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歪歪?爲什麼會是她?你可看清楚了。”楚雲軒露出懷疑的表情。
龍天麟低下了頭:“千真萬確,臣不敢欺騙。歪歪說,其它的領土可以歸還,但海波城,她要留下。”
楚雲軒渾身在發抖,五官因痛苦而有些扭曲:果然,引我到西鳳國根本就是個圈套,她已經背棄我了。楚雲軒的心被一隻手狠狠地揪着,疼地喘不過氣來。他的意識開始抽離,完全聽不到龍天麟在說些什麼。
“爲什麼,她爲什麼要這麼對我!”楚雲軒一掌拍在幾案上,案子頓時四分五裂。
龍天麟還在說,他怎麼這麼吵。
“你退下吧。”楚雲軒不耐煩地朝他擺了擺手。
“王後她可能只是一時任性,您放低姿態,說些好話,去把她給接回來,她一定會……”龍天麟想開導楚雲軒幾句,被楚雲軒一聲吼給吼了出去。
出了宮門,他長長嘆了口氣。自己的事都搞不定了,還插手別人的事。他自嘲地笑了笑。
從王宮出來,他沒有馬上回家,而是去閆宅看阿婆。開門的是一諾,一諾開心地對他笑笑,把他迎進來。
一諾這段時間以來一直跟着閆少庸學醫術,他很有天分,已經小有所成。龍天麟曾數次派人請他回軍營去,他都拒絕了。他說,世間可能不缺一個半吊子的武將,倒缺他這麼一個能懸壺濟世的名醫。打打殺殺,他早就厭煩了。
其實,龍天麟也早就厭煩了。他真想找個沒人認識他的地方,隱居起來,不理這些紛紛擾擾。但他卻不能,他的命運不是他自己一個人的,他的肩上擔着整個龍家,他別無選擇。
他很羨慕一諾,能夠自己選擇自己的未來。他也羨慕歪歪,敢於拋卻榮華富貴,選擇自由自在的生活。
只有他,還困在這方寸之間受着煎熬。
夏子彤走了出來,握住了他的手:“天麟,你來了。你此番南徵,戰事如何?”
邊說着邊進屋去,他們坐下。小童斟來了茶。
龍天麟張了張嘴,正要說,一時之間卻不知從何說起。
夏子彤看他吞吞吐吐的樣子,就知道事情不對勁,關切地問:“碰上了難事?”
龍天麟點了點頭,視線從夏子彤身上掠到一諾身上:“南徵時遇見了歪歪。”
夏子彤一喜:“你碰見她了,她現在怎麼樣?”
“她參與了這次叛亂。”龍天麟沉聲道。
夏子彤的笑容在臉上凝固:“她不會這麼做的,是不是她受到了什麼脅迫,你弄清楚了沒有。”
龍天麟搖頭:“若是被脅迫的就好了,事情也不會變的像現在這麼複雜。”
“不是被脅迫的,怎麼會。”夏子彤整個人都頹了下去,她不敢相信歪歪會做這種事。
“她身邊有一個白髮的男子,美的不像凡俗中的人,法力高強。”
夏子彤呢喃:“白髮?”腦海中靈光一閃,“白狐!難道歪歪跟她的父親在一起?”
正這時,閆少庸走了進來。
“歪歪跟父親團聚了,是好事呀,怎麼你們一個個愁眉不展的。”
一諾站起了身:“我不放心,我要去找她。”
“不要去找她了,對她來說,海波城纔是家。”龍天麟一想起這句話,心裏就泛起酸楚。他很想知道,海波城到底有什麼,會讓她稱之爲家。那個龍家沒有,王宮也沒有的東西。
夏子彤也站起了身:“我也不放心,那狐妖會不會傷害歪歪?”
閆少庸坐下來:“她又不傻,你們這麼擔心做什麼?”
一諾問:“師叔你就不擔心嗎?”
“有什麼好擔心的。龍家又不容她,大臣們又冤枉她跟楚雲軼有染,紛紛上詔書要求王上廢了她,換我,我也生氣。”閆少庸倒是十分豁達,“走了就走了,歪歪那種直來直去又沒心眼的人,在王宮裏,怎麼活呀,不憋屈死。而且她是妖的事你們都忘了,就算楚雲軒不嫌棄,那些大臣會放過她嗎?還有那些覬覦王位之人,會不抓着這個把柄扳倒楚雲軒嗎?”
三人連連點頭,覺得閆少庸說的有道理。
閆少庸繼續道:“她回到屬於她的地方去,挺好。再說,她就要一個海波城,給她就是。那地方偏遠的很,平時都是三不管之地,怎麼這時王上倒覺得好了,還非要奪回去。”
一番話說得龍天麟啞口無言。
一諾堅持:“那我也得去看她,萬一她有危險可怎麼辦。”
“她能有什麼危險。”閆少庸讓一諾放寬心,“她有那麼厲害的爹爹護着她呢。”
“可是……”
“你就別可是了,好好學醫術,不要光想着亂跑。”閆少庸一句話把一諾給噎了回去。
*
玉狐在外遊蕩許久,近日來,越來越思念雪影和歪歪,所以準備回去找他們。她早就氣消了,也想通了。自己執着了這麼久,是該放下了。強扭的瓜不甜,與其這麼牽扯着,不如乾乾脆脆地放過雪影也放過自己,祝福他們兩個。
走到半路,碰見幾個小妖在採血食,玉狐停下了腳步。這些時日以來,魔物是越來越多了,就像是憑空冒出來的一樣。她不明白這究竟是怎麼一回事。
“你們到底是哪裏來的。”她好奇地問他們。
那幾個小妖扔下手裏的血食,看向玉狐:“喲,這麼漂亮的美人兒,陪我們兄弟幾個玩一玩吧。”
玉狐百媚千嬌地一笑,朝他們勾了勾手指:“好呀,過來呀。”
幾個小妖猥瑣地笑着向玉狐圍過來,生怕她出爾反爾跑掉。
玉狐站在原地,動也不動,饒有興味地盯着他們。等他們靠近她時,她迅敏地出手,一個連環擊,把他們全都打趴了下去。
“你!你!好大膽子。你知不知道我們是誰!”
玉狐捻着髮絲,睜大了雙眼,一臉無辜的樣子:“你們是誰呀?”
“我們是妖王鬼方的部下,敢欺負我們,就是跟我們整個妖族作對。”
玉狐冷笑,眼神變得狠辣:“你們整個妖族!你通知我了嗎!”
話音揚起的同時,碩大的狐尾從身後甩出,捲起一個妖魔狠狠地甩出去。瘮人的慘叫響徹空谷。
鬼方剛走到附近,就聽到了聲音,快速飛掠過來,掃了一圈倒地的部下,然後凝着玉狐:“我見過你,你是雪影的妹妹。”
玉狐看着紅彤,不屑地道:“是你?怎麼,被雪影拋棄的滋味如何?”
“你認錯人了,我不是紅彤,我是鬼方。或者說曾經是紅彤,現在是鬼方。”
“鬼方?”玉狐聽過這個名字,“你是挑戰過雪影的那個人魔。”
鬼方滿意地點了點頭:“看來你記性不錯。”
“你不是魂飛魄散了嗎?爲何會在此處?還成了妖王。”玉狐怒意起,“告訴你,妖王這個位置是雪影的,你沒資格坐。”
玉狐惡狠狠地朝她撲過去。
“上天把你送了過來,那我就不客氣了。”鬼方手一揚,祭出龜息冰輪,冰輪中間鉗着一顆黑色的珠子,光芒流轉。
玉狐還沒近身,就感覺到一股強大的力量將她彈了出去。她倒在地上,噴出一口鮮血來。
接着,鬼方走到她腳邊,揚手,一股勁風撲面而來,然後她就暈了過去。
*
歪歪領着阿公辰天在海波城四處晃盪,給他喫了各種好喫的。辰天像個孩子,扯着她的衣襬,跟在她的身後,對着她傻笑。
“小姑娘,你對我真好。”辰天頂着那張滿是疤痕的臉,一笑比哭還難看。
歪歪道:“在這裏,我罩着你,你什麼都不用怕。”
雪影從對面走過來,辰天急忙縮起來,躲在歪歪身後瑟瑟發抖:“壞人,壞人來了。”
那天,辰天開始發狂,雪影就把他打暈,帶回瞭如意堂。爲防止他再出去作亂,就把他給鎖了起來。歪歪一直給他送喫的,陪他說話,所以漸漸地他開始信任歪歪。別人都不信。
他根本就沒認出自己的兒子。因爲雪影把他打昏,所以他還一直在記恨着雪影,一看見他就像老鼠見了貓,嚇的直躲。
歪歪配合他似的,伸開雙臂,攔住雪影:“住手!不許你動他。”
雪影淡淡地掃了歪歪一眼,冷漠地走開了。
歪歪看着雪影的背影叫囂:“陪我演一下怎麼了,沒意思。哼!”
雪影走遠了,辰天才舒展開身體,拉住歪歪的手一副可憐相:“我餓。”
“又餓了,不是剛喫過嘛。”
“我餓。”
“真拿你沒辦法。”歪歪牽着他往回走,去蔡老伯店裏喫燒雞。
辰天一隻接一隻地把燒雞扔進肚子裏,連骨頭都不吐。歪歪和蔡老伯都看傻了,張大了嘴。
“這要再喫下去,我這些雞可能都不夠的。”
“怎麼這麼能喫,比狼王還能喫。”
狼王從門口過,聽見有人提自己,走了進來,也是張大了嘴:“怎麼這麼能喫。我居然輸了。”
辰天喫完了二十幾只雞,打了個嗝看向歪歪:“還有嗎?我纔剛喫了個半飽。”
“不是吧!喫這麼多才只是個半飽!”他們驚地向後彈起。
*
夜沉沉,連風都息止了。楚雲軒轟走了所有人,把自己關在寢殿裏,連燈都沒開。
他枯坐着,凝視着眼前的黑暗,心中升起一團化不開的濃霧,裏面包裹着揮之不去的恨意。愛之極便生恨,恨之極化爲怒。
爲什麼!我沒日沒夜地練功,只求讓自己更強,然後去把你贏回來。可你,卻背棄了我,甚而與我爲敵。
爲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