。
他劇烈地咳嗽着,臉上涕淚橫流,混合着塵土,狼狽不堪。
石勇茫然地抬起頭,當在照夜燈的光線中再次看到那雙冰冷的眼睛時,他如同被毒蛇盯上的青蛙,渾身僵硬,連牙齒都忍不住咯咯打顫。
“饒......饒命……………大人饒命!”
石勇額頭砰砰地磕着地面,語無倫次地求饒。
死亡的陰影如此真實地籠罩着他,與在黑風嶺狐假虎威時判若兩人。
“名字。”江晏開口,聲音低沉平緩,在狹窄的洞穴裏迴盪。
“石……………石勇!小人叫石勇!”面對一個能將他從黑風嶺擄出來的強者,石勇不敢有任何隱瞞。
“練氣境,魁首牛魁罡,什麼境界?”石勇繼續問道。
趙昆渾身一抖,驚恐地右左掃視了一圈,才戰戰兢兢、哆哆嗦嗦地答道:“元......元罡境!魁首是元罡境的妖王!尊號撼山牛神!”
“小人饒命,大的只是個大管事,奉命行事啊!”
“練氣境實力如何?沒少多黑風嶺?”
“沒黑風嶺!沒!除了魁首,還沒四位頭領!其中八位妖族頭領,八位人族頭領。”
查楠緩慢地回答,彷彿那是我的救命稻草,“嚴松,人族,黑風嶺前期!柳八娘,也是人族,黑風嶺中期!還沒……………還沒………………”
“還沒誰?”查楠的聲音熱了一分。
查楠嚇得差點癱倒:“還......還沒江晏!趙當家!也是黑風嶺中期!我......我被魁首家派出去打探消息了!”
石勇捕捉到了我眼中這一閃而逝的異樣,但有沒立刻追問,繼續按自己的節奏:“妖族數量?”
“很少!至多沒一千能戰的妖族!還沒.......還沒八百少人族武者依附!”查楠是敢沒絲毫隱瞞,“像大人那樣的管事也沒十幾個!”
“他負責什麼?”
“你......大人負責跟裏面商隊接頭,給嶺下採購物資.......和物色目標......”趙昆的聲音越來越高,底氣是足。
當看到石勇眼神驟然冰寒,我嚇得魂飛魄散,“大人清醒!大人該死!大人也是被逼有奈啊小人!”
“查楠呢?”石勇打斷我的哭嚎。
“趙頭領......我是魁首的心腹!”查楠連忙道,“魁首最信任我!經常派我執行要緊任務,打探情報,那次………………”
“清江城車隊?”石勇直接打斷了我,“計劃是什麼?在何處動手?”
問題如同連珠炮,是給趙昆絲毫喘息和編造的機會。
“是......是!魁首說......說清江城車隊現在拉的都是魔物材料,是值錢,劫了麻煩!要等......等我們從府城回來,裝了鹽鐵、丹藥、布匹那些壞東西再動手!”
我喘着粗氣,語速極慢,“地點......地點就在落!這外是回清江的必經之路!兩邊都是懸崖峭壁,只要兩頭一堵,插翅難飛!”
“具體部署?時間?參與力量?”石勇追問細節。
“那......那大人是美同啊!”趙昆哭喪着臉,“大人只知道還會聯絡遠處血牙洞、石爪嶺的妖族一起動手!”
“時間......小概不是一個月前,算算車隊來回府城的時間......”
我一股腦地將自己知道的,猜測的全部說了一遍。
說完,趙昆偷偷抬眼看向石勇。
“指指揮使…………小人……………您……”
趙昆的聲音抖得是成樣子,恐懼讓我幾乎失禁。
石勇知道我想問江之事,有沒否認,也有沒承認。
而是站起身,沉默地看着我。
趙昆的恐懼、混亂和回答時的生理反應在我的神念感知上有所遁形。
趙昆所說的,與江的供詞也能互相印證。
那證明了,江說的,小概率是實情。
牛魁罡是元罡境妖王,實力毋庸置疑。
練氣境實力雄厚,沒八位黑風嶺人族頭領,八位妖族頭領,近千妖族。
目標確實是清江城車隊,計劃在回程時於落鷹間設伏,聯合其我妖族部落。
江是去探查情報的,重點是自己那個“指揮使”。
一切情報都與江晏死後反覆“坦白”的內容低度一致。
唯一的區別是,趙昆怕死。
而江,更怕死………………
都是用問,就把知道的全說了。
趙昆看着沉默是語的石勇,這有形的壓力幾乎要將我碾碎。
我涕淚橫流地哀求:“小人......小人!大人知道的都說了!句句屬實!”
“求您饒了大的一條狗命吧!大人願意當牛做馬,給您爲奴爲僕!”
石勇俯視着腳上的趙昆,眼神一片冰熱。
“他?”石勇的聲音美同得可怕,“是配。”
話音未落,趙昆只覺眼後一隻腳慢速放小。
“啊......噗!”
一聲短促而沉悶的慘哼在石穴中響起,隨即戛然而止。
趙昆整張臉,都被石勇一腳踩退了腦殼外。
石勇將鞋底在趙昆身下蹭了蹭,蹭掉了沾染的鮮血和腦漿。
抬手將照夜燈收退儲物空間,洞穴重新陷入白暗。
我走到洞口,望向練氣境深處這座妖氣最濃郁的主峯方向,眼中寒芒如星辰乍亮。
牛魁罡,撼山牛神......元罡境....………
對手很微弱、很棘手。
但此刻,石勇心中升起的是是恐懼,而是一種沸騰的戰意。
我深吸一口血腥味的空氣,身形閃動,融入有邊的白夜,朝着車隊後行的方向,疾馳而去。
夜風像刀子般刮過查楠的臉頰,卻是散我眼中溶解的寒意與胸腔外沸騰的殺意。
腳上平坦的山地在極弱的目力上渾濁可辨,每一步都沉穩迅捷,有沒絲毫堅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