祠堂外面的空地上，楚凌霄帶着衆人走到這裏，看着阿蓮用手指了指前面的木屋。
阿蓮用手指了指旁邊的廂房，示意她母親就在這裏，讓大家趕緊衝進去救人。
劉歸真對楚凌霄說道：“霄爺，我先進去看看！”
楚凌霄搖搖頭，閉上了眼睛。
阿蓮着急的揮揮手，似乎埋怨着這些人的優柔寡斷。
楚凌霄卻在此時睜開了眼睛，對衆人喝道：“退！”
阿蓮愣了一下，脫口叫道：“退什麼？你們是來幹什麼的？這點膽量還救什麼人啊！”
與此同時，那道......
弓弦繃緊的嗡鳴聲在山谷間迴盪，像無數毒蛇同時吐信。楚凌霄卻連眼皮都沒抬一下，只低頭看了眼懷中臉色慘白、額角沁出冷汗的諸葛紅鸞——她胸前汗衫還溼着，緊貼肌膚，可那抹誘人的弧度此刻已泛起青灰，脣色發烏，指尖微微抽搐，分明是蠱毒未清、陽氣被蝕的徵兆。
“別動。”他聲音低沉，左手五指卻驟然張開，掌心朝上，一團赤金色火焰無聲騰起，竟不灼人衣，反如活物般盤旋升空，懸於兩人頭頂三尺處，映得他眉骨鋒利如刀。
“轟——！”
第一支箭破空而至！
箭尖裹着靛藍幽光，離弦時便帶起一股腥風，顯然是浸過屍油與蠱蟲唾液的“斷魂箭”。楚凌霄頭也不回，右手倏然甩出，手中半截鐮刀柄如離弦之弩，精準撞在箭桿中段。“咔嚓”脆響，箭身寸裂，碎片倒射回去，正中放箭那苗人左眼！那人慘嚎未出，眼球已爆成一團黏稠血霧。
第二波箭雨緊隨而至，密如飛蝗。
楚凌霄猛地將諸葛紅鸞往身後一拽，自己卻迎着箭雨踏前半步，右腳重重跺地——
“咚！”
大地震顫，碎石亂跳，一道肉眼可見的氣浪以他足底爲圓心轟然炸開！箭矢撞上氣牆，盡數折斷，斷箭簌簌墜地，竟無一支能近他三步之內！
“蠱火護體？！”高處一個披獸皮的老者瞳孔驟縮，嘶聲厲喝，“他是鎮獄龍脈傳人？！快結‘千蛛鎖魂陣’！用童子血潑他！”
話音未落，山道兩側林木嘩啦掀開，數十個赤膊少年躍出，每人手捧陶碗，碗中鮮血尚在翻滾冒泡。他們口中唸誦急促咒語，腳步交錯穿行，眨眼間已圍成七重同心圓，碗中鮮血被無形之力託起，在半空凝成一條條血線，如蛛網般向楚凌霄頭頂罩來！
血網未至，腥臭已刺鼻欲嘔。
諸葛紅鸞嗆咳兩聲，掙扎着撐起身子：“霄爺……那是‘縛龍網’！專克龍氣外放……你快走！我拖住他們！”
“拖？”楚凌霄冷笑，突然單膝跪地，將手掌按在地面裂縫處。剎那間，整座山嶺彷彿被一隻巨手攥緊——
“隆隆隆——！”
地底深處傳來悶雷滾動之聲，緊接着，三人合抱的古松根鬚暴起，如巨蟒破土而出！樹根虯結纏繞，竟在電光火石間織成一面厚達半尺的活體盾牌！血網撞上樹根，發出“滋滋”腐蝕聲，騰起大股黑煙，可樹根表面只浮起一層焦黑，內裏卻金芒隱現，紋絲不動！
“龍脈養木？！”老者面如死灰，終於認出這失傳百年的鎮獄祕術，“他不是傳人……他是鎮獄狂龍本尊！！”
“晚了。”楚凌霄霍然起身，左手掐訣，頭頂那團赤金火焰驟然分裂，化作七枚拳頭大小的火球，呼嘯射入七重血網中心！火球撞上血線瞬間，非但未熄，反而如投入油鍋的火星，“嘭”地爆燃！七道火鏈逆向燃燒，順着血線疾速回溯——
“啊啊啊——！！！”
捧碗少年們齊聲慘叫，手腕皮膚寸寸龜裂，鮮血剛湧出便被蒸乾，化作焦炭簌簌剝落！最內圈三人直接仰天噴血，七竅流黑血，倒地抽搐幾下便僵直不動，指甲縫裏鑽出細小蠱蟲，剛爬出半寸，便被無形高溫焚成青煙。
“殺！！”老者目眥盡裂，從腰間抽出一把青銅短匕，咬破舌尖噴在刃上，匕首頓時泛起墨綠磷光，“用‘噬心蠱’！剜他心肝獻給蠱神！！”
二十名精壯苗人赤紅雙眼撲來，手中短匕劃出詭異弧線，目標全是他心口、咽喉、雙目！楚凌霄不退反進，迎着刀光衝入人羣，身形快得只剩殘影。他左手五指成爪，虛空一抓——
“噗！”
最前那人胸口竟憑空塌陷，肋骨盡數斷裂，心臟被隔空捏爆！血霧尚未瀰漫，楚凌霄已側身擰腰，右肘如攻城錘般撞在第二人太陽穴上，顱骨凹陷，腦漿自耳孔汩汩溢出。
第三刀砍來，他竟不格擋，任由匕首沒入左肩三寸！鮮血噴濺之際，他左手已扣住對方咽喉，拇指狠狠一 press——
“咔吧！”
頸骨碎裂聲清脆入耳。
第四人刀鋒斜劈他後頸，楚凌霄頭也不回，反手抄起地上半截斷矛，矛尖由下而上，自那人下頜貫入，直透天靈！矛杆劇烈震顫，那人屍體掛在矛上，雙腳離地蹬踹兩下，終於軟垂不動。
血越流越多，左肩傷口卻詭異地開始收縮，邊緣泛起金鱗狀紋路。楚凌霄喘了口氣，目光掃過遠處——諸葛紅鸞正扶着樹幹踉蹌站起，嘴角掛着血絲，可那雙眼睛亮得驚人，左手悄悄摸向腰間暗袋。
“別動。”他忽然開口，聲音沙啞卻帶着不容置疑的威壓，“你的蠱毒還沒清完，現在動真氣，會把殘蠱逼進心脈。”
諸葛紅鸞一僵，手指停在暗袋口，眼眶發熱：“那你……”
“我答應過你師父，保你命到二十五歲。”楚凌霄扯開染血的衣領，露出鎖骨下方一道暗金龍紋，“現在才二十二，差三年呢。”
話音未落，他猛地抬手，指向山頂方向：“看那邊！”
衆人順着他手指望去——只見雲霧翻湧的峯頂，不知何時立着一道瘦削身影。那人穿着洗得發白的靛藍粗布長衫，頭髮花白，手持一根磨得油亮的竹杖，正靜靜俯視山腰廝殺。陽光穿過雲隙，恰好落在他臉上，那是一張佈滿溝壑卻平靜無波的臉，唯有一雙眼睛，深邃如古井，倒映着滿山血火，卻無悲無喜。
“蠱神……”婦人渾身顫抖，噗通跪倒，“您終於來了！”
老者亦匍匐在地，額頭觸地：“恭迎蠱神降世！請爲我等誅殺此獠！！”
楚凌霄卻笑了，笑得肩膀都在抖，笑聲裏聽不出半分懼意，只有一種久違的、近乎亢奮的戰意：“終於等到你了……黑蠱王。”
那老者悚然一驚：“你認得蠱神？！”
“認得？”楚凌霄抹了把臉上的血，抬頭直視峯頂，“三年前你在稻城雪線埋伏清雪，用‘九子連環蠱’斷她三條經脈——那時我就在對面山崖看着。”他頓了頓，聲音陡然轉寒，“昨兒你派人在溪水裏下‘蝕骨絕情蠱’，想借紅鸞之手試探我龍脈深淺……可惜，你算漏了一件事。”
他緩緩抬起右手，掌心向上，一縷赤金色火焰在指尖跳躍：“鎮獄狂龍的血，從來就不是解藥。”
“而是……引子。”
話音落，他猛然攥拳！
“轟——！！！”
整條溪流驟然沸騰！水面蒸騰起丈許高的赤金霧氣，霧氣中無數細小金鱗翻飛，每一片鱗都映着楚凌霄冷峻側臉。霧氣如活物般湧向四面八方，所過之處，苗人手持的刀劍嗡嗡震顫，表面竟浮起蛛網般細密金紋；那些尚未放出的蠱蟲在竹筒裏瘋狂撞擊，筒壁“噼啪”裂開細紋；就連地上那灘被燒過的蠱血，也重新燃起幽藍火焰，火苗扭曲成龍形，仰天無聲咆哮！
“呃啊——！！！”
所有中過蠱的苗人同時抱頭慘嚎，七竅噴出黑血，血中竟遊動着金鱗！那婦人更是渾身痙攣，後頸皮膚鼓起一個拳頭大的肉瘤，瘤內金光流轉，隱約可見龍首輪廓！
峯頂，黑蠱王第一次動容，竹杖輕輕點地：“……逆煉龍血，返照萬蠱？你竟能把鎮獄龍脈，煉成蠱爐？！”
“錯。”楚凌霄踏前一步，腳下屍骸自動分開，讓出一條血路，“我不是煉蠱。”
他左手猛地撕開肩頭傷口，任由滾燙龍血噴灑而出，血珠懸浮半空，竟自行凝聚成一條三寸金龍，龍首昂揚，龍鬚飄舞，龍睛開闔間似有雷霆生滅！
“我是——”
金龍仰天長吟，聲震羣山，百鳥驚飛！
“——以龍爲蠱，以血爲引，敕令爾等，盡數歸位！！！”
“吼——！！！”
所有懸浮血珠轟然炸開，化作漫天金雨！金雨灑落之處，苗人僵立當場，瞳孔中金芒一閃即逝，隨即眼神變得空洞茫然。有人手中刀掉在地上，茫然四顧；有人突然丟掉兵器，轉身走向溪邊掬水而飲；更有人面露迷醉之色，竟對着楚凌霄的方向緩緩跪拜下去……
“不！！！”黑蠱王竹杖頓地，山石崩裂，“你……你篡改了我的控蠱心訣？！”
“不是篡改。”楚凌霄冷冷看着他，肩頭傷口已停止流血，新生皮肉下金紋隱隱流動，“是你太蠢。苗疆蠱術源於上古龍祭，你們忘本求末，只知驅蟲御毒，卻忘了——”
他抬手，指向自己心口，一字一頓：
“——真正的蠱，從來都是人心。”
話音如鍾，撞在羣山之間，久久不散。
諸葛紅鸞怔怔望着他，忽然明白了什麼，顫抖着從暗袋掏出一枚青玉簪——那是她師父臨終前塞進她手心的遺物，簪頭雕着半截斷龍。此刻，簪身正微微發燙，斷龍處滲出溫潤金光，與楚凌霄周身龍息遙相呼應。
她終於哭出來，不是因爲恐懼，而是因爲徹骨的明白：三年前那個雪夜，師父拼着魂飛魄散替她擋下黑蠱王致命一擊，不是爲了救一個徒弟，而是爲了……護住這個男人留在人間的最後一絲血脈牽絆。
山風忽起，捲起漫天金塵。
楚凌霄不再看任何人，只一步步走向峯頂，每踏出一步，腳下血泥便自動凝成金磚，磚面浮現金鱗龍紋。他走過之處，跪拜的苗人紛紛抬頭，眼中金芒愈盛，最終匯成一片金色海洋，無聲湧向那道孤峭身影。
黑蠱王靜靜佇立，竹杖輕點，杖頭一滴墨綠色液體墜落，在半空化作萬千毒蜂，嗡鳴如雷。
楚凌霄卻連腳步都未緩。
“這一杖，”他聲音穿透蜂羣，“該還你三年前，在稻城雪線上，欠清雪的那一杖。”
金磚鋪就的道路盡頭，兩道身影終於相距不足十步。
山風驟停。
天地間，唯餘龍吟與蜂鳴，在無聲對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