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點整。
林見夏從倉庫裏走了出來。
前臺的老闆娘正喫着外賣,見她出來隨口問道:“都弄好了?”
“嗯,全都拆好分類了,”林見夏點點頭,輕聲道,“進貨單也覈對過,數目都對得上。”
“行,那你下班吧。”老闆娘擺擺手。
強迫自己把視線從那份冒着熱氣的黃燜雞上移開,林見夏禮貌地點頭:
“那趙姨再見。”
推開書店的門,天色已暗,只剩最後一抹晚霞還淡淡地掛在天邊。
空氣中瀰漫着飯菜與炭火交織的香氣,林見夏下意識捂着咕咕直叫的肚子。
她深吸一口氣,揹着書包往家的方向走去。
臨江三中離錦繡新村不過十分鐘路程,林聽晚很快就走到了小區樓下。
作爲早年建成的老小區,樓前那條街早就熱鬧起來,各種小喫攤和夜市攤子沿街支開,空氣裏飄滿了誘人的煙火氣。
她的腳步漸漸慢了下來,肚子叫得更歡了,目光也不自覺地往一旁的燒烤攤上瞟。
理智催促她快點上樓,可胃裏空蕩蕩的感覺卻讓她實在邁不開步子。
“小姑娘,喫點什麼?”見她停下,燒烤攤的大媽熱情地招呼着,“咱們這兒啥都有。”
林見夏猶豫片刻,輕聲開口:“阿姨,雞翅怎麼賣?”
“五塊錢一串,咱們這雞翅可是祕製烤法,絕對好喫。”
她在心裏快速算了算,說:“那....給我一串雞翅,再加一串蘑菇,都不要辣,麻煩阿姨了。”
“好嘞,馬上就好!”大媽利落地應聲。
她麻利地從保鮮盒裏揀出一串雞翅和一串蘑菇,刷上薄薄的油,往燒得正旺的炭火架上一擱。
雞皮很快泛起滋滋的油光,焦香混着孜然的氣息彌散開來。蘑菇被烤得微微卷邊,滲出清亮的汁水。
林見夏就站在攤子旁等着,眼睛跟着那兩串食物來回移動。
暖黃的光暈裏,油星偶爾濺起細小的光,像一瞬即逝的星子。
“來,姑娘,拿好嘍!”
大媽遞過用紙袋裝好的烤串,熱乎乎地燙手,林見夏小心接過,付完錢後輕聲道了謝。
她沒急着打開,而是轉身快步走進了小區。
林見夏在樓道口昏黃的燈光下停下,從袋子裏先拿出那串烤雞翅。
雞翅表面油亮焦黃,孜然和油脂的香氣直往鼻子裏鑽,在光下泛着誘人的光澤。
她盯着看了幾秒,喉頭輕輕動了動,卻還是小心地將它放回紙袋,仔細摺好袋口。
接着,她拿出那串烤蘑菇,就着樓道裏模糊的光,三兩下喫完了。
喫完後,林見夏把空竹籤重新放回袋子,轉身上了樓。
鑰匙插入鎖孔,發出輕微的“咔嗒”聲。
她推開門,迎面而來的是一片寂靜的黑暗。
臉上沒什麼意外的神色,林見夏進了屋,伸手將主燈點亮,又將書包擺在桌上。
做完這一切,她才走向裏間,在緊閉的房門前停下,抬手輕輕敲了敲。
默默等待了幾秒後,她推門進去。
略顯昏暗的光線裏,林聽晚抱膝坐在牀沿,一雙漂亮的眸子怔怔地望着窗外,一動也不動。
“晚晚,”林見夏輕聲喚了一聲,“我給你帶好喫的啦。”
聽到這話,林聽晚彷彿這纔回過神來。
她扭頭看向林見夏,那雙原本空茫的眼睛裏,終於亮起一點微弱的光。
林聽晚眨眨眼,慢慢站起身,目光落在姐姐手裏那串烤翅上。
她沒有立刻去接,而是從牀邊拿起線圈本,工工整整地寫下一行字:
「姐姐的呢?」
“我喫過了呀。喏,籤子還在這兒呢。”林見夏面色如常地晃了晃紙袋裏那根空竹籤,“晚晚不會怪我先喫了吧?”
林聽晚搖搖頭,這才接過雞翅,低着頭小口小口地啃起來。
“餓壞了吧?我去做飯。”林見夏轉身往外走,隨口問道,“晚晚,你零食還有嗎?”
林聽晚聽話地跟在她身後,小口咬着雞翅,沒有回應。
“哦對了.....”林見夏也沒在意,從校褲口袋裏拿出一條被開封過的草莓軟糖,“喏,我替你嚐了一顆哦,挺好喫的。”
見到自家妹妹收下後,她滿意地點了點頭,進了廚房。
電飯鍋裏的飯已經煮好,正保持着保溫狀態,林見夏掀開鍋蓋看了一眼,確認飯煮透了後轉身打開冰箱。
冰箱裏很空。
上層塞着幾顆蔫了的青菜,兩三節胡蘿蔔,還有一小把豆芽。
下層除了兩個雞蛋,就只剩半袋掛麪。
冷藏室側門那格孤零零躺着一小盒豆腐,邊角已經微微發黃。
菜確實不多了,而且全是素的。
....該去買菜了啊。
林見夏這麼想着,從冰箱裏取出蔫蔫的青菜和半截胡蘿蔔,又拿出那盒邊角微黃的豆腐。
她麻利地洗菜、切菜,砧板上很快堆起一小撮胡蘿蔔絲和掰開的青菜葉,豆腐切成小塊,用清水衝了衝。
廚房裏響起熱油下鍋的滋啦聲,林見夏熟練地炒着菜,而林聽晚就站在一旁,默默看着。
兩個素菜很快端上桌。
豆腐燉得軟嫩,湯色清淡;青菜油亮,還冒着熱氣。
林聽晚擺好碗筷,姐妹兩面對面地坐下。
“晚晚,我跟你說啊.......”
林見夏一邊喫着飯,一邊說着今天見到的零星趣事——從窗外總在叫的麻雀,到課堂上忽然打起盹的老師,再到書店裏見到的好玩書名。
林聽晚認真地聽着,偶爾低頭在線圈本上寫一兩句問話。
每當這時,林見夏就會很開心地回答。
一頓飯喫完,林見夏麻利地收拾好碗筷,姐妹倆便挨着坐在書桌前,開始今晚的學習。
姐姐把今天老師講的內容,一字一句細細說給妹妹聽,兩人一起完成作業。
筆尖劃過紙頁的聲音,在安靜的房間裏格外清晰。
等到作業寫完後,林見夏帶着妹妹洗漱,換上乾淨的睡衣,並排躺在那張不算寬的單人牀上。
「姐姐晚安。」
林聽晚在本子上寫下最後一行字,輕輕推了推姐姐的手肘。
林見夏側過臉,在昏暗裏微微笑了笑:“晚安,晚晚。”
她伸手擰滅牀頭的小燈。
這就是少女林見夏的一天。
沒有什麼波瀾、普普通通的一天。
可就在她準備入睡時,某個輕佻的笑臉忽然不合時宜地闖進腦海。
.....不要臉!
在黑暗中,林見夏無聲地磨了磨牙,用口型狠狠罵了一句後,這才心滿意足地合上了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