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瞿的眼睛瞬間亮了起來，臉上的褶子都笑開了。
“那太好了！有您在，聖女大人的身體就有保障了！”他激動地搓着手，轉頭就朝門外喊，“來人！再搬一張書桌進來，多備幾盞燈，顧醫生晚上要看書！”
門口的小弟應了一聲，一溜煙跑了。
趙瞿又轉回來，殷勤地給顧景梟倒了一杯水：“顧醫生，您還有什麼需要的？只管開口，只要我趙瞿能弄到的，一定給您弄來！”
顧景梟接過水杯，沒有喝，只是淡淡地看了他一眼：“好，陸窈小姐是自己來的嗎？”
趙瞿愣了一下，顯然沒想到顧景梟會突然問這個。
“不是不是。”他擺手，“我們找到她的時候，她和周津律在一起，周津律現在就在隔壁，他傷了腿，剛剛讓醫生處理過。”
顧景梟端着水杯的手指微微一頓。
“傷了腿？”他問。
“對。”趙瞿撓了撓頭。
顧景梟放下水杯，站起身：“我去看看。”
“現在？”趙瞿愣了一下，“顧醫生，您不先休息一下？”
“不用。”顧景梟已經提起藥箱，朝門口走去，“周津律在哪個房間？”
趙瞿連忙跟上：“我帶您去！就在走廊盡頭那間！”
兩人一前一後穿過走廊。
趙瞿推開一扇虛掩的門，側身讓開：“就是這兒。”
房間裏亮着一盞昏黃的壁燈，周津律靠坐在牀頭，那條受傷的腿平放在被子上，膝蓋以下的位置被夾板固定着，腫脹得厲害，皮膚下透着青紫色的瘀血。
聽到動靜，他抬起頭，看到顧景梟的瞬間，眼裏閃過一絲意外。
“顧景梟，你怎麼會在這？”周津律的聲音有些沙啞，他撐着身子想要坐直，卻被顧景梟抬手製止。
“別動。”顧景梟走到牀邊，將藥箱放在牀頭的矮櫃上，目光落在那條被固定的腿上，“讓我看看。”
他蹲下身，手指輕輕按在腫脹的小腿上，沿着骨頭的走向一路摸下去。
周津律的眉頭微微皺起，額角滲出細密的冷汗，但一聲沒吭。
過了好一會，顧景梟抽回手：“骨頭接得挺好的，看來給你接骨的醫生，水平不差。”
趙瞿聽到嘿嘿一笑：“那是當然，我們這最好的跌打醫生，就是隻會看跌打的問題，不然的話我也不會去請顧醫生您過來。”
聽他這麼說，顧景梟抬眸看了他一眼，很想問問他，有這樣‘請’的嗎？
但他沒有多說什麼，只是重新檢查了一遍夾板的固定情況，又用藥酒輕輕推拿了幾處淤青的位置，確認沒有其他問題後，才站起身。
“骨頭確實接得不錯。”他摘下一次性手套，對周津律說，“但這幾天最好別下地，等消腫了再慢慢活動。”
周津律點頭：“多謝。”
顧景梟收拾好藥箱，目光在房間裏掃了一圈。
簡陋的木牀、硬邦邦的椅子、連個像樣的靠墊都沒有。
他轉頭看向趙瞿：“有沒有多餘的枕頭或者被子？”
趙瞿愣了一下，隨即反應過來：“有有有！我這就去拿！”
他一溜煙跑出去，沒一會兒就抱着兩個枕頭和一條薄毯回來，殷勤地遞給顧景梟。
顧景梟接過，走到牀邊，將枕頭墊在周津律傷腿下面，又把薄毯疊了疊塞在他腰後。
周津律靠在新添的枕頭上，舒服地嘆了口氣：“顧醫生心細。”
顧景梟沒有接話，只是退後兩步，打量了一下調整後的角度，確認傷腿抬高到了合適的位置，才點了點頭。
“行了。”他提起藥箱，“早點休息，最近我都會住在這邊。”
周津律叫住他：“陸窈她……”
“她很好。”顧景梟的腳步頓了一下，“我剛給她做過檢查，胎兒一切正常，只是需要加強營養。”
周津律緊繃的神情肉眼可見地鬆了下來。
“那就好。”他靠在枕上，聲音低了下去，“有你在我們能安心多了。”
“這邊信號不好，還是要儘快聯繫上傅上將和謝影帝，你們不能一直留在這裏。”
“最多三天，信號塔已經在搶修了。”趙瞿伸手保證。
顧景梟點點頭：“勞煩你了。”
“不必客氣，這都是我應該做的，我也知道聖女大人不能在我們這裏久留，她該回到聯邦星，那裏才適合她。”
儘管他很想陸窈能留下，但是也很清楚，這裏的條件並不合適陸窈養胎。
顧景梟沒在多說什麼，提着藥箱離開。
*
謝凜煜靠在追蹤艦的舷窗邊，窗外是無盡的黑暗，偶爾有星光從雲層的縫隙裏漏出來，冷冰冰地閃着光。
他已經連續三十多個小時沒有閤眼了。
小陳端着一杯熱咖啡走過來，小心翼翼地說：“謝哥，您歇一會兒吧，您這樣若是讓陸窈老師看到，肯定會擔心的。”
謝凜煜沒有接咖啡，只是轉頭看他：“還有多久？”
小陳看了眼導航：“按現在的速度，大概還有十個小時。”
謝凜煜沉默了幾秒，終於鬆口道：“我去睡一下，有事隨時叫我。”
“好的，謝哥。”
就在這時，追蹤艦的雷達屏幕上突然出現了一個光點。
通訊員立刻報告：“前方發現不明艦船，正在向我方靠近！對方沒有發送識別信號，也沒有回應我們的呼叫。”
謝凜煜的眉頭倏然皺緊，幾步走到舷窗前，目光銳利地掃向那片黑暗。
遠處，一艘通體漆黑的星艦正無聲無息地駛來，艦身上沒有任何標識，只有幾盞昏暗的航行燈在閃爍。
“避讓。”謝凜煜快速走過去，做出指令，“不要和對方發生衝突。”
他們現在首要目的是找到陸窈，沒有耽誤的時間。
追蹤艦緩緩調整航向，與那艘漆黑的星艦拉開距離。
兩艦交錯而過的瞬間，舷窗對舷窗，謝凜煜看到了對面艦橋裏的人。
一個少年，粉色的頭髮在昏暗的燈光下格外醒目，正靠在指揮椅裏，手裏把玩着什麼東西。
少年似乎也注意到了他，歪着頭看過來，脣角勾起一個意味不明的弧度。
謝凜煜眉頭皺起，率先移開目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