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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9、第 109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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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郎臘月十六到的家。

原本預計臘月十八能到的,可架不住歸心似箭。臘月十六下午,平安放學從顧女師家中出來,一出門就瞧見一個黑黢黢的黑大漢立在門口,笑得露着一口白牙。

而對於大郎來說,眼瞧着手拿書卷的小娘子文文雅雅走出門來, 跨過門檻的時候櫻紅百迭裙都沒有多擺動一下,然後一眼瞧見他,白淨小臉愣了愣,歪頭看了看,便瞬間化作了一隻又叫又跳的小歡猴。

“啊啊啊,大哥大哥大哥!”平安小猴子一樣跳着笑着,快活地一路蹦跳過來,抓着大郎兩隻胳膊繼續蹦,半點淑女也無了。

大郎伸手接住小妹妹,若不是顧慮到小妹妹已經九歲了,依着兄妹倆的習慣就該抱起來轉一圈了。

平安卻還抱着他胳膊一勁兒傻樂呵,一迭聲問道:“大哥大哥,你怎麼今日就到了,不是說十八才能到嗎。”

“路上順利, 這不就提早到了。”大郎笑着拍拍小妹妹的背安撫她,又在自己胸前比了比身高,三年不見,她妥妥高了一截,已經是個亭亭的小少女模樣了。

“我說小平安,四個人來接你放學,你這排場,你可就只瞧見你大哥了。”

平安循聲望過去,這才留意到騾車旁邊還有三個人,除了十二表哥,另兩個眯眼看了看,雖然變化不小,可仍是認得出來是崔十一和焦小郎。平安哪裏想到這兩個也來了。

可惡,十二表哥也不提醒她一下,害得她這樣又叫又跳的,平安頓了頓嘿嘿一笑,轉臉恢復了一個文雅小娘子模樣,笑眯眯過去福身見禮。

“見過崔家哥哥、焦家哥哥。”

“長大了,長高了足有三四寸。”崔十一笑道,焦小郎就只在一旁笑。

幾人上了騾車,一路上兄妹兩個嘰嘰喳喳聊了一路,大郎今日午後才進的城,一路風塵也不嫌累,到家洗漱收拾一下,聽見十二要來接平安放學,大郎便說他也來,結果三人一黨,崔十一和焦小郎那兩個也跟着來了。

因爲沒預料到大郎今日到家,宋氏全無準備,幾人接了平安到家時家裏正在一團忙,宋氏帶着臘月和丁婆子煎炒烹炸,好在他們這就是菜市街,買什麼食材都方便,自家做幾個菜,張有喜又叫小九去東街,挑着各家食肆的招牌菜一口氣點了四家的索喚。

平安鑽進廚房打算給大哥露一手,結果一瞧紅燒肉燉好了,糖醋排骨也下鍋了,平安懊惱了一下,豈不叫她英雄無用武之地,關鍵她也就會那麼幾個拿手菜。於是平安暗暗決定,改日得了空她就給大哥燉虎皮肘子。

東街小食鋪裏還要有人,宋氏留了七月和繡針在那邊,等菜都做好,四家索喚也送來了,丁婆子極有眼色地跟宋氏說她去換七月回來喫個團圓飯,“大娘子放心,鋪子裏就交給奴和繡針兒暫且頂着。”

丁婆子來到張家不到一個月,原先的惴惴忐忑已經安定下來,張家人雖說市井小戶,但待她們母女着實不錯,宋氏這個主母從不曾端主母的架子,不會動輒打罵,其實更像拿她們當鋪子裏僱來的夥計,給她們喫飽穿暖,能喫上肉,眼下她們住在東街的鋪子裏,甚至還能蓋上厚實的棉花被子。

尤其張家買了繡針兒,不叫她們母女骨肉分離,而今又能安心度日,丁婆子滿心感激,便越發盡心勤快,恨不得能化身變成宋氏的狗腿。

宋氏這會兒哪裏還有心思管鋪子裏,聞言立刻答應,丁婆子和繡針剛來不久,活兒其實沒怎麼學會,但好在鋪子裏許多食材都已經處理好了的,冬日晚間主要也就賣卷粉皮、羊乳茶和兩樣炸薯條,炸紅薯條和炸土豆條,下鍋復炸就行了。

“那你去,今晚鋪子就交給你了,紅薯餅和南瓜餅約莫也賣光了,忙不過來就不做。”宋氏交代幾句,盛了兩碗米飯,挑着做得多,方便撥出來的肉菜裝了滿滿一大碗,拿個食盒裝起來給丁婆子做她們母女的晚飯,丁婆子千恩萬謝拎着食盒走了。

很快換了七月回來,一家人收拾了喫飯,自家八口人,加上崔十一和焦小郎十口子,一大桌子都坐不下了,擠在一起倒也熱鬧。

崔十一和焦小郎是被大郎帶來的,這兩人說白了都是無家可歸,在京城就更沒有家眷熟人,他們兩個本就跟張家熟悉,在沂州時焦小郎還曾在張家住過一陣子,大郎拿這兩個出生入死的同袍是真不當外人。

如此豐盛的一桌飯菜,除了自家常做的土豆燒羊肉、粉皮羊湯、酸辣土豆絲、蝦仁燉冬瓜、素炒菠菱菜等等,還索喚點了紅燜羊肉、黃金雞、炙鴨子和酒炊淮白魚,尤其那兩道紅燒肉和糖醋排骨,崔十一嚐了一塊就不敢置信地問:“這是豬肉,真是豬肉?”

宋氏笑着說真是豬肉,崔十一道:“我不信,伯母莫哄我,那我在邊關喫的怎都是騷臭難喫?”

崔十一生在富貴堆裏,去了邊關喫羊也便利,邊關的羊肉遠比別處便宜,因此軍中喫羊肉比喫豬肉多,但邊關總歸艱苦,豬肉也是喫的,有時騷豬肉都喫不上。崔十一腦子裏對豬肉的定位還是“騷臭、不潔”的賤食,可嚐了一口張家的紅燒肉,便大有相見恨晚之感了。

張有喜跟他說這是劁豬,劁豬好喫的,而今豬肉都已經登了朝廷宮宴,上了樊樓的新菜單了,又洋洋得意跟他說這紅燒肉和糖醋排骨是平安搗鼓出來的。

“平安妹妹搗鼓出來的?”崔十一不敢置信地看着平安道,“平安妹妹你纔多大,你就會做這麼好喫的菜,你莫不是天才?”

喫的天才?平安心裏嫌棄了一下,有這麼誇人的嗎。

大郎瞧見了小妹妹脣邊那一絲嫌棄,憋笑道:“我們家平安就是聰明,心思巧,從小做什麼事情都比別人會琢磨。”

“你......你可惜是個小娘子。”崔十一道,“你若是個男兒,將來隨你大哥從軍入伍,你就是個管軍需的天才,軍中那些難喫的東西你都能把它做的好喫。

平安一聽更嫌棄了,什麼叫可惜是個小娘子嘛,琢磨着要不要告訴這貨,她其實也就會那麼幾道菜。

一大桌子好菜,三個沒出息的軍漢妥妥喫撐了,喫撐了的三人排排坐癱在椅子上摸肚子,跟小九、十二約了一起去泡香水行。從香水行洗了澡回來,又跑去東街逛夜市,居然肚子裏又有地方了,去自家鋪子喫宵夜,喫了一肚子羊乳茶和炸土豆條、炸紅薯條回來。

玩到夜市都罷了,半夜三更才把那兩個送回館驛,大郎跟小九、十二一同回來,表兄弟三個就在西廂房睡下,大郎就住二郎的牀。二郎書院要臘月二十才能放假,於是大郎決定這幾日他就先這麼住了。

宋氏憐憫崔十一和焦小郎兩個無親無故,都喫不到家鄉的風味,次日便又叫大郎邀了他們來家裏喫飯,白日家裏忙,平安也要上學,宋氏就跟他們說,往後都來家裏喫晚飯,喜歡喫什麼跟她說,她多給他們做一些沂州老家的菜餚。

兩人還真沒客氣,第二日晚間又來了,不過這次時間從容,兩人都給張有喜和宋氏準備了禮物,還買了些點心果子來,弄得宋氏好生責備,見什麼外,這兩個手裏恐怕着實也沒什麼錢。

大郎如今是正八品的營指揮使。焦小郎是九品都頭,不多的軍餉還要貼補他姐姐。而崔十一依舊是個無品的校尉,他並非沒有升職機會,但因着種種原因王將軍眼下不便重用他,他自己也不願意升遷。

大郎跟爹孃說起,這廝身上不少的軍功,尤其有兩次先登之功,他這次求了王將軍隨同回京,是打算用軍功換取胞兄崔三郎赦免的。

只是不知道王將軍可有機會幫他在御前說話。大宋重文抑武,武將受制於文臣,相權坐大,官家尚未親政,太後大娘娘畢竟又是女流,必然不會私下裏召見王將軍。王將軍這次回京是面聖述職,等他遞上奏摺,朝廷應當會在這一兩日內召見,不然臘月二十朝廷就要封印過年了。

這也是他們一路着急趕回來的原因之一,他們必得趕在朝廷封印之前面聖,還想把許多事情一起都辦了。

追風營去了西北之後早已化整爲零,分散到了大軍之中,其實三人平日已經不在一處了,王將軍這次回京只帶了八名隨從,大郎是他的愛將,又家在汴京,可以趁機探個家,自然是首選;崔十一是有目的而來,而焦小郎則是因爲跟大郎走得近乎,王將軍點人時被大郎隨手拉上的,好歹能讓他

回家探望一下姐姐。

晚飯後送走崔十一和焦小郎,大郎回屋陪着爹孃說說話,宋氏忽然問道:“崔十一比你大了兩歲?”

“大了一歲。”大郎答道。

“二十二了。”宋氏又問,“我記得焦小郎是比你小了兩歲,比臘月小月份?"

大郎說是,焦小郎十四歲便被他大伯送進了鄉兵營,隨後又跟大郎一起進了追風營,原先焦小郎在他們家住過,比臘月小了幾個月,因此一直管臘月叫姐。

宋氏半晌沉吟,大郎察覺出什麼,便問道:“娘,你想什麼呢?”

“你說我能想什麼。”宋氏嘆氣道。

臘月的婚事,如今已然成了宋氏一塊心病。臘月十九歲,一年一年耽誤,今年那楊家竟是連做填房當後孃的話都說出來了。

汴京的小娘子十五六歲就婚嫁,事實上外人眼裏臘月這個年歲大約很難再遇到未婚未娶,年貌相當的郎君,似乎唯有給人做填房了。

“娘,不行,你別瞎張羅。”大郎道。

“哪個不行?”

“兩個都不行。”

怎麼就不行了?宋氏有點不樂意了,難不成他們還挑剔上了?她都沒嫌他們孤苦伶仃沒有父母兄弟幫襯呢。

“不是我向着自家妹妹,”大郎道,“他們兩個,打仗不要命的。”

說難聽點,誰知道哪天就馬革裹屍了。再說嫁個軍漢,跟守寡又有什麼兩樣。

所以大郎自己都從來沒考慮過娶妻成家,反正他們家的香火還有二郎。

但是大郎起碼惜命,就像他曾經說的那樣,他從軍打仗可不是爲了送死,他還有掛念他的父母、祖父母,還有弟弟妹妹們,他渴望建功立業,可也渴望自己好好活下來。

但是那兩個不同,崔十一上了戰場好像就是去玩命的,若不然也不能搶下兩次先登之功。河湟拓邊之役打打停停,大宋這邊掌控着戰局,不急不躁地一步步推進,可崔十一這廝,哪裏有仗打他就往哪裏跑,恨不得直接竄到興慶府去。

焦小郎也是個狠茬子,當初宋校尉挑上他,主要就是因爲這孩子夠狠,打仗最愛搞偷襲,不管不顧的,一不留神就拼命。焦小郎如今主要掌管一隊斥候,單槍匹馬也敢摸到敵後。

所以相對於他兩個,王將軍反而更加看重大郎,若說那兩個是將才,堪稱勇猛無畏,但有所顧忌的張長韌卻會頭腦冷靜考慮全盤,這才能堪爲帥才。

而當年僅僅只有十歲的小官家一手創立追風營,可不是爲了只得幾員敢拼命的猛將。

趙暻那邊考慮到臘月二十就要封印放假,平安大約也要放假隨家人回沂州過年了,便特意騰出了工夫,打算好好給平安上兩日課。

趙暻甚至還在糾結着,要不要給小孩留點兒“寒假作業”什麼的。

他自己當了那麼多年學生,當然知道他有多不喜歡寒假作業,可時過境遷易地而處,趙暻不自覺就代入了“老師”的角色,你看啊,業精於勤荒於嬉,那小孩子一放一個月的寒假,不學習不做作業,是不是也有點不太好?

但是想到他若是留了作業,張平安同學一準又得撇着嘴,拿那雙圓溜溜溼漉漉的黑眼睛默默無聲地控訴他,趙暻又猶豫了。

臘月十八下午,趙接了平安來集觀上課,張平安同學一見面就開心地告訴他,她大哥回來了。

趙曝其實也知道張長韌回來了,王韶回京他自是要見的,自然也留心跟他同行的將士,王韶此次回京的八名隨從中有五個是原本追風營中之人,包括張長韌,趙正打算改日召見。

結果這小孩嘰裏呱啦還沒個完了,左一個大哥,右一個大哥,起承轉大哥。趙暻瞪瞪眼睛:“上課!”

平安縮縮腦袋:“哦。”

閉上嘴乖乖上課了,課間休息,內侍送上點心,兩人一邊喫一邊閒聊,話題依然是“大哥”。

大哥回來了,四哥就可以扔過牆了唄,坐着他的椅子,喫着他的點心,喝着他的牛奶,口口聲聲就只有大哥。

“不說這個。”趙暻問,“再有兩日放寒假了,你打算幹什麼?”

“回老家過年啊。”平安開心笑道,“我要回家找張小黑了。

“張小黑又是誰?”

“張小黑是我養的小狗。”平安說,“不過現在它是大狗了。”

“你記住,不能跟狗玩。”趙暻說,花了半天時間給她解釋狂犬病。

不怕一萬就怕萬一,在現代一支疫苗的事,在這古代就是無藥可救,必死無疑。所以惜命的趙暻從不養狗養貓,連鳥他都不養,在他看來在醫學防疫不到位的情況下,任何動物都不能保證安全。

平安震驚,她還是第一次聽說這個知識,還有這麼可怕的病毒,平安忙跟他說:“四哥你放心,張小黑可乖了,張小黑不咬人。”

“可乖了也不行,”趙暻道,“你都一年沒回家了,那狗都未必認識你了,還是要小心些,記住了嗎?”

“哦,記住了。”平安點頭,語氣一轉,“可是我大哥說狗是很忠誠的。我大哥說………………”

行吧。

趙暻捏起一粒松子送入嘴裏,一邊喫一邊慢條斯理道:“張平安同學,咱們未來老家那裏的小孩呢,都是有寒假作業的,你知道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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