無數黑蟲在皮膚下緩緩爬動,柔若無骨的身子將臉撐得凸凹不平,一條黑蟲從眼眶中探出頭來,迷惑的望望了四周,像是發現新大陸,新奇不已。其他蟲子知曉了,更是蜂擁而至,瞬間,無數的黑蟲從女子的眼眶、鼻子,嘴巴,耳朵裏爬出來...細小的黑蟲越來越多,像是無窮無盡。
綠蕪驚愕呆滯的望着銅鏡,顫抖着手去摸自己的臉頰,觸手的卻是一堆柔若無骨的噁心蟲子,"啊啊啊啊——"
滿天的烏雲黑沉沉壓下來,樹上的葉子亂哄哄的搖擺,風聲呼嘯,雷聲滾滾,"咔嚓"電閃着一道道白光,像揮舞着一把把利劍;雷發出隆隆的響聲,好想在空中擊鼓。緊接着,瓢潑大雨來了,那雨又猛又急,霎時間,空中彷彿神魔亂拋,從那灰濛濛的雲中撒開千絲萬線,漸漸的將天和地給縫合了。雨還在下着,雨柱又猶如一排排利箭傾斜着射向地面...瞬間地面匯聚了千萬條細流!
九曲長廊上跪了一地的丫鬟婆子,外間的雨實在太大,不住的往長廊中濺水,跪着的丫鬟婆子被濺了一身水,雨水順着額前髮絲滴到長細的睫毛,遮住了視線,可沒人敢動手將其拭去。也不知是被吹來的寒風給凍着了,還是被屋裏暴怒的咆哮給嚇着了,纖弱的身子在風雨中不住的顫抖。
突然,一道冰冷含怒的語聲響起,"滾開!"
平陽王李弘夜一腳將跪着的小丫頭踹開,其他丫鬟婆子見了,具是瑟瑟發抖的移開位置,在長廊中讓出一條路來。
李弘夜寒着臉大步流星的走向綠蕪的閨房,隨着距離漸近,耳邊的咆哮聲也漸大。
"啊啊啊——快將鏡子拿開,快拿開。啊啊啊——滾,滾,都滾出去,滾出去——"怒吼聲中還夾雜着呯呯嘭嘭砸東西的銳響聲。
一臉驚懼惶恐的玲瓏剛被趕出來,就碰上匆忙趕來的李弘夜。
玲瓏'噗通';一聲跪在地上,顫抖着身子哭道,"王爺王爺,您快救救郡主吧,救救郡主吧。"
李弘夜先示意跟在身後的粱太醫進去給綠蕪診脈,然後斜睨了地上的玲瓏一眼,命令道:"跟本王進來。"
屋裏,綠蕪曲捲在角落,一牀錦被蓋在頭上,將整張臉遮住,只露出一雙猩紅且冒着無數黑蟲的眼來。當見到有人進來,立即咆哮怒吼,"滾出去,給本郡主滾出去,滾——"舉起身旁的花瓶便朝門口甩來。
李弘夜側身躲開,不耐煩的冷喝,"綠蕪!"
綠蕪醒來之後,脾氣愈加的暴戾,動不動就處死下人丫頭。李弘夜知道後也就蹙蹙眉,並沒有說什麼,那些人死了就死,反正活着也沒什麼用處。
李弘夜縱容的態度讓綠蕪愈加無法無天,甚至將一位分外受李弘夜寵愛的側妃給打死了。
那妃子正好懷有身孕,李弘夜得知後,勃然大怒。不過想着從小到大的那份感情,生生將怒火壓下,可她卻是不知悔改,暗中下藥殘害府中多爲姬妾,如今更是不顧尊卑的對他打罵。李弘夜頓時將臉冷了下來,眼裏那點擔憂憐憫褪得乾淨,厲聲怒喝,"放肆!"
聞聲,綠蕪身顫,想睜大眼去看站在門口的李弘夜,卻只覺眼眶被無數軟骨蛆蟲充滿,漲疼得厲害,好似下一秒那些蟲子就會暴湧而出。
綠蕪又驚又懼,心裏惶恐不已,可又怕李弘夜看見她這幅醜陋恐怖的模樣,雙手死死的裹住錦被,語帶哭腔的喚道,"夜哥哥..."
"你這個樣子像什麼話,快將被子拿開,讓粱太醫給你整治整治。"語氣冷硬,不復以往的柔情。
綠蕪已經將李弘夜的耐心磨光,要說李弘夜有多愛綠蕪,那倒不見得。不過從小一起長大,喜歡還是有些的,只要她不做出什麼過分的事,寵愛她一生都沒問題,可綠蕪現在是越來越放肆,越來越無理取鬧,他心裏的那點喜歡也漸漸淡化。
"夜哥哥,我..."綠蕪害怕的縮了縮身子,將目光移向粱太醫,眼中有期待有希望也有害怕和膽怯。
見她猶豫不決,李弘夜更是不耐煩,快步上前,在她沒反應過來之前,一手掀開她頭上的被子——
錦被、地上、身上全是密密麻麻的蟲子。還有黑蟲不停的從綠蕪耳朵、眼眶、鼻孔、甚至是嘴巴裏爬出來!
"啊啊啊!"
這刺激的一幕將門口的玲瓏嚇得尖叫一聲,然後直接昏過去。
離得最近的李弘夜也被嚇着了,蒼白着臉後退幾步。
"夜哥哥!"見李弘夜驚恐後退的模樣,綠蕪心如刀割。她甚至都忘了自己恐怖的面目,一心想着要挽迴心愛之人的心,急切的上前,伸手就欲去拉李弘夜,"夜哥哥,我..."
手至身前,卻被李弘夜敏捷的躲開。李弘夜輕咳一聲,掩了掩眼底的嫌棄厭惡之色,垂眸不再看恐怖如鬼的女人,轉身吩咐道,"粱太醫,你留在這兒爲郡主治病,本王還有急事,就先行離開。"說完便大步離去,那急切快速的步伐好似背後有洪水猛獸在追趕似的,就連雨傘也顧不得撐起,冒着大雨就走。
"夜哥哥!"綠蕪傷心欲絕的追出門,卻被外面的暴雨止住腳步,只得站在長廊中哀求哭喊着雨中的身影,"夜哥哥,不要走,不要離開綠蕪,嗚嗚嗚..."
李弘夜像是沒聽到,離去的步伐更快幾分。
跪在長廊中的一新來丫頭悄悄抬頭,好奇的去瞧那傳說中很漂亮的郡主,這一看,頓時嚇得沒魂兒了,"啊啊,鬼啊——"
衆丫鬟被驚得紛紛抬頭,一看,嚇得尖叫連連,也不顧什麼尊卑,爬起來就跑。一時間,院中大亂,個個都像是見着什麼恐怖的怪物,驚叫奔跑的身影處處可見。
夜半,大雨依舊未停,風雷如怒,狂風肆掠,大雨傾盆,如此模樣像是龍王的兒子被哪吒抽筋扒皮,龍王知曉後悲慼之中帶着滔天憤怒,勢要將人間淹個徹底。
狂風捲着暴雨像是無數條鞭子,拼命的打在鏤空雕花木窗上。被關得再嚴實的木窗也經不住這般吹打,嘎吱一聲響便被吹開。(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