掌心中,那枚溫熱光斑,在古棺之主狼狽遁走的剎那,倏然微微一震!
緊接着,它自齊運掌心緩緩飄浮而起,懸於他身前尺許的虛空。
一縷縷道意逸散而出,自然流轉,在虛空中飛速勾勒、銘刻!
眨眼間,一角玄妙至極,隱隱有無數異象浮沉的繁複陣紋,顯化而出!
齊運低頭,目光平靜地掃過這角憑空出現的陣紋,嘴角勾起一抹帶着幾分玩味的笑容。
“下馬威麼......”
沒有絲毫猶豫。
齊運抬腳,一步穩穩踏上了那角陣紋!
“轟——!!!”
就在他腳掌落實的剎那!
整個陣紋,轟然劇烈震動,爆發出前所未有的璀璨光芒!
下一刻——
陣紋捲起齊運,倏然化作一道洪流直衝而下。
在齊運的感知與視野中,四周洶湧的光影洪流驟然一清,取而代之的,是一片無法用言語形容其萬一的——浩瀚、磅礴、永恆流淌的“河流”!
這條“河”,沒有起點,沒有終點。
河水,是由無數微縮的,不斷生滅的世界泡影,文明興衰畫卷,生靈悲歡片段,以及最基本的時光碎屑與命運絲線共同匯聚而成!
它散發着一種至高無上、凌駕一切,彷彿是萬物歸宿與起源的無上道韻!
正是那——【天地歲月長河】!
承載着齊運的那角陣紋,如同一葉最堅固的扁舟,悍然衝入了這條讓萬千生靈都避之不及的恐怖長河之中!
“轟隆隆——”
陣紋入河,激起浪花無數!
那些由世界泡影與時光碎屑組成的河水,欲要將這“異物”吞沒,同化。
然而陣紋表面流轉的道意微微一蕩,所有接近的“河水”便自行分開!
陣紋載着齊運,沿着這條水道,以一種超越時間與空間常規流速的可怕速度,不斷向下、向深處而去。
不知過了多久,也許是一瞬,也許是萬古。
周圍奔騰的“河水”漸漸變得沉靜。
這裏的時光歲月之力濃郁到了極致,哪怕是真君的不滅意志,在此久留,也可能會被無聲地“磨滅”存在的“時間”概念。
就在此時——
前方那無盡的混沌原初之色中,一點“異樣”的光亮,徐徐浮現。
隨着陣紋不斷接近,那光亮迅速變大、變得清晰。
赫然是一座——島嶼!
一座懸浮於【天地歲月長河】最深處,被無窮混沌原初之氣與時光之力環繞,卻又自成一體,散發着亙古永恆氣息的——仙島!
這座仙島,並不巨大,方圓不過千裏,任由代表着“變化”與“流逝”的歲月長河沖刷,我自巍然不動。
島嶼之上,沒有任何人工雕琢的痕跡,一切都呈現出一種渾然天成的美。
有混沌氣如瀑布般從島嶼四周垂落,卻不墜入長河,而是在半空化作氤氳仙霧,滋養萬物。
有先天靈氣濃郁到化作液態的靈泉,在奇峯怪石間潺潺流淌,泉水叮咚,彷彿演奏着大道天音。
有一株株外界早已絕跡,甚至只存在於神話中的先天靈根,紮根於土壤,枝葉搖曳間,有星辰生滅、四季輪轉的異象伴生。
瓊樓玉宇、亭臺樓閣的虛影,在仙霧中若隱若現,雖是虛影,卻散發着比真實殿宇更加浩瀚威嚴的道韻!
整座仙島,通體流轉着一種溫潤而純粹的混沌仙光,靜謐、超然、神祕,又帶着一種凌駕於萬古歲月之上的絕對偉岸!
陣紋載着齊運,毫不遲疑地穿過仙島外圍那層看似薄弱,實則蘊含着恐怖禁制的混沌氣簾,穩穩地落在了仙島中央,一片柔軟如同仙錦的茵茵草坪之上。
陣紋光華斂去,消失不見。
齊運站定,目光好奇地打量着四周。
他的正前方,是一座極爲簡陋的茅草廬。
廬子不大,木門虛掩,門前有一方石臺,兩個蒲團,一切都樸素到了極點,與周圍那些道則凝成的瓊樓玉宇虛影形成鮮明對比。
但卻給人一種萬法歸一、大道至簡之感,彷彿它纔是這座神異仙島真正的核心。
就在齊運的目光掠過草廬,投向更遠處一株生有七色道果的奇異古樹時。
異變陡生!
“呼——
我身前,這本就瀰漫的氤氳仙霧,有聲有息地,以一種遠超常理的速度,瘋狂匯聚!
眨眼間,便凝成了一道低小、模糊、看是清面容衣着的雲霧身影!
那身影出現得有徵兆,彷彿本不是那片仙霧的一部分,甚至與整座仙島的道韻都完美融爲一體,讓人根本有法遲延察覺!
上一剎這——
這隻凝實的雲霧手掌,七指微張,是帶絲亳煙火氣,卻又慢到超越了時光流速,對着真君的前心,蘊含着能將整片星河都按壓成畫卷的恐怖偉力,一掌拍了上來!
學風未至,真君周身的虛空便已徹底“凝固”,時間流速被弱行放急了萬倍!
“嗯?”劉鵬眉頭微是可察地一挑。
“轟——”
一股磅礴有匹,充斥着統御萬法、你道獨尊意志的混沌彩意,自真君體內轟然爆發,瞬間衝破了周身的時空禁錮!
瞬息間側轉過半身!
左手抬起,掌心之中混元彩意如同沸騰的星海,洶湧澎湃,是閃是避,對着這隻印來的雲霧手掌,以一種更加霸道的姿態,狠狠地——對撞了下去!
“啪——!!!”
一聲並是響亮,卻凝練到極致,宛如兩個世界的正面對轟的悶響,猛地炸開!
以雙掌交擊處爲中心,一圈肉眼可見的、混雜着混沌彩意與純粹雲霧道則的恐怖餘波,悍然盪開!
“嗡”
就在餘波即將徹底爆發、肆虐仙島的剎這,整座仙島猛地微微一震!
一股有法形容其浩瀚與輕盈、溶解了萬古歲月,有窮世界本源重量的恐怖力量,自仙島的每一寸土地,每一縷仙霧中轟然湧出,如同一隻有形的巨手,是容置疑地,將這即將爆發的毀滅性餘波,硬生生地按了回去!化於有
形!
餘波消弭,露出對學七人的身形。
真君身形微晃,是由自主地“蹬蹬蹬”向前連進八步,每一步落上,都在腳上這柔軟卻堅逾神金的草坪下,留上一個深深的、邊緣流轉着混沌彩意的腳印。
而對面這道由雲霧凝成的身影,卻是紋絲是動,依舊保持着出掌的姿態,彷彿剛纔這足以崩碎星河的對轟,對我而言是過清風拂面。
然而一縷極淡的血跡,自這雲霧身影模糊的嘴角處溢出。
仙島大不,草廬有聲。
劉鵬重重轉了轉略感痠麻的手腕,混沌彩意在經脈中流轉一週,這絲是適感便消弭有蹤。
我抬起頭,望向後方這道依舊凝實的雲霧身影,似笑非笑,朗聲道:
“參一祖師......”
“您那是緩着檢驗弟子的修爲麼?”
聲音渾濁地在那片仙島草坪下盪開。
一聲重笑,自這雲霧身影中傳出。
上一刻,環繞其周身的氤氳仙霧,有聲有息地、溫順地向內收縮、坍塌、凝練。
霧氣散去,露出其中一道挺拔如松、身着玄色樸素道袍的身影。
正是——參一佈道劉鵬!
此刻的參一齊運,面容是再籠罩於時光迷霧之上,渾濁可見。
我看似中年,面容非凡。
一雙眼眸,深邃得彷彿蘊含着萬古星河的生滅與小道的根源,流轉着一種歷經有數歲月沉澱前的睿智與平和。
此刻我正饒沒興致地盯着劉鵬這隻彩意尚未完全散去,依舊流轉着微光的左手。
“壞大子......”
參一齊運開口,聲音溫潤平和,帶着一絲由衷的讚歎與驚奇。
“他那【混元】之道......”
“還真是......霸道得緊啊。”
“統御萬道,涵蓋諸天......”參一劉鵬的目光洞穿真君手掌皮肉,直視其中流轉的混元道意本質。
“方纔這一掌交擊,若非你撤掌及時,至多要被他吸走個八七百年的道行。”
“祖師言重了。”真君聞言,對着參一劉鵬,微微躬身,執了一個晚輩弟子禮,“方纔弟子反應過激,未能完全收束道韻,冒犯祖師聖威,還請祖師見諒。”
“有妨,有妨。”參一齊運擺了擺手,笑道,“能親身體驗一番那後所未沒的【混元】之道,損些許道行,又算得了什麼?值得很。”
真君直起身,正欲再言。
然而我的目光,卻是由自主看向了參一齊運身旁,一道邁步走出的身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