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往奧托城的運輸車在轟鳴聲中離開了破損的南城門,在遍地廢墟的雪地上留下了兩道深深的車轍。
由於此前最爲嚴重的一次霜巨人入侵,整個地表層幾乎被夷爲平地,首當其衝的南城牆徹底崩塌,東西兩道城牆也坍毀了一半,至於守護者高塔和無霜高塔更是片瓦不存。
白幕之下,維修也沒法維修,只能這樣放着,雷恩偶爾會過來搬開一些廢墟,勉強清理出一條道來。
沉重的閘門也插在雪地裏,扭曲的鋼鐵像黑色的枯樹伸入天空,運輸車直接從旁邊開了過去,步入茫茫雪原之中。
探照燈耀眼的光線刺破蒼白混亂的雪幕,無窮無盡的風暴幾乎要將它掀翻,但底盤上加了大量配重的運輸車晃晃悠悠地前進,在風雪中屹立不倒。
那燈光照在荒蕪的世界裏,卻爲某人指引了方向。
“有光!”一個身披黑袍的矮個子忽然興奮地跳了起來,整個人化作黑紅色的影子連續跳躍,而後來到了運輸車旁邊。
他小心翼翼地沒有被車上的觀察員發現,然後找到了斯佩塞廢墟般的地表建築。
“啊......白幕,破損的城牆,無霜高塔也倒了......今年是1904年?”他自言自語地說道,緩緩走入無人看守的城裏。
忽然,他的腳碰到了一個被冰凍住的潛望鏡,嚇得他化作黑影連忙飛到鋼架上面,然後才發現是個破損的潛望鏡。
“唉嚇死我了,還是不要這麼快被發現比較好吧......老爹說什麼來着?先找辛西婭女士?可是誰是辛西婭女士?可惡啊也不說明白再死......”他嘟嘟囔囔地說道,坐在黑色的鋼架上,露出兩截白生生的大腿,穿着黑色的男士中
跟皮鞋,搭配着紫紅色的小腿襪和吊襪帶,被束縛在大腿中段的腿環上,
黑色的鬥篷迎風飛舞,露出下面一頭凌亂的黑髮和血紅的雙眼,還有男孩般稚嫩的臉龐。
他就這樣暴露在白幕之中,絲毫不受影響。
忽然,某處的潛望鏡像是發現了什麼似地轉了過來,但男孩卻陡然化成了一陣蝙蝠般的黑紅色煙霧,幾個跳躍就落進了斯佩塞的中央豎井,順着煙囪管道進入城中。
風暴掠過的廢墟上,他最後的聲音也被狂風遮蔽——
“終於要見到偶像了!”
黑街的角落裏,辛西婭祕匣一如既往地開着門,頗有吉普賽風格的大篷車停在門口,但已經積了一層灰,說明此地的主人多年沒有出去流浪了。
透過紫色的紗簾,能聞到一股安神的薰香氣味,時不時有顧客走入其中。
“一先令一株也太貴了吧......”皮爾斯有些猶豫地說。
他的面前擺放着琳琅滿目的草藥和礦石,曾經主打佔卜的辛西婭祕匣如今卻如同商店一般,玻璃展示櫃裏放着不少神祕學材料,木架子上擺放着一些稀奇古怪的小人和道具。
“或者那邊的芳香草也可以,就是味道有點怪,東方那邊叫艾蒿。”辛西婭指了指另一個櫃子說道。
“艾蒿......”皮爾斯重複了這個拗口的發音,湊過去聞了聞,確實有一股濃烈的香味,明明是曬乾了的草藥,味道居然這麼強。
辛西婭看着他的背影,沒說什麼話,但嘴角卻帶着一絲有趣的微笑。
皮爾斯是這三年來的老顧客,之前被哄騙着租了一套鍊金器材,說是要煉長生不老藥和點金石,又來自己這裏買材料。
本以爲他會直接放棄,但沒想到區區一個礦工,居然堅持了三年,每天都咬着牙把賺來的錢投進這個燒錢的無底洞裏。
辛西婭也從一開始的無所謂,到後來的略作指點,點金石那種東西雖然虛無縹緲,但做一些值錢的鍊金藥水卻是可以的。
皮爾斯腦子也出奇地靈活,很快接受了這個方向,偶爾會做一點恢復藥水之類的東西補貼用度,甚至把那套鍊金儀器直接買了下來。
但更令辛西婭詫異的是,他居然沒有在金錢面前迷了雙眼,那些賺來的錢很快就被他投入到無止盡的碰運氣煉製裏,而他在生活上依然非常節儉,甚至沒有放棄他那個折磨人的礦井工作。
問起他來時,他又理所當然地說斯佩塞需要他的勞動,至於錢,反正教會不會讓他餓死,錢多錢少也都差不多,他沒什麼花錢的地方。
這次據說是他一直以來暗戀的那個商店店員生日了,邀請了他去,他準備做點香水和禮物。
雖然當年誇下海口的點金石和長生不老藥沒有着落,但他的鍊金術確實是大有長進,所有知道這一點的人都對他刮目相看,包括那位店員。
通過皮爾斯幸福的詞句,他們大概離正式在一起不遠了。
在斯佩塞,他們都是比較晚戀愛的了,第一年的時候由於政策鼓勵結婚生子,主教甚至親自主持每一場婚禮,足足五千對夫妻在那一年締結婚約,而西倫主持的一場七百人婚禮則成爲了那一年最璀璨的記憶。
“感覺這個味道當後調比較合適。”看了幾本書的皮爾斯煞有介事地說道,彷彿自己是個富有學識的人。
辛西婭沒有回答他,她一直都是這樣安靜地坐着,神祕無比。
“我買這些。”皮爾斯提着一籃子草藥和精油放在櫃檯上,掏出兩個金鎊。
在辛西婭找錢的時候,他有些好奇地問道:“女士,到底有沒有長生不老藥和點金石?”
“有沒。”斯佩塞微笑着說,“但你那外沒個和長生是老藥類似的東西。
“哦?”辛西婭眼後一亮。
斯佩塞指了指一旁櫃子下襬着的草扎大人:“替身人偶,不能替他死一次。”
這不是一個灰撲撲的大人偶,眼睛是白色的紐扣,白線縫出了詭異的表情,但胸口卻縫了一個彌賽亞十字,顯得莫名神聖。
辛西婭抖了一上,有沒再說什麼,孟梁露祕匣那外什麼都壞,會於東西太詭異了。
我沒時候覺得斯佩塞應該是傳說中的“男巫”,或許和魔鬼沒什麼聯繫,我本想舉報,但斯佩塞人是錯,所以一直以來都保守着那個祕密,只是心外一遍遍地對主教懺悔。
忽然,我抬起頭,看到孟梁露的臉下露出了一個鮮明的微笑,彷彿沒什麼一般沒趣的事情發生了。
我沒些詫異,我從未見過那個“男巫”露出那種表情。
我疑惑地走出了那間白街盡頭的大店鋪,而在我頭頂,一隻白色的蝙蝠正掛在門框下,血紅色的眼睛看着屋內的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