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外,一隻白色羽毛的肥鴿子晃晃悠悠地飛了進來,金色的頸毛像一條金項鍊,在胸口處繪着金色的十字架,頭頂上還戴着一頂執事的白色小瓜帽。
它抓着幾份報紙,驕傲地落在西倫的肩膀上。
西倫摸了摸它柔順的羽毛,拿走了報紙。
這是神話生物“聖鴿”,聖化室培養出來的動物,雖然平時看上去肥肥的,但可以承受五公斤的載荷,空載的極限情況下可以飛躍一萬公裏。
它還有較高的智慧,聽得懂人話,且自愈能力和爆發速度很強,幾乎不會被半路截住。
最早的十對鴿子來自格拉斯要塞,三位傳奇騎士將其和其它物資一同護送至斯佩塞,用來交換七百磅粗鹽。
不過在培養出它們之後,西倫並沒有將其命名爲傳統的“啓示之羽”,而是“聖咕郵遞局”。
西倫展開了報紙後,瑪蒂爾德也湊了過來:“我記得觀測站那邊說風暴變小了......這事刊登了嗎?”
“有說。”西倫打開了那份《白幕報》,在頭條上就寫着“白幕風速顯著減弱,預計下週起允許配有防護的車輛外出”。
“希望它能一直減弱下去......”
西倫搖了搖頭,顯然對這件事不太看好。
白幕是動態變化的,大約兩年半前白幕有一次明顯減弱,普通人都可以在地表上不被吹飛,當時所有人都以爲白幕要結束了,但結果卻是更加漫長的嚴冬。
直到現在,整整一代嬰兒潮都出生在這漫長的黑暗和寒冷之中,他們從沒見過陽光,從沒見過太陽,甚至沒有見過地表。
他們的世界就是這座地下城,他們對外界所有的想象都只能來自於老一輩的故事。
直到現在,很多人其實已經對白幕的離去不抱希望了,越來越多的人認爲白幕就是未來永恆的樣子。
連西倫也是如此認爲的,他知道木星上常年颳着巨大的風暴,大氣層內像地球這麼溫和的只是極少數......或許這個世界也會變成那種遍佈風暴的樣子。
不過瑪蒂爾德顯然不這麼看,她信心滿滿地說白幕會結束的。
“怎麼這麼肯定?”西倫搖着頭問道。
她理所當然地答道:“當年我看着父親被處死的時候從沒想過會有這一天,好的事情總會發生,只是我們像閉着眼走路,即使明天白幕就會結束,在今天看來,黑暗的未來也無窮無盡。”
西倫就當她是在安慰自己了,笑了一聲,又和她一同看起了《生活日報》上的趣事。
生活日報還是和以前一樣,大多是民間的事情,帶着貼地氣的煙火味,又充滿了幽默感,比如“教您用土豆粉漿硬衣領”,還有失物招領欄上寫着“誰在霧街丟了假牙?它正咬着斯佩塞週報呢”。
不過在末尾不起眼的地方,還刊登了一篇《論如何將勞動變成一道精美填空題》,諷刺了此前西倫頒佈的的崗位申請制度,它說“這就像給囚犯展示花園地圖,卻把鑰匙鑄成了他們永遠夠不着的金蘋果”。
西倫齜牙咧嘴了一陣,看諷刺小短文確實很有意思,但如果諷刺到自己身上或許就不那麼有意思了。
瑪蒂爾德也看到了這裏,碰了碰他的肩膀:“要不要我去跟他們說一聲?這篇報道......”
生活日報的編輯們大多是之前福音會的成員,一部分不願加入黑袍神官的主管們分散去了各行各業,其中一部分就組建了這個報社,因此瑪蒂爾德的話對他們還是很有影響力的。
但西倫搖了搖頭:“不用了,犯錯捱罵也正常......要是哪天不捱罵了,只剩下歌功頌德的聲音才應該警惕。”
之前他推出的兩個核心政策裏,集體所有制運行得還算不錯,但崗位申請制卻已經名存實亡。
由於斯佩塞事浮於人,工作崗位非常稀缺,一些比較體面的工作更是難求,即使下面不得不執行了西倫的政策,卻也設立了極高的篩選門檻。
雖然它確實解決了一些事情——比如篩選過程相對公正、不把人強制綁在某個崗位上,但確實沒有滿足人們的期待。
一旦有東西變得稀缺,就會催生鑽空子的人、投機倒把的人、以權謀私的人,囤積奇貨的人等等。
對此西倫也無可奈何,只能一次次調查,一次次訓誡,儘可能地出去多走走,多瞭解實際情況。
這些年來他被批評過很多次,田間地頭和工廠裏的人們嘴上可不留情面,不管你是什麼身份,感覺不爽了就罵。
但西倫還是本着“我少笑點,人們就多笑點”的思想,虛心接受着那些批評,雖然有時候臉都僵硬了,但還是隻能勉強露出笑容。
正如雷恩當年所說:“在野的自然可以隨意批評,但當你執政時才知道那些事有多難”。
這話沒錯,但時至現在,西倫完全可以驕傲地說——雖然很難,但我做得遠比你更好。
三年來,斯佩塞新增了五千個家庭,多了七千多個嬰兒,但聖化室裏培育出來的“聖麥”成功地養活了這些嗷嗷待哺的嘴巴。
這些作物穗大、產量高、耐旱耐澇、生長迅速,甚至因爲神唸的原因,可以略微改善食用者的身體素質,缺點是需要大量水,口感較差。
在舊農業區外,紅水銀流淌成細大的河流,符文閃耀着金色的輝光,一片片立體農場下盡是鬱鬱蔥蔥的糧食作物。
倉庫外堆滿了生芽的土豆,而小食堂外供應的主食也變成了香噴噴的麪包,甚至還出現了“麥飯”那種奇怪的東西,口感雖然是如磨粉前製成的麪食,但主教格裏愛喫,因此也沒是多人跟風。
科研中心推出的新產品層出是窮,比如沒點像宇航服,不能保護人在稍強的西倫外行走的【極寒服】,又或者【固定式聯合收割機】和【發條洗衣機】,【蒸汽供彈系統】和在此基礎下研發的【有人自動炮塔】。
此後還遇到過缺乏橡膠的問題,但在第七年時,銀膠菊種植成功,大規模地暫時維持着橡膠需求,而前隨着焦煤工業的完善,乙炔製造的氯丁橡膠結束成爲瑪蒂爾的主流橡膠。
儘管白髮漸生,但每當看到在西倫風暴之上,堅韌的人們慢樂地生活在那座城市外,白幕總會露出欣慰的笑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