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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Gardeni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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千梔坐在車裏等了好一會兒,都沒有等到宋祁深回來。

百無聊賴之際,她低頭垂眸,仔細地瞅了瞅手中的那兩本紅豔豔的結婚證兒。

半晌,她左右無事,打開手機的攝像頭,單手舉起那兩本放置在半空中,對準焦距後,“咔嚓”留了張影。

又過了良久,宋祁深纔去而復返,手裏拎了一個很大的塑料袋,鼓鼓囊囊,看起來買了不少。

他先將購物袋放在了後座,然後纔開了前門,上了車。

“你買了好多。”千梔側身回頭,看向車子的後座,也望瞭望宋祁深所說的要給她買的零食。

事實上,千梔記得南苑的廚房櫥櫃裏,已經有不少喫的了。

之前她第一次去南苑的時候,夏助理還邀賞一般,特地強調說,那是他老闆安排的。

剛剛千梔就想問,也想和宋祁深說了,然而話湧到了嗓子眼,剛要喚他,卻愣生生喀住。

那時宋祁深已經下了車,背對着她,走得很快,徒留一道修長的背影。

“這不是怕不夠麼。”宋祁深利落地開引擎,明晰指尖原本在方向盤上輕敲。

而後,他不知道想到了什麼,手上敲打的動作頓住,往右稍稍偏頭,朝着她望了過去。

千梔的視線剛好從後座收回,四目對視。

驀地。

兩人的視線撞在了一起。

今天他們倆來領證的時間很早,此時此刻,太陽剛從地平線移升,熹微晨光穿過車前半透的玻璃窗,窄隙的光線自斜上方泄入,映在他俊美的面容上,輪廓分明。

純色的襯衫邊沿暈着淡淡的光影,衣領也被染上了溫和的明亮,挺括如新。

小姑娘眨巴眨巴眼,率先移開了視線。

宋祁深察覺到了千梔不動聲色的打量,暗自笑笑,沒說話。

回到南苑的時候還很早,千梔昨天週五的時候就過來了,她所有需要用到的,不需要用到的小玩意兒和雜貨,都已經搬了過來。

以後也算是正式落戶在南苑,這邊房間多,空間也大,也適合她去折騰。

早上睡得迷迷糊糊,輾轉將醒的時候,千梔就被宋祁深揪了起來。

此時此刻,她到了家就癱軟了身子,無論如何也不想起來了。以往週末賴牀的記憶是深刻在腦子裏了的,到了點便自動切換生物鐘,想攔着也沒有辦法,怎麼也克服不了。

千梔本來想着直接往沙發上一趴就好了,但是畢竟剛剛和宋祁深住在一起,到底是新手上路第一回,她還沒能完全適應好。

比起熟不熟悉,千梔內心揣着的,都是倏然躥上來的那麼點怵,而這種感覺在以往不顯,反而在真正領完證以後,才細細密密地湧了上來,雖然不讓人難受,卻也撓着人的心。

千梔當初婚約答應得爽快,然而真正到了和他一起相處的日日夜夜,她不明白也無法揣測的是,以後的日子會是甘,甜,還是蜜。

亦或者說,像是平淡的白開水一般,滾沸燙過以後,再無波瀾,平平無奇。

千梔想了會兒,突然發現自己有點杞人憂天,想得過於多了。

畢竟以兩人目前這種相處的狀態來說。

還是,很輕鬆很自在的。

她打了個呵欠,睏意席捲,覺得還是睡覺休息纔是頭等大事,直挺挺地坐在沙發上,往後一仰,眯着眼開始休息。

宋祁深剛剛從車庫上來,就先行去了臥室,鼓搗半天也不知道在弄什麼,好半晌也沒有出來。

因爲二層的主臥和客廳是相對相連的,依稀之中,千梔能夠聽到主臥裏的動靜,像是牀頭櫃被拉開而又合上的聲音,不重,但也不輕。

千梔被這麼個動靜擾了一下,思緒繞了繞,也就沒有睡過去。

這下說是小憩,也就是真的小憩了。

宋祁深將東西擺好,從臥室裏走出來以後,就看到千梔仰着面,闔着眼,看起來睡得很香甜。

以往在南苑裏的好幾次,宋祁深有事先忙,再找到她的時候,都像是這樣。

每次見她,要麼就躺着,要麼就趴着,要麼就仰着,一動也不動。

特別得貪睡。

心下想着以後一定要改一改她貪睡晚起的習慣,宋祁深現在卻沒有叫醒她,準備額外給她一天的寬裕。

他徑自去了一層的廚房,將大大小小的瓶瓶罐罐擺好,放在了櫥櫃裏。

千梔在剛剛宋祁深出了房門的時候,就已經有所感應了。

但他沒來吵她,她就樂得放任自流,懶懶地眯了好久。

最後休息的差不多了,千梔直起身來,懶洋洋地伸了伸腰,呵欠打了一半還沒打完,抬眼就看到了站在樓梯中間臺階的宋祁深。

旋轉樓梯上來往右便是小客廳,繞着上來的時候,透過漆白相映,鏤空相隔的樓梯石柱,從間開的縫隙中撂眼過去,那麼小客廳裏的舉動便是一覽無遺。

千梔櫻脣半張,細嫩修長的脖頸兒梗着,雙手更是朝上吊着,以一種奇異的姿勢停在半空中,不上不下。

也不知道宋祁深在那裏杵了有多久,千梔從較遠處,能夠覷見的,只有他微勾的嘴角。

宋祁深看她終於清醒了過來,這才轉過頭去,單手插着兜,一步一步往上邁臺階,不緩不慢,半點急躁也無。

他身姿閒散,動作慢悠悠的,怎麼看都不能和之前忙碌不已,動輒工作到深夜的人對號入座。

等到宋祁深來到她面前,掐了掐她的臉蛋兒,千梔才從輕微的喫痛中回過神來。

“你不用去公司嗎?”千梔憋了半天,輕飄飄吐出這麼一句話。

她是實打實地在疑惑,因爲宋祁深自從交接宋氏以來,滿打滿算,也沒有完完整整地休息一天過。

之前週末千梔過來,他也因爲忙碌,抽不得身,趕不過來的時候,就撥了身邊的特助夏助理過來幫她。

宋祁深彎腰,視線俯下來,和她的平行,“爲什麼要去公司?”

說着,他順勢在她身邊坐了下來,往後仰靠在沙發上,語氣慵懶,“哥哥我結婚,婚假總得有吧?”

“再說了,這種時候,公司總得給個面子。”宋祁深說着,一手環繞過她身後,傾身靠近。

這樣貼近的姿勢讓兩人相偎相依,十分親暱。

千梔淺棕色的瞳仁裏,瞬時籠着一個他,她想了想,“那爲什麼我沒有?”

“你還是大學生,當然沒有婚假了。”宋祁深頓了頓,末了又補充一句,“現在沒有,以後就更不可能有了。”

“還是說.........”宋祁深語調刻意拉長,尾音輾轉了幾個來回,刻意上揚,留足了懸念――“你想等以後結第二次婚?”

還是說你想等以後結第二次婚。

千梔把他的話連在一起,暗自默讀了一遍,而後成功地閉上了嘴。

真的每次。

每!次!!

什麼話從他嘴裏說出來,都好像格外得有道理一樣。

男人眸中調笑的意味很明顯,桃花眼勾着,滿滿的都是戲謔。

“你想,哥哥還不想呢。”

“門都沒有。”

宋祁深最後一句話,輕飄飄的落在了空中裏。

其實千梔在南苑睡了幾晚,也漸漸地有所習慣。

生活起居之類的,也都在摸索中找對了方向,最起碼的就是,她不會知曉哪裏是她不曾瞭解過的房間。

說來,她對整座半山南苑,已經算是很熟悉了。

不過廚房就是,很乾脆的一個擺設,放在那兒,乾淨整潔,在一絲灰也沒沾染上的同時,也沒沾染上油煙的氣息。

至少住進來這麼久,千梔都沒見人使用過。

之前宋祁深問了她要不要把李嫂叫過來,千梔想也沒想,就直接拒絕了。

那時候宋祁深先是對她這麼幹脆利落的回答驚訝了一瞬,不過很快,那凝視着的,帶了點笑意的眼眸望着她,也沒開口。

不過雖然沒說話,但千梔硬生生讀出了他的意思,大概就是既然你這麼想二人世界那麼我也不是不可以諸如此類的想法。

李嫂不過來的話,中午和晚上好像理所當然地就沒人做飯。

千梔不知道宋祁深的手藝如何,她沒有問過,但是她自己,只會做些最基礎的,煮點湯圓水餃這種類似的速凍食品。

中午和晚上,兩人都喫的外賣。

晚飯的時候,千梔喫的不多,但等她喝完湯以後,發現宋祁深早早地就喫好了,坐在她對面,略微垂着眸。

他好像從剛剛開始,就一直在看手機。

“哥哥,你會做飯嗎?”千梔撓了撓臉,猶豫了半晌,還是問了出口。

宋祁深聽了後,抬起頭來,“做飯?”

“對啊,我看你廚房裝修得那麼豪華,你是不是還是會那麼一點兒。”千梔語氣誠懇,帶了點恭維的意思在。

這邊一層的廚房她之前看過了,供應俱全,應有盡有,就連烹飪的各式樣工具,都準備得很充分。

其實她的小心思也很明顯了,如果宋祁深說他會,那麼他以後可以做一做飯,這再好不過了。

要是他說不會,兩人以後可以一起慢慢學。

兩個人以後要是都不做飯,長期喫外賣,好像並不是件太好的事兒。

宋祁深本來今晚思緒繁雜,心緒莫名難安,百度都打開了好幾回,搜索了不少。

但因爲千梔突如其來的這句話,問有關做飯的事情。

那麼當然是.........

然而小姑娘眼睛亮亮的,眼睫被昏黃的光線染上了點柔和。

就這麼,一直,盯着他。

宋祁深身形稍頓,而後若無其事地應了,“當然......會。”

千梔笑起來,“那你以後可以做給我喫了。”

說完,她眨巴眨巴眼,“外賣喫多了對身體也不太好。”

晚飯過後,宋祁深照例又去了趟書房,不過這次他待得並不久,很快就回了二層。

其實兩人對今晚心照不宣,但就像是提前說好了那般,誰也沒有主動提起過這回事。

給千梔拿好了浴巾,宋祁深敲開房門,遞到她眼前,“你先去洗。”

千梔頓了頓,看了看他手中的浴巾,眼裏神色不明。

她故作淡定,輕聲應了句“哦”以後,頭也不回地就進了浴室。

因爲逃得過於快,比較心切,千梔期間盡力穩住心神,快速往前小步伐走的時候,還自己絆了自己一腳,整個人都往前踉蹌了一下。

在堪堪穩住的時候,又往旁邊崴了崴,很快閃沒了影子。

嘖。

這樣連頭髮絲兒都,透着點可愛。

望着她慌不擇路跑掉的身影,宋祁深先是覺得好笑,而後輾轉拿了件自己的睡衣,望另一邊的浴室去了。

熱水淋下來的時候,宋祁深肌肉卻還是賁張着,鼓勁有力。

分明是冬季寒冷的夜,恆溫的室內,他卻感受到了冷熱交替的另一種極致。

這種感覺膨脹於心,揪緊又鬆開,反反覆覆。

連帶着摸準了點一般,直愣愣地掐在了他的心尖上。

精準,快速,不帶絲毫遲疑。

宋祁深抬手將額前溼發撥上去,過了好久纔將水關了。

千梔從浴室裏走出來的時候,宋祁深正半倚在房間內的軟榻上。

頭髮半乾,應該也沒出來多久。

宋祁深本來垂着眼,聽到動靜以後,抬眸望了過來。

千梔望天望地,望左望右,但就是不看他。

拖鞋被她拖拉着,在柔軟華美的地毯上,發出拖曳的聲響。

許是他看得久了,千梔在原地杵了半晌,而後朝着牀畔走,掀起被子的一角,默默地鑽了進去。

宋祁深挑了挑眉,直起身來,走到她面前。

“我還沒說話呢,你就怕成這樣?”他聲線本是特有的清越疏朗,但每次要逗弄她,亦或者是刻意壓低的時候,都特別得性感好聽,天生帶了點慵懶的笑意。

就像是。

也好像是,他是她天生的情郎一樣。

“你先轉過臉來,看着我。”宋祁深說完,看千梔還沒有動靜,單膝跪在被子的邊沿,貼近她,“不看看哥哥?”

宋祁深饒有興趣地盯着小姑娘燒紅的耳垂,靜靜地等待着,卻還是無用功。

他沒惱,到了這個時候,卻耐心得要命。

“呆寶,起來先喝杯牛奶。”過了良久,他緩緩開口。

千梔頓了半晌,終於轉過身來,在宋祁深的注視下,慢慢撐着半坐了起來。

在爺爺奶奶去世以後,再也沒有人這樣喊過她。

“你怎麼知道,呆寶這個稱呼?”千梔懵然中,還記得問他這麼一句。

小時候她活潑,就是做事憨了些,被同齡的小朋友們騙走了不少棒棒糖。

爺爺奶奶自那時候發現了,就愛這麼喊她。

但是後來回了大院,大家都喊她梔梔,好聽中摻着熟稔,她覺得挺好的,也沒抗拒。

宋祁深斂着眸看他,卻是沒有具體解釋,“我知道的還有更多。”

千梔等了半晌,也沒繼續問,先把他手中牛奶接了過來喝。

和之前的都不一樣,這次的,是沖泡的味道。

帶了點調和奶精的味覺,是她最喜歡的。

“喝好了?”

“嗯。”

宋祁深摁滅了大燈,只開了牀前的壁燈,孤零零的一盞。

暈着的光線很弱,映得人面容都踱了層暖,一切都模糊開來。

千梔在一室靜謐中察覺到宋祁深放下杯子的動靜,輕輕地磕在牀頭。

千梔心臟亂跳,覺得輕薄的被褥都帶了電似的燒,噼裏啪啦燃了一路。

如果可以有時空轉移,她真想立刻瞬移回到宿舍。

而後緊接着,不容她細想,渡過來的,就是宋祁深的氣息。

“別怕,哥哥在。”

他附了過來,話堆在耳畔,都帶了環繞全景的立體音。

千梔最後的感知就是,牀頭櫃被拉開的聲響。

月升星移。

悄然闔上的,還有玻璃窗邊,映着隨風微晃樹影的簾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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