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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7章 再待五分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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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晨三點,涼介睡得有些迷迷糊糊。

意識模糊的情況下,他又感覺到了類似昨晚的感覺。

有什麼東西再往懷裏鑽,有股香氣鑽入鼻腔。

‘夢嗎?’

他下意識地抱緊了那個東西。

真軟啊...

平安夜前夜的東京,空氣裏浮動着一種近乎透明的躁動。

澀谷站前的巨大電子屏上,聖誕老人正朝路人揮手,雪花特效在玻璃幕牆上無聲飄落。涼介裹着深灰色大衣穿過人流,領口微敞,露出裏面一件印着《FSN》logo的黑色T恤——那是凌乃前天收拾他舊衣箱時翻出來的,硬塞進他揹包裏,還附贈一句:“別穿得像老頭子一樣,你又不是要去參加葬禮。”

他低頭看了眼手機,屏幕亮起一條未讀消息:

【鄒羣:我剛把最後一張原稿掃描完,存進共享文件夾了。封面線稿你確認下?】

後面跟着一張圖:冬馬和紗側身站在雪中,長髮被風吹起一縷,圍巾一角揚向畫面右上角,背景是模糊的、彷彿隨時會坍塌的白色建築剪影。沒有標題,沒有作者名,只有一行極細的小字浮在左下角:“獻給所有沒能說出口的再見”。

涼介點開附件,放大細節。她畫冬馬耳垂時用了三遍擦痕,讓那一點微微泛紅;圍巾褶皺裏藏着兩枚小小的、幾乎看不清的音符符號——是《White Album》的主旋律前奏。他指尖懸在屏幕上方,遲遲沒點發送確認。

手機又震了一下。

【鄒羣:……你是不是在看?】

他笑了下,拇指敲字:【在。耳朵畫得很準。】

【鄒羣:哼。那當然。】

【鄒羣:對了,你明天真去海邊?】

涼介望着手機屏幕,喉結動了動,回覆:【嗯。說是橫濱港未來21。】

【鄒羣:……那個地方晚上風大得能掀人裙子。】

他差點笑出聲,打字的手指頓住,刪掉“你管得倒寬”這句,改成了:【所以帶了外套。】

【鄒羣:……哦。】

【鄒羣:(附圖)】

是一張照片:廚房檯面上攤着三張手繪稿,最上面是凌乃自己畫的《Clannad》古河渚Q版頭像,圓滾滾的,手裏舉着一個草莓大福;中間那張被咖啡漬暈染了一小塊邊角,隱約可見冬馬和紗低頭繫鞋帶的側影;最底下壓着半張便籤紙,字跡潦草卻用力:

【“胃痛”不是病,是愛的勳章。】

涼介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直到屏幕自動熄滅。他重新點亮,截了圖,保存進相冊命名爲“勳章.jpg”。然後點開微信,把這張圖發給了五更真緒。

【涼介:論壇“心情標籤”系統,加個新檔位。】

【五更真緒:???】

【涼介:“胃痛級·勳章”】

【五更真緒:……你認真的?】

【涼介:認真的。】

【五更真緒:……行。但我要加個觸發條件:必須連續瀏覽三條以上冬馬線分析帖,且單條點贊超五十,才解鎖這個標籤。】

【涼介:可以。順便,在《白色相簿2》板塊置頂一條公告。】

【五更真緒:寫啥?】

【涼介:就寫——“本作編劇高城留美子老師已親自認證:胃痛,是玩家給予創作者最誠摯的敬意。”】

發完這條,他把手機揣回口袋,抬頭望向澀谷十字路口。人流如織,霓虹閃爍,巨大的廣告牌上,Aniplex新作《櫻之詩》的預告海報正緩緩切換——少女抬手接住一片飄落的櫻花,指尖將觸未觸之際,花瓣倏然化爲無數細碎光點。

涼介忽然想起昨天早上,凌乃端着空盒子轉身跑上樓時,馬尾辮在晨光裏劃出一道弧線,髮梢掃過門框,帶落一小片窗沿積灰,在斜射的陽光裏浮遊如星塵。

他站在原地沒動,任寒風吹得睫毛微顫。

第二天清晨,橫濱港未來21。

海風比預想中更冷,帶着鐵鏽與鹽粒混合的氣息,刮在臉上像細小的砂紙。涼介站在摩天輪入口處,手指插在大衣口袋裏,仰頭看着那龐然巨物緩緩轉動。轎廂玻璃映出灰藍色天空,也映出他身後匆匆掠過的行人,還有遠處港口停泊的貨輪,桅杆如沉默的碑。

他低頭看了眼表:十點五十三分。

約定時間是十一點整。

手機安靜地躺在掌心,屏幕朝下。他沒解鎖,只是用拇指無意識摩挲着冰涼的玻璃面。

風忽然大了起來。

他聽見身後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由遠及近,鞋跟敲擊地面的聲音清脆而固執,節奏裏藏着一種熟悉的、不容置疑的力度。

沒回頭。

但他知道是誰。

因爲只有她會在冬天還穿短裙配厚毛襪,走路時裙襬會被風掀得老高,又立刻被她伸手按住;只有她會在快步走時微微咬着下脣,呼吸略重,呼出的白氣在冷空氣裏散得格外快;只有她會在接近他三步之內時,突然放輕腳步,彷彿怕驚擾什麼,又彷彿在等他自己轉身。

涼介終於轉過身。

凌乃站在離他兩米遠的地方,雙手插在外套口袋裏,臉頰被風吹得微紅,鼻尖有一點不自然的粉。她今天沒扎馬尾,長髮鬆鬆挽在腦後,幾縷碎髮被風吹得貼在頸側。脖子上掛着那條他送的銀杏葉項鍊——上次她畫《Clannad》同人本封面時,他看見她對着鏡子調整過角度,讓葉片恰好落在鎖骨凹陷處。

“遲到了三分鐘。”她說。

“你提前七分鐘就到了。”涼介說。

凌乃眼睛眨了眨,沒否認,只是下巴微揚:“……那是因爲我想看看你傻站着的樣子。”

涼介笑了:“看到了?”

“看到了。”她頓了頓,“比想象中順眼一點。”

兩人並肩往檢票口走,誰也沒提“約會”這個詞。風太大,說話要提高音量,索性都閉了嘴。凌乃偶爾側過臉看他一眼,目光飛快掃過他被風吹亂的額髮,又迅速移開,假裝在看遠處海面上躍起的一道銀光。

摩天輪緩緩升空。

轎廂內壁是暖色木質,燈光柔和。凌乃坐在靠窗位置,雙膝併攏,手放在膝上,指節微微泛白。涼介坐在她斜對面,視線落在她交疊的手指上——右手無名指內側有一道淺淺的鉛筆印,是昨夜趕稿時沒擦乾淨的。

“你畫完了?”他問。

“嗯。”

“最後一稿?”

“最後一稿。”

她終於轉過頭,直視他:“你看了?”

“看了。”

“……覺得怎麼樣?”

涼介沒立刻回答。他望着窗外。海面在腳下鋪展,灰藍漸變爲深墨,浪尖碎成白沫,遠處一艘渡輪拖着長長的水痕,像一道未癒合的傷疤。陽光艱難地刺破雲層,在浪尖上砸出無數跳動的金點。

“很疼。”他說。

凌乃怔了一下。

“不是胃疼。”他補充,“是心口這兒。”他抬手,虛虛按在自己左胸位置,“像被人攥着,慢慢擰緊。但又不是難受——是太滿了,滿得快要溢出來。”

凌乃盯着他那隻手,喉頭輕輕動了一下。

“……你寫結局的時候,是不是也這樣?”

“差不多。”涼介收回手,指尖在褲縫上蹭了蹭,“寫到春希在雪地裏喊‘和紗’那一段,我刪了七遍。每次刪完,手都在抖。”

凌乃沒說話。她忽然解開大衣最上面一顆紐扣,從內袋裏掏出一個東西。

是個扁平的金屬盒,表面磨砂,刻着細密的藤蔓紋路。她打開蓋子,裏面靜靜躺着一枚小小的銀杏葉書籤——和她脖子上那條項鍊一模一樣,只是更薄,更輕,葉脈紋理卻更清晰,彷彿能摸到每一道凹陷。

“昨天晚上做的。”她聲音很輕,幾乎被轎廂輕微的晃動吞沒,“用廢稿的銅版紙壓模,再鍍的銀。失敗了四次。”

涼介沒接,只是看着她。

“……不是送你的。”她說,“是借。等你下次寫新劇本,寫到卡住的時候,就拿出來看看。提醒你——”

她停頓了一秒,目光灼灼。

“——別把人寫死。至少,別讓她們連說‘再見’的機會都沒有。”

涼介靜靜看着她。風從轎廂縫隙鑽進來,掀起她一縷髮絲。她沒去撥,任它貼在額角,像一道微小的、倔強的印記。

他忽然伸手,不是去接書籤,而是輕輕拂開那縷頭髮。

指尖觸到她微涼的皮膚。

凌乃猛地一顫,整個人繃緊,卻沒躲。

“好。”他說,“我答應你。”

轎廂升至最高點,視野豁然開闊。整個橫濱港盡收眼底,海天相接處,雲層裂開一道縫隙,陽光如熔金傾瀉而下,正正照在他們之間的空座上,光斑跳躍,溫暖得不可思議。

凌乃低頭看着膝上的書籤盒,手指無意識摩挲着盒蓋邊緣。過了很久,她忽然開口:

“其實……我註冊‘未來次元’那天,發了第一個帖子。”

涼介:“嗯?”

“沒幾個人看。”她聲音悶悶的,“發在《Clannad》板塊,標題叫‘古河渚的便當,爲什麼永遠是玉子燒?’”

涼介愣住:“……你寫了什麼?”

“寫了八百字。”她抬起眼,嘴角彎起一點極淡、極真實的弧度,“說玉子燒代表‘柔軟卻有韌性’,‘看似平凡卻需要最精準的火候’,‘就像渚一直在做的那樣——把所有破碎的東西,一點點捲起來,包進自己懷裏’。”

她頓了頓,聲音輕得像嘆息:

“……寫完我就刪了。”

“爲什麼?”

“因爲太肉麻了。”她別過臉,耳尖紅透,“而且……怕你看見。”

涼介看着她泛紅的耳尖,看着她蜷在膝上的手指,看着她放在盒蓋上的、微微顫抖的拇指。

他忽然明白了。

那些凌晨三點傳來的原稿壓縮包,那些反覆修改十七次的分鏡備註,那些藏在每張線稿角落的、只有他才能辨認出的細微伏筆……從來不是爲了證明什麼。

只是爲了讓他知道——

她也在認真地,笨拙地,用盡全部力氣,把所有破碎的東西,一點點捲起來,包進自己懷裏。

轎廂開始緩慢下降。

凌乃忽然伸出手,不是遞書籤,而是輕輕按在他擱在膝蓋上的左手手背上。

她的掌心溫熱,帶着一點點汗意,像一小片活過來的春天。

“涼介。”她叫他名字,第一次沒加姓氏。

“嗯。”

“下個月,《櫻之詩》試玩版上線,你會去秋葉原做現場籤售吧?”

“會。”

“……我去。”

“嗯?”

“當觀衆。”她盯着自己的手指,沒看他,“不是去搗亂。就是……站在後面,看看你簽名字的樣子。”

涼介反手握住她的手。

她的手指冰涼,卻在他掌心裏慢慢回暖。

“好。”他說,“我給你留第一排的位置。”

“誰要第一排!”她猛地抽回手,卻沒真用力,“……第三排就行!”

涼介笑出聲。

她瞪他一眼,轉身看向窗外,嘴脣抿成一條倔強的直線,可耳尖的紅暈一直蔓延到脖頸,像初春第一枝染了霞光的櫻花。

摩天輪穩穩落地。

閘門開啓,人流湧動。涼介伸手,很自然地牽起她的手腕——不是手指,是靠近脈搏的位置,溫熱的皮膚下,血液正以穩定的速度奔流。

凌乃沒掙脫。

她只是側過臉,用餘光瞥他一眼,然後輕輕、極輕地,把自己的手指,一根一根,插進他張開的指縫裏。

十指相扣。

海風捲起她的髮梢,掠過他手背。

遠處,港口汽笛長鳴,悠遠而堅定,像一聲穿越漫長冬季的、遲到的應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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