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繼安看着兒子臉上那抹釋然的笑，心裏說不上是什麼滋味。
他張了張嘴，想說些什麼，卻被周津律接下來的話堵了回去。
“她身邊已經有很好的人了。”周津律的聲音很輕，像是在說給自己聽，“傅辭宴是她的第一任匹配對象，謝凜煜是她選擇的第二任，他們之間那種默契和信任，不是誰都能插進去的。”
他頓了頓，脣角彎了彎：“這次能陪在她身邊，已經是意外之喜，人不能太貪心。”
周繼安沉默了很久。
他當然聽得出來，兒子這話是說給他聽的，也是說給自己聽的。
可他更聽得出來，那語氣裏藏着的不甘和無奈。
他清楚，如果這一次共同患難的經歷都不能讓陸窈動搖的話，周津律就真的沒有機會了。
“津律。”他聲音有些沙啞，“你知道的，如果你真的想……”
“爸。”周津律打斷他，“您不是一直希望我能放下過去，好好生活嗎？”
周繼安愣了一下。
“我現在這樣，”周津律低頭看了看自己打了石膏的腿，又抬起頭，對上父親的目光，“不就是您希望的嗎？”
周繼安的喉結滾動了一下。
“你這孩子……”他聲音發顫，卻沒有再說下去。
周津律彎起脣角，伸手握住父親的手：“我很好，真的，我現在想要的不多，你和家人還有陸窈都好好的就夠了。”
周繼安沒有再說話，只是用力回握住兒子的手。
窗外的吆喝聲漸漸大了起來，趙瞿扯着嗓子喊“雞燉好了”，小弟們嘻嘻哈哈地搬桌子擺碗筷。
周津律聽着那些聲音，脣角彎了彎：“走吧，出去喫飯，讓他們等久了不好。”
周繼安應了一聲，起身去扶他。
周津律撐着牀沿慢慢站起來，傷腿使不上力，大部分重量只能落在另一條腿上。
“慢點。”周繼安扶着他，柔聲提醒。
周津律點點頭，靠着父親的肩膀，一步一步往外走。
走廊裏瀰漫着雞湯的香氣，趙瞿的小弟們端着菜來來往往，看見他們都笑嘻嘻地打招呼：“周先生！周少爺！飯好了，就等你們了！”
周繼安笑着點頭，扶着周津律慢慢走進大廳。
大廳裏，長桌上已經擺滿了菜，除了常見的魚和雞，還有幾樣叫不出名字的野味，賣相雖然粗糙，但勝在分量足，香氣也夠濃。
趙瞿站在桌邊，正殷勤地給陸窈盛湯，看見他們出來，立刻又盛了兩碗：“周先生，周少爺，快坐快坐，湯剛燉好的，趁熱喝！”
謝凜煜已經坐在陸窈身邊，面前擺着一碟挑好刺的魚肉，正低着頭仔細地剔下一塊。
顧景梟坐在對面，面前放着一杯茶，正低頭看終端上的醫療報告。
陸窈接過趙瞿遞來的湯，抬頭看向周津律，見他臉色比早上好了些，才放下心來：“快坐下吧，就等你們了，今天感覺怎麼樣，有沒有好一些？”
周津律在顧景梟旁邊坐下，接過趙瞿遞來的湯碗，聞言彎了彎脣角：“好多了，今天已經不疼了，你別擔心。”
“那就好。”陸窈看了他一眼，見他神情不像是裝出來的，才放下心。
周繼安在兩人說話的時候，認真觀察着陸窈的神情，見她關心周津律也非常自然，往好了說，兩人關係看起來像是非常好的朋友，但這並不是他們想要的結果。
心裏有些無奈，卻也沒有辦法。
“對了，陸窈小姐可知道，你懷孕的消息在首都星已經不是祕密了，這次回去，您要有個心理準備。”周繼安的一句話，讓原本熱鬧的餐桌上爲之一靜。
周津律和顧景梟都在第一時間抬眸朝陸窈看來。
只是和他們所想的不同，陸窈並沒有表現得很驚訝。
謝凜煜將挑好刺的魚肉放到陸窈的盤子裏：“這件事我昨天已經和窈窈說過了。”
周繼安聞言微微一愣，隨即點了點頭：“謝影帝考慮得周到。”
他頓了頓，目光落在陸窈身上，語氣裏多了幾分鄭重：“不過有件事，陸窈小姐可能還不知道。”
陸窈放下筷子：“周伯伯請說。”
“自從您懷孕的消息傳開後，聯邦內外都在關注這件事。”周繼安的聲音放低了些，“不光是首都星的那些世家，外族那邊也傳開了，羽族和海族甚至是獸人族都有人聯繫過我，想通過周家牽線，和您見一面。”
謝凜煜剔魚刺的動作頓住。
顧景梟也從終端上抬起頭，鏡片後的黑眸裏閃過一絲意外。
“外族？”陸窈有些意外，這是她沒想到的，他們想要見她做什麼？
周繼安點頭：“羽族那邊來的是王室的人，說是想邀請您去做客，海族那邊更直接，說如果您願意，可以爲您提供最高規格的孕期護理。”
他說着，從懷裏掏出一個小巧的數據盤，放在桌上推過去：“這是他們發來的正式函件，我還沒來得及回覆。”
陸窈看着那個數據盤，沒有立刻伸手去接。
“三族同時發來邀請？”她抬起頭，目光落在周繼安臉上，“這會不會太巧了？”
周繼安微微一怔，隨即眼中閃過一絲讚賞：“陸窈小姐果然敏銳。”
他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慢條斯理地解釋：“其實這件事，要從人魚族那個‘祈願儀式’說起。那支巡演團裏有羽族和海族的觀察員，諾蘭殿下對您使用‘護珠’手勢的畫面，被他們第一時間傳回了各自族羣。”
謝凜煜放下筷子，眉頭微微蹙起：“所以那些外族不是衝着窈窈來的，是衝着人魚族那個儀式來的？”
“也不全是。”周繼安搖了搖頭，“準確地說，是衝着‘護珠’手勢背後的含義來的。”
他看向陸窈，目光裏多了幾分鄭重：“在人魚族的傳統中，‘護珠’手勢從不輕易使用。上一次有人類女性獲此殊榮，還是在三百多年前。那位女性後來被證實擁有極其罕見的‘生命之源’體質，她的血脈能夠跨越種族壁壘，與任何高等智慧生命孕育後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