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我不放棄呢?”面對寒柏的挑釁,楚雲軒毫不退縮。他已經失去了所有,他不能再失去歪歪。她對他的重要性,也許連他自己都無法想象。
寒柏冷冷一笑:“在我族,若兩個男子喜歡上了同一個女子,那就打一場,誰贏了歸誰。”
“你這不是欺負人嘛,我主子……”
楚雲軒揚手,示意小寧子住口。
歪歪也不開心,仰臉抗議:“我又不是物品!”
寒柏垂眸,看着他,雙眸殺氣騰騰:“不想讓我動手,那你就來做決斷。就像你曾答應過我的那樣。”
“歪歪,你答應了他什麼?”楚雲軒痛苦地凝着歪歪。
歪歪低下了頭。
寒柏哼了聲:“我就知道你心軟,做不了決斷,所以,我替你做決斷。用男子漢的方式。”他定定地看向楚雲軒,“若你拒戰,那就等於你自動退出。”
“我不退,我戰。”
“好!有骨氣。我不會使用法力,而且我讓你一隻手,你可以使用兵器。”寒柏冷聲道。
寒柏鬆開歪歪,一諾上前,把歪歪拉開。
歪歪愈發氣惱了,想把一諾甩開。
一諾趕忙道:“刀劍無眼,我是怕你會傷着。”他把歪歪扯遠了些,小聲道,“你跟我說說,你到底喜歡誰?”
歪歪搖頭。
“總有個更加偏愛的吧。”
歪歪又氣又急:“我現在六神無主,腦袋一團漿糊。你們都饒了我吧。”歪歪真想就這麼一走了之,把一團亂局拋在腦後。她的思緒在劇烈掙扎,寒柏她是喜歡的,相處過程中不知不覺喜歡上,當她發現時,已無法控制。可她又不忍心傷害楚雲軒,讓他難過。
到底該怎麼辦,天吶,老天爺在捉弄我嗎?歪歪心裏悲鳴。
一諾想了會兒,語重心長地道:“依我看,還是選擇寒柏的好。你是妖,楚雲軒是人,人和妖總歸不同路。再說,人是會生老病死的,而你不會。與其百年後一場心傷,倒不如找一個能和你長長久久在一起的。”
一諾和歪歪這邊說着,那邊寒柏和楚雲軒已經打了起來。楚雲軒連連揮劍,卻連寒柏的衣角也沒碰到。寒柏一隻手背在身後,氣定神閒地閃避着楚雲軒的攻擊。
纔剛開始沒多久,楚雲軒的氣息和步伐就全都亂了。
與之相反,寒柏卻恬淡閒適,腳步輕盈若飛鴻蹁躚。
越是如此,楚雲軒越是心急,下劍也越快,腳步呼吸越亂。而寒柏現在只是閃,還未出手。他並不急於出手,因爲他只需一招,就能把他打倒在地。
小寧子在一旁看得心急如焚,那黑衣男子就像一隻貓,而楚雲軒就是一隻鼠。貓故意逗耍鼠,只在手中擺弄,要玩兒倦了纔會喫呢。他心疼楚雲軒,卻不敢上前。以他對楚雲軒的瞭解,楚雲軒一定不會願意他人插手。
歪歪在一旁睜大了眼,怎麼感覺楚雲軒有些不對勁。以他的功力,不至於如此。寒柏根本沒用法力,他怎麼可能連他的身也近不了。
歪歪正想着,忽見楚雲軒定住,劍刺入土中,撐住即將倒塌的身軀,一口鮮血噴出,萬花點點。
歪歪心頭一緊,急忙衝上去,扶住他:“你這是怎麼了?”她用衣袖幫楚雲軒擦去嘴角的血跡。
楚雲軒握住她的手:“我輸了,你走吧。我想過了,這纔是最好的結局。我已經不是玄武王。我什麼也不是,連個尋常百姓也不如。我什麼也給不了你,離開我,或許是最好的選擇。”
他對寒柏的奮力攻擊,就像是垂死掙扎。隨着劍的一次次撲空,他一次次地清晰地瞭解到現在的自己是多麼的無能。無能到連他自己都忍不住對自己憎惡。
小寧子上前,推開歪歪:“主子已經功力盡失,這簡直就是欺負人,勝之不武。”
“功力盡失?”歪歪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千把鋼刀直插進她的胸膛,讓她整個人動彈不得。這段日子以來,他到底經歷了什麼?
寒柏冷笑:“就算他沒有功力盡失,也贏不了我。”
此刻寒柏的聲音在歪歪聽來,是那麼地刺耳,她心疼地看着楚雲軒,想起和他相處的種種。從前那個翩翩的白衣少年到底去了哪裏?那麼驕傲的人,怎麼現在成了現在這副樣子,衣衫襤褸,面黃肌瘦,猶如乞丐。這讓她如何離開,如何能狠得下心棄他不顧。
歪歪咬了咬下脣,道:“我不能離開他,你,走吧。”
“你說什麼?你再說一遍!”寒柏僵直的脊背微微有些顫抖。
歪歪低頭,輕聲呢喃:“一諾說的對,他是人,他會生老病死。他比你,更需要我。”她轉身,迎上寒柏冰冷的目光,加大了聲音,“我選擇他。”
寒柏心如刀割:“選了他,就意味着,從此之後,你和我再無瓜葛。你,想明白了?”
歪歪愣了瞬,然後強迫着自己點下了頭。
“好!好!”寒柏苦笑起來,“你不忍心傷害任何人,卻總是忍心傷我。或許,你從沒喜歡上我,你只是習慣了我的守護。哈哈哈哈,我懂了。天涯路遠,長夜無期,從今而後,你我便是陌路人,永不相見。”
寒柏一騰身,黑影驟閃,消失地無影無蹤。只有空氣裏還殘存着他的一絲氣息,風一吹,很快就散了。就好像,他從沒存在過一樣。可歪歪心裏卻破了一個洞,有什麼在汩汩地往外冒,堵也堵不住。
*
瀾滄海
龍神瀾滄已經陪着寒柏喝了一夜的酒。他就像個無底洞一般,怎麼喝也喝不醉。
瀾滄好奇地問他:“寒柏老弟,你這是碰上了什麼難事兒。”他奪過寒柏手中的酒壺,“借酒澆愁愁更愁,倒不如跟我說說,我來看看能不能幫你。”
寒柏搶回酒壺來:“你幫不上的。”說着,一壺酒,一仰頭,喝了個乾淨,“再多拿些酒來,瀾滄兄,你怎麼如此小氣。”
“上酒來。”瀾滄無奈,“你就喝吧,喝死你。”
酒是一罈接一罈的續,寒柏使一壺接一壺的喝。
如果能選擇的話,他情願從沒遇見過她。
酒真是穿腸的毒藥,燒灼着他冷若寒冰的心。
*
歪歪知道了楚雲軒的全部經歷,越發心疼起來。他和她一樣,都被家人給背叛。其實,楚雲軒比她慘。至少歪歪的孃親是那麼愛她,爲了她情願獻出生命。而楚雲軒呢,他的母親親手將他送上了絕路。如果他沒逃出來,或許早就死在顧靈書手上。
朝陽升上山頭,爲世間帶來光明。朝陽代表着新生,能和歪歪久別重逢,對楚雲軒來說,就是一場新生。
一諾道:“王上,不,雲公子。接下來,您如何打算。”
楚雲軒握緊了拳:“我要復國,我必須讓背叛我的人付出代價。”
“楚雲軼竟然拘禁你,他是你的王兄,不幫你就罷,居然如此狠心。非得給他點顏色瞧瞧不可。”歪歪已經氣憤到磨刀霍霍了。
小寧子道:“在此之前,先醫好主子的傷纔是最緊要的。”
歪歪點頭:“你說的對,咱們先去找閆師叔。”
小寧子眉頭緊皺:“楚雲軼初等大位,吉安都城的守備肯定森嚴,咱們怎麼進去呀。”
“船到橋頭自然直,實在不行,就打進去。”歪歪揚起脣角。
看着這樣的歪歪,楚雲軼有一些恍惚。分別了這許多日,她變得越發明豔美麗,稚氣中添了幾分成熟,狂傲不馴,又自信十足。看來,她又成長了許多。連一諾看起來,都更強壯了。這世上,除了他在後退,所有人都在前行。
“跟着我,委屈你了。”楚雲軼覺得真是愧對了歪歪,要讓她跟着自己受苦。回想起來,她跟他在一起後,也沒享過幾天福。楚雲軼梗住,“若你後悔了,你隨時可以離開,我絕不強迫你。我知道現在的我配不上你,我根本就是個廢人。”
她的明豔和自信,越發襯的他可憐和無能。
他是個男人,本來應該他來保護自己心愛的女人,可他卻什麼也做不了,反而要靠她來保護。短暫的相逢喜悅之後,隨之而來的是自卑和愧疚。
歪歪將手撫在他的肩頭:“我既然做了決定,就不會後悔。”
楚雲軼動情地俯下身,將歪歪攬進懷中,感受着她身體的溫暖:“爲了你,我也一定要強大起來。我要成爲能保護你的男人。”
“我相信你,一定可以做到。”歪歪手垂着,一直到楚雲軒鬆開了她都沒有抬起。
歪歪他們一直走到了邙山鎮,也沒尋到梨花谷的位置。無奈,只能先放棄尋找雪影,回吉安找閆少庸給楚雲軒治病去。
*
龍天麟向楚雲軼請命,早些回黑水城,護衛邊境。現在局勢不穩,以防有亂。
楚雲軼連連頷首,對龍天麟一心護國的大無畏精神感到欣慰,其實,他哪知道龍天麟是爲了躲避家中的兩個老婆,纔想趕緊走的。
人都說,這龍將軍可真是不得了,要麼不娶,一娶就娶兩個,一個公主,一個太師府的千金,真是豔福不淺。
哎,對此,他只能嘆氣。世人哪知道他的苦楚。他根本不知道該怎麼跟她們相處,總覺得彆彆扭扭的。他也嘗試過想對她們貼心些,可實在是太難了,難過上陣殺敵千百倍。
先前,楚雲軼親自審問太傅陳國棟密謀造反之罪,他抵死不認,申訴說定是有人嫁禍於他,他對王上的衷心可是日月可鑑。後來,楚雲軼把竹公子拉來,當堂對峙。竹公子供出主謀就是陳太傅,還有先前許多事,都是陳太傅指使他們乾的。即便如此,陳國棟仍舊不認,大喊冤枉,他根本就不認識這個什麼竹公子。
陳國棟抵賴的本事還是一等一的,而且嘴還挺硬,不管怎麼用刑,他都拒不認罪。
見如此,楚雲軼只好又將他關進牢裏。反正他有的是時間,慢慢地審,熬也能熬死這個老狐狸。
長公主楚雲軻身爲陳國棟的兒媳婦,數次進宮來找楚雲軼求情,極力爲陳國棟辯護,搞得楚雲軼不勝其煩。楚雲軼惱怒,喝令道:“若再有人求情,一律關機牢裏被陳國棟去。”
楚雲軻這纔再不敢來了,回到府中,和相公陳翰抱怨:“我這王弟真是翅膀硬了,根本不把我這王姐放在眼裏。”
“看來,我們陳家是完了。他們如此言行逼供,父親遲早認罪。刺王殺駕可是誅滅九族的罪名啊。到時候你我都得死。”陳翰眼眉一斜,惡狠狠地道,“與其引頸就戮,不如直接反了,拉他楚雲軼當墊背。”
“反?怎麼反,我們又沒有兵權。”
“明槍易躲暗箭難防,我自有辦法。”陳翰陰冷地一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