冷芒一閃,靈源冰刃向着歪歪的胸膛直刺而去。轟的一聲,一股無形的力量將亦珊彈開。亦珊整個人向後飛出,跌坐在地上。
亦珊氣極:“手腳被縛住,居然還能使出妖法,可惡!”
歪歪眼眸微微向上抬了抬,看向擋在自己身前人的臉。
“楚雲軼,是你?”她既驚又喜,睜大了眼,確認似的仔細凝着他。
他的身形呈半透明狀,迷茫地凝着她,似乎是在艱難地辨認。他眉頭緊鎖,透露出痛苦的神色。
這時,黑風從黑暗的角落中現出身來:“你看到他了?”他問她。
歪歪瞪着他:“果然是你。你爲何要殺我?”她瞥了楚雲軼一眼,“你到底是不是跟楚雲軼串通好的。”
黑風笑了:“跟他無關。是有人花錢買你的命,所以我才殺你。他並不知道我要殺你,他連我是誰都不知道。”
“你是誰?”
“我是一名殺手。應該說從前是。”黑風嘆了口氣,“從今以後,再不是了,我已決定金盆洗手。”
“殺手?那到底是誰買兇殺我。”
黑風搖頭:“我不知道。要想知道的話,去西鳳國查吧。”
“烏國?”
黑風打斷她的疑惑:“所以,告訴我,你是不是真的看到他的魂魄了。”
歪歪點頭:“是又如何?”
“讓他回到身體裏去。”
“我讓他回他就回呀,你當我是神嗎?”
黑風拔出佩劍,抽劍的聲音讓楚雲軼頓時警惕了起來,怒目圓睜凝視着黑風。黑風腕子一轉,劍凌厲地向歪歪砍過去。
楚雲軼下意識地朝黑風撲過去。
劍鋒隔斷繩索的同時,黑風也被那無形的力量給撞倒在地。倒地的瞬間,他大喜:“果然,他的魂被招來了。快,到他的軀體旁邊去,喊他的名字。”
“你到底在說什麼?”歪歪不解。
“你不用懂,只要照着做就行了。算我求你。我知道,你是善良的,你不會見死不救。”
歪歪的腳步開始移動,楚雲軼的魂魄便像受了某種牽引一般,跟着她移動。
他看着她,發出了微弱而斷斷續續的聲音:“你,到底是誰?爲什麼,看見你,我會覺得心痛。我們,認識嗎?”
歪歪的心一陣觸動,向他招手:“跟我來。”
楚雲軼繼續往前走,又走出幾步後,他看着地上的自己道:“這個人是誰,好眼熟,我好像,在哪裏見過。”
歪歪已經到了楚雲軼的軀體旁,對他道:“這就是你,來,躺下,回到自己的身體裏。”
楚雲軼聽着歪歪的聲音,慢慢地躺了下去,他天真地凝着她,眼睛一閃一閃:“你是要哄我睡覺嗎?那,給我唱首童謠吧。”
歪歪點了點頭,輕輕哼起兒時聽過的歌謠。
楚雲軼心安地閉上了眼。
黑風快速地衝過來,將續命紅繩綁在他的腕子上。
一股熱火灼心的感覺傳來,楚雲軼嚇了一跳,扭動掙扎着,身子半抬起,被一道紅光給扯了回去。
歪歪急忙握住他的手,細聲細氣地安撫他道:“別動。很快就好了,很快就好了。”
楚雲軼漸漸平靜了下來,被歪歪握着的手,傳來絲絲溫暖,開始傳向他的全身。
黑風又唱起了那神祕的歌謠,唱着唱着,楚雲軼閉上了眼睛,整個人嚴絲合縫地融進自己的軀殼之中。
亦珊看了半晌,見歪歪居然敢如此親暱地握着楚雲軼的手,生氣地從地上爬起,小跑着過來,猛地把歪歪撞開,代替她握住楚雲軼的手。呼喊着侍衛們把楚雲軼擡回寢宮。
黑風叮囑:“千萬別弄斷紅繩,紅繩一斷,命斷!”
歪歪深深看了楚雲軼一眼,沒說什麼,走向黑風,湊在他身旁低聲道:“你爲什麼會知道起死回生之法?”
黑風道:“我們哈哥族是高山上的民族,所以信鬼神,有許許多多奇怪的儀式。我祖父曾是族裏的大祭司,我從小跟在他身邊,耳濡目染學到了一些。”
“但是,逆天改命,是需要付出代價的。”
“不錯。”黑風絲毫不避諱,反正他已經決定金盆洗手,不再做殺手,那他和歪歪現在就不是敵對的身份,自然沒有什麼不能說的。他道,“代價有。這陽壽是借來的,借來的陽壽,是要還的。”
“怎麼還?”
黑風搖了搖頭:“具體我也不知道,聽天由命吧。還有,我不能再呆在此處了,組織知道我背叛,會想法設法來殺我的。就此作別,後會無期!”黑風朝歪歪拱了拱手,
歪歪對他笑笑:“我也該走了。”
黑風道:“難道你不願留在宮中,陪伴王上?”
“我對楚雲軼,只有感動和愧疚之情,僅此而已,我不會做他的妃子。”
黑風笑了笑:“那可真是可惜了,王上他對你可是一往情深呢。”
歪歪沉默了。
黑風從懷裏掏出一個瓷瓶來,塞進歪歪手中:“這是解藥。今後如有機會再碰上,我想和你堂堂正正地交一次手。”
“一言爲定!”
歪歪撿起靈源冰刃,收回腰間。
她和黑風一起出了宮門。然後兩人向着兩個不同的方向走去,誰也沒有回頭。
一諾和閆少庸尋不着歪歪,便回了家,準備歇息一晚。明日一早,閆少庸再進宮去一探究竟。兩人剛進門沒多久,便聽見了拍門之聲。
閆少庸手裏提着劍,回到門邊,問道:“何人?”
“我。歪歪。”
聽見了熟悉的聲音,一諾幾個箭步衝過來,猛地拉開門,一把將歪歪抱在懷中,喜極而泣。
*
歪歪足不出戶,在閆宅後院養傷。夏子彤問她是怎麼受的傷,她只是笑笑,沒多說什麼。黑風的解藥喫下後,歪歪就覺得壓抑着自己身體的束縛消失了,功力在恢復,傷勢的恢復也就加快了許多。
宮裏發出告示,說前幾日王上只是身受重傷,如今已經復原,讓百姓們不需太過擔心。也無形中打消了一些人心中不軌的意圖。
尤其是楚雲軻和他的相公陳翰,本以爲,楚雲軼死後,身爲長公主的自己可以趁機奪權。沒想到卻是一場烏龍。還是說是楚雲軼故意放出的*,引人露出馬腳。以楚雲軼的城府,他絕對做的出來。
先前,陳翰攛掇着王家給楚雲軼獻好,把天下第一樓的頭牌雲煙送進了宮。雲煙的姿色和才情他很欣賞,所以纔想利用她,暗害楚雲軼。沒想到,雲煙進宮後,就再沒了下文。真是讓人懊惱。
這段時間以來,雲煙的心情也是一波三折,此刻才終於峯迴路轉。
聽到楚雲軼死了,她傷心了好幾天,同時一直惴惴不安,生怕自己被趕出宮去。沒想到傳言是假的,楚雲軼沒死。
她興沖沖地去看望楚雲軼,發現楚雲軼臉蒼白如紙,一雙眼睛更加冰冷無情了。他看着她,彷彿是在看一個陌生人。
而他眼底的最深處,有種不可名狀的慾望在湧動。
他看着她時,目光定在她白皙的脖頸無法移開,咕咚,吞下了一口口水。
接連幾日,宮裏每天都會多一具宮女屍體,屍體是失血過多而死的,更爲奇怪的時,死去的宮女脖子上都會有兩個齒孔。一時間,弄得是人心惶惶。亦珊讓禁衛軍晝夜嚴密地巡邏,但也沒抓到這吸血魔頭。
太監賈鵬對亦珊道:“依奴纔看,未必是人做的。”
這幾日,一直是亦珊負責宮內外的事宜。楚雲軼的身體還沒痊癒,不便處理國事。
“此話怎講?”亦珊蹙緊眉頭。
“有可能是妖怪做的。”賈鵬出謀劃策道,“龍家以驅魔爲己任,不如讓他們來看看。老玄武王楚安南,就是死在妖怪手裏的。那時我還是個小太監。要不是龍家,整個王宮都不復存在了。”
亦珊聽後,沉吟半晌,道:“好,明日一早,給本宮召龍元武來。”
不管是不是妖怪,找龍家人準沒錯。就衝龍天麟能在孤立無援的情況下,死扛那麼久,便可看出,龍家人不會是孬種。提到龍家人,亦珊不由得想起了歪歪,那日之後,歪歪就和黑風一起消失了。去了哪裏,不得而知。
她能自己消失,還算是識相。亦珊心道,省得她親自動手。
天已經黑透了,亦珊擔心楚雲軼,決定去看望他。在一衆宮人簇擁下,來到景陽殿的殿首。亦珊讓宮人們在外候着,自己進去。楚雲軼近來不喜人打擾,一見有人就要發火。
這次死而復生,他好像變了一個人,喜怒無常,越發冷冰冰的了。
殿門緊閉着,亦珊剛想敲門,就聽見裏邊傳來了女人低吟的聲音。她悄悄地移到窗邊,捅開窗戶紙,往裏探看。她赫然看見,楚雲軼正和一個女人癡纏,這女人不是旁人,正是雲煙。
亦珊氣的握緊了拳,真想衝進去將兩人扯開,可想到先前楚雲軼的種種反彈,她還是忍住了。
心裏勸自己道:罷了,他能活過來就已是萬幸,我何必太苛責。
一想到失去他的那種感覺,亦珊就一個勁兒的發抖,那種感覺,她不想再有第二次。
剛想收回視線,她僵住了。她看見,昏黃的燈光下,楚雲軼口中伸出兩個尖牙,咬向雲煙的脖頸。他貪婪地,將血吸進口中。不多時,雲煙便不再動彈。
就在那一瞬,亦珊癱坐了下去,魂兒都沒了。
不知坐了多久,她才勉力爬起,回宮後,讓人傳喚賈鵬過來,告訴賈鵬明日不需要去找龍家人,免得傳到宮外去,叮囑還是先別聲張的好,實在不行時再說。
這一夜,亦珊沒閤眼。除了恐懼外,她更多思考的是該怎麼辦。
如果再在宮裏呆下去,只會越鬧越大。龍家遲早會知道的。她必須保證,讓他們離他遠一點。
找個罪名,處死他們?可是,找個什麼罪名,可以殺龍家所有人呢?
對了,龍歪歪刺殺王上這個罪名可是再好不過了。現在龍歪歪又跑了,真是天助我也。
刺王殺駕,誅九族。
亦珊脣角揚起。殺了龍家人,是不是就可以保護楚雲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