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波城外,退走的南平軍不甘心就此落敗,卻又無可奈何。
統領遙望着海波城嘆氣:“本來還想着得勝回還,可以升官發財。這下倒好,讓你一個女娃娃給打的落花流水。唉,還是趕緊去稟報南平王的好。免得延誤軍機,遭受責罰。”
那統領指派了一列小隊,快馬加鞭向着吉安而去。而他則留下來,率其餘士兵嚴密監視,尋求可乘之機,好再度奪回海波城。
城牆上,歪歪和寒柏並排而立。
歪歪憂心忡忡地道:“玄元仙尊說我能阻止人間浩劫,到底是什麼意思?”
“你?阻止人間浩劫?”寒柏眉心微微蹙起,“他還說了什麼別的沒有。”
“他說回到最初的地方,一切皆會顯現。”歪歪回答。
寒柏眼底凝起繁星般的光芒,他重複着歪歪的話:“回到最初的地方,一切皆會顯現。最初的地方。”
歪歪也反覆呢喃着,突然靈光一閃道:“最初的地方?難道是讓我回無名村不成?”
“無名村?”寒柏發出了疑問。
歪歪無暇理會他,自顧自地說道:“無名村不過是個閉塞的小村莊,而且我根本不知道怎麼回去。當時我昏迷,是拂塵子和一諾將我帶出。對了,一諾,一諾他現在如何了。戰爭爆發,他肯定在戰場禦敵,他會不會有危險。不行,我不能留在此處,我得尋他去。”
上得城牆來給歪歪送燒雞的蔡老伯正好聽見了這句話,忙道:“仙姑?您要離開?”
歪歪回頭:“我最重要的人有危險,我要去救他。”
最重要的人。寒柏心裏咯噔一下。
蔡老伯雖然不捨,但也不好說什麼,把燒雞恭敬地遞給歪歪,顫聲道:“既然如此,仙姑喫飽了再出發。”
歪歪接過燒雞,低頭怔忡地看着,覺得這燒雞無比地沉重,壓的她喘不過氣來。如果她就這麼走了,海波城勢必再次陷落,那麼,這些無辜的百姓都得喪命。屆時,又將有多少冤死的魂魄,飄零遊蕩,不得超生。
蔡老伯看歪歪這樣子,反而安慰她道:“仙姑不必掛懷我們,人各有命。”
歪歪抬眼,看着滄桑的老人,臉上掛着豁達的笑容。她無論如何也狠不下心來。目光一移,看見了蒼茫無盡的大海,她的脣角忽然揚起:“有法子了。我來給你們找一位新城主,他一定能守衛住海波城。”
“誰?”蔡老伯笑的更開懷了。
歪歪朝他眨了下眼,從懷裏掏出幻音螺,湊在脣邊,吹響。
渺遠而空靈的聲音流轉開去,飄向無盡的遠方。
*
鮫人國
昔日的王子,如今的國王嵐,正坐在礁石上,和妹妹菱聊着閒天。菱眼睛已經瞎了,身體的傷也還沒恢復,仍需要人陪伴在旁照顧。
珍珍在水裏露出個腦袋,想說話,不知該說什麼,想靠近,又不敢。
菱感覺到了水裏的動靜,開口道:“是誰來了?”
嵐冷冷地瞥了眼珍珍。
珍珍纖手撥水,小心翼翼地靠近過來:“菱,是我。”
菱聽見好友的聲音,笑起來:“是珍珍啊。”她拍了拍自己身側,“快過來這邊。”
嵐把目光瞥向別處,盡力壓制着心頭的怒火。
在離兩人還有一步之遙時,珍珍停下,看了眼嵐,小聲說道:“嵐,你還在生氣嗎?”
嵐冰冷的目光射過來,脣緊緊抿成一條線:“我不該生氣嗎!”
菱雖然看不見,但聽兩人的對話便覺出不對勁,扯了扯嵐的胳膊,說道:“哥哥,你別兇巴巴地,嚇壞了珍珍。”
嵐冷哼一聲:“她本事大着呢,我可嚇不壞她。”
“你在說什麼呢?好了好了,都消消氣。”菱邊勸慰嵐,邊湊近了他,笑盈盈地說道,“最近大家不一直在商議選王後的事,你覺得珍珍如何。我覺得珍珍挺好。倒不是因爲她是我的朋友,我才幫她美言。而是,我真心覺得她是最好的人選,既美麗又善良……”
不等菱說完,嵐打斷了她:“這件事不用你操心,你照顧好自己就行。”他真想把珍珍是怎麼引來幽泉,想害歪歪的事說出來,可他忍住了。珍珍是菱最好的朋友,他不想讓妹妹傷心失望。
菱還不依不饒,繼續道:“珍珍一直以來都喜歡着哥哥,你們倆在一起,肯定會很幸福的。”
“別說了!”珍珍突然咆哮起來。
嵐驚愕,看向珍珍:“你,喜歡我?”
珍珍躲避着嵐的視線。
菱被珍珍突如其來的一聲吼嚇到:“你們兩個是怎麼了,一個比一個怪。”
珍珍痛苦地閉上了眼,深吸一口氣,鼓起勇氣,迎上嵐的視線:“現在你知道我爲什麼那麼做了吧,我喜歡你,我從小就喜歡你。我嫉妒,因爲你眼裏只有她。你從來不曾看過我一眼。”瑩亮的珍珠從眼眶滾滾落下。
嵐見狀,忙道:“不要哭。你想害了我們全族嗎?”
珍珍沒有止住哭泣:“事到如今,我沒有顏面再留在族裏,倒不如,我們同歸於盡好了。這樣的話,我就能永遠和你在一起了。”
“你瘋了!”
嵐朝珍珍撲過去,想制止住她。正這時,幻音螺的聲音傳來。嵐側耳一聽,呢喃:“她在召喚我。”
珍珍的越哭越起勁,越來越多的珍珠落下來,沉進海水中,散發着迷人的光亮。
嵐感覺到了海底湧動的暗流,心道一聲糟糕,幽泉水怪來了。他再也忍不住胸中的怒火,拔出靈源冰刃,光影一閃,見血封喉。珍珍瞪大了眼睛,癡癡望着嵐,最後一滴淚珠從眼角滑落,迷人的光芒一閃,瞬間寂滅。
嵐的手在顫抖,他本不想殺她,可她卻想拉着整個鮫人族陪葬。作爲一國之主,他不能置之不理。
珍珍的屍體翻起,飄在海面上,魚尾閃出了最後一道生命的光華。
嵐感覺到腳下的湧動越來越劇烈,眼睛一低,發現許多大大小小的暗影正在靠近。他忙回到菱的身邊,把她拉進水中。菱剛下水,只見一條中等個頭的幽泉怪魚,飛躍而起,把珍珍咬在口中,然後拍回海面。
鮮血湧出,血腥之氣瀰漫。
數只幽泉正爭搶着食物。
沒有時間再耽擱,這些怪物很快就會發現龍宮的,現在他必須帶領族人逃亡。扯着菱,往王宮的位置沉潛。靠近時,果不其然地發現,幾隻碩大的幽泉已經將王宮給圍住。
鮫人魚鱗的光華吸引着它們,讓它們發狂。
嵐靈動地躲開幽泉,進了王宮,振臂一呼道:“這裏已然暴露,再無法存身,都跟我來。”
驚恐的女鮫人問:“我們還能去何處?”
嵐愣了瞬,道:“去海波城。”
這是一場驚心動魄的大逃亡,可以說是九死一生,才奮力逃出了幽泉的血口。
當嵐渾身是血出現在歪歪眼前時,歪歪以爲自己看到的是嵐的冤魂。
嵐對她綻放出暖人心脾的笑容,歪歪跑到他身邊,看看他,又看看他身後的鮫人們:“你們這是怎麼了。”
嵐搖搖頭:“一言難盡。”他轉向寒柏,行禮,恭敬地道,“寒柏大人!您怎麼也在此處。聽聞前些日子,您因私離龍宮,遭受了雷擊之刑。看來,您已經無礙了。”
“雷擊之刑?”歪歪喫驚地回頭凝着寒柏。
寒柏避過歪歪拷問的視線,看着嵐道:“鮫人一族?還有一些沒分尾。你們不在水裏待著,傾巢上岸來做什麼?”
見寒柏不理會自己,歪歪走過去,踮起腳尖,伸手捧住寒柏的臉,將他掰過來,讓他看着自己:“你的那些傷痕是受了雷刑?你分明就是因爲我受罰的。”
“我有沒有受罰,因誰而受罰,有那麼重要嗎?”寒柏故意輕描淡寫地道。
歪歪氣惱地瞪着他:“當然重要。”說到此處,她無力地垂下了手,一顆心落進了無底的深淵,“你爲什麼要對我這麼好?”
“世間事,哪有那麼多爲什麼。”寒柏溫柔的說道,手情不自禁地揚起,向歪歪探過去。
歪歪後撤一步,飛揚的髮絲從他指尖掠過。嵐看着這一幕,心裏已然明瞭了什麼,脣角滑過一抹苦澀的笑意。
歪歪轉身,對嵐道:“對了,我喚你來,是想讓你當海波城城主,守護海波城?”
嵐不解:“守護海波城?來時,確實看見一片狼藉,這到底是發生了何事?”
“開戰了。南平國、西鳳國、衛國聯合攻打玄武,他們蓄謀已久,所以動作極爲迅猛,勢如破竹。我來時,海波城已然淪陷。”歪歪跟嵐解釋。
嵐邊聽邊點頭,忽想到了什麼,問道:“你不是應該在玄元仙山嗎?難不成,被人給趕出來了。”
歪歪皺起鼻頭:“說什麼呢,我怎麼會讓人給趕出來呢。言歸正傳,這裏有你在,我才能放心地離開。”歪歪對蔡老伯道,“麻煩您把所有百姓召集過來,我有事宣佈。”
“好。”蔡老伯應着,離去。
嵐蹙眉:“你要離開?去何處?”
“黑水河畔黑水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