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溫軟再次出現在公司的時候,張敏蔥好不容易壓下去的血壓不得不往上衝,“我的小祖宗,你能不能不要這麼事兒啊!拍個兩三天就完的戲,你非得撕破臉賠違約金幹什麼!?”
溫軟:“我找不到當時的狀態。”
張敏蔥深深吸了一口氣,她看出來溫軟已經有了很大的改變,以前的態度高傲,挑剔的不得了,很能磨人,可現在,雖然是徐徐講着她的決定,其中的執拗卻深深蘊涵着。
不就是因爲一個高諺?至於麼?她到底還是和以前一樣不會選男人,次次都是以麻煩結尾。
“身爲演員,不就是爲了演戲麼?你挑來挑去全依着自己的情緒,當是去菜市場買白菜?你可想好了,你這賠就不光是賠那邊,你還得賠償公司的損失。”經紀人落井下石的速度堪比超音速,公司也公司的規定,立場不同,她即使再理解溫軟,也是無可奈何。
“我賠。”彷彿惹再大的事兒她都有勇氣承受,溫軟淡若無痕的笑意稍縱即逝,“把金額統計出來,賬號發我手機。”
“你看你還用的是破機子,你拿什麼賠,就那點獎金能夠麼?再考慮考慮吧溫軟,人總是要爲現實低頭,我不想看着你事業剛起步又逢變故。”
“我不怕任何變故,只要還一口氣,我就都能爬起來,重新站到山巔,你信嗎?”沒等張敏蔥表態,溫軟就挎着小洋包踩着高跟鞋噠噠噠地走了。
她的自信的確非常奪目,但是張經紀還是默然嘆了一口氣。自己帶過的藝人不算多也不算少,可像溫軟這樣的刺頭真還是獨獨一個,舉天無雙。
?金額比預想到的多了三倍,合同上有漏洞條款,被對方穩穩當當地鑽了空子,這又是一個所有人都在逼她就範的局面。
她掂量着剛獲得的別的明星做夢都在幻想的獎盃,笑了,“誒,聞譽,你說這個能值多少?”
她是一個連頭髮都敢拿去賣錢的狠角色,彷彿沒有什麼外物能成爲她的羈絆,聞譽從落灰的鞋盒中拿出影集,對着一張三口之家的合照看了好久,“是不是到了我認祖歸宗的時候了?”
兩人都沒再說話,這筆數目不小,若要在極短的時間弄到,要麼去傍個款兒,要麼自己就是款兒。
分別行動三天,等聞譽再見到溫軟的時候,兩人坐在咖啡館裏喝着不倫不類的冰汽水。
聞譽拿出一張卡,“喏。”
“嗯?”溫軟裝作不在意,等着他說。
“我把老房子賣了,等以後我們買新的,”聞譽總是愛涉足溫軟的每一場渾噩又泥濘的大小事,他嬉皮笑臉無所畏懼,“別說,那片兒未來可能要被規劃,有多少人鐵了心的坐等拆遷,就有多少人擠破了頭想進來分一杯羹,我找到一冤大頭,把房子賣他了。”
故事的發展會讓人以爲聞譽會換一個富x代的身份回來,可並非如此。
說實話,聞譽是有那麼想過,可在捏着照片過馬路的那一瞬間,他的骨氣突然從骨頭縫裏迸發出來。
他決定不去,直接拐進了中介,做好登記,賣房子
溫軟聽完,表情有着不露聲色的得意,一切都如她預料,果然聞譽沒有讓她失望。
她太壞了,明明心已經開始依靠聞譽,卻還要考驗他,想看看他是不是和自己一樣不食嗟來之食,有勇氣韜光養晦。這都是成功者的必備條件,原來聞譽身上的廢柴光環並非真的,他有強大的能量,足夠配的上她。
咖啡館裏的音響小聲放着熊天平的專輯,每一首的要死要活,肝腸寸斷。
在這個環境下,溫軟拿過聞譽的卡。
聞譽笑得開心,不顧服務員的側目,又揚手點了一瓶冰汽水,“對,就這樣,千萬別把我當外人,我一直不是你的外人。”
“沒錯,你從來不是。”溫軟也笑了。
兩人的臉彷彿一起變成了年少時,那樣張揚奪目。那一年,聞譽和混混們打架被人砸了摩托車,溫軟把新買的名牌裙子包好退掉,再加上幾個月的零用錢一起交給聞譽,“再買一輛,不要讓我爸知道你打架。”
當時,笑意從聞譽的眉梢眼角溢了出來,“我不把你當外人,所以這錢,我拿了。”
不是外人,從來不是。
?公司內部舉辦了年會,往常的飛圖娛樂,一場年會就是一場鬥爭的拼殺秀。大家都穿着正裝,正裝皆以黑色爲主,所以搞場活動都像在搞追悼會。
大家都像各個領域的精英,唯唯不像熱鬧的娛樂圈中人。
所有人都以爲巨大的賠償款會讓溫軟再一次陷入泥沼,可是溫軟只是踮起腳尖輕輕跨過,甚至身上連一滴泥點都沒濺到。
黑色的低胸長裙,是每年只做四件獨家定製禮服的ecc出品,每個女人的夢想,被溫軟輕飄飄地穿在身上,連一個項鍊都沒配。她憑藉着這一件戰袍,向所有人宣告:她回來了。
她又回來了。
簡短的被矚目,簡短的問候,溫軟端着香檳在露臺吹風,已經是冬天了,她以這樣的姿態站在這裏,顯示着足夠的狠心,對自己下得去狠手的人,纔是會成功的人。
“爲什麼要違約?”一個男聲突兀地響起,是熟悉的人。也不知高諺是從什麼時候開始在這,亦或是跟着她來?
溫軟看着遠處的燈火霓虹,向天空敬了敬杯中酒,“不爲什麼,不想演了。”
“拍那部戲的時候我們不是挺開心的麼,你就不想給它個結局?”想慢慢描摹她當初的樣子,卻怎麼也描不出,高諺覺得自己彷彿從沒真正認識過她。
雖然對方是明顯的質問口氣,但溫軟一點都沒被影響,她溫柔如水般,或者是裝作溫柔如水般對答如流,“沒記錯的話,劇本的結尾是悲劇,我覺得斷在那也挺好的。”
她的背後,聞譽正慢慢走來,高諺看在眼裏,不搭前言的問道:“你選他?”
自然知道這個“他”指的是誰。
溫軟並沒有回頭,也就沒有看見正要接近的聞譽,“對,我選聞譽。”
她這副姿態頗爲女王,寒冷的天氣沒有讓她打任何一個顫,她就像頤指氣使的在說“哦,晚飯就選捲心菜喫吧”這類不需要很動腦的話,配着她低胸晚禮裙前無意露出的一片春光,保準十男九跪。
沒跪的那人是高諺,他眼神很有內容的看了溫軟一眼,溫軟也辨別出來那是失望、悲痛、懷疑,再摻加少許混凝土凝結出來的感覺。
以往的時光,點點褪色。一個高富帥,敗在了一個什麼都沒有的聞譽手裏,即使再好脾氣的天使遇到這種場面也難免不冒火,高諺看向她身後,“就他?”
溫軟轉頭,繼而又轉回來,“嗯,就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