突然,包袱被撕裂,龍家禁書飛出,幽光閃閃,飛向半懸空的黑霧之中。
歪歪看呆:“我的書,喂!”
只聽龍家禁書的聲音喊道:“我已幫你找到孃親,血盟終結,我自由了。”
聲音落下的同時,龍家禁書隱入黑霧,黑霧的中央一道光芒炸裂,如伸懶腰一般傳來一聲長嘆:“我的一竅魂魄終於迴歸。哈哈哈哈哈!哦?還爲我帶來了純淨的靈力。真是太好了!”
“一竅魂魄?”歪歪垂下頭,眼睛不安地轉動着,“龍家禁書明明是我龍家的傳世之物,怎麼會是鬼方的一竅魂魄,這到底是怎麼一回事?”
鬼方狂笑着,聲音令人不寒而慄。
守城士兵已被嚇的亂了陣腳,潰不成軍。圍觀的百姓也都嚇的四散逃竄。鬼方俯瞰着大地上如螻蟻一般的衆生,張開了大口,猛地吸氣。精氣魂魄便從人們的天靈蓋飄出,嫋嫋浮升,和黑霧融爲一體。片刻之間,黑霧越脹越大,倒地之人也越來越多。
歪歪抬眸,怒視着黑霧:“鬼方!休要殘害無辜百姓!”
鬼方冷冷地一笑:“你忘了他們是怎麼對你的嗎?他們要殺你,我可是在幫你,你要感謝我纔對。”
歪歪心頭一動,思緒變得複雜起來,眼中又掙扎的光在閃動。
“鬼方?難道就是一百年前銷聲匿跡的那個大魔頭鬼方嗎?”雪影睜大了驚異的雙眼。
歪歪低着頭,看着手裏的龍吟劍,陷入了漩渦之中。鬼方說的沒錯,這些人剛纔確實是要殺她來着,可是……難道就這麼眼睜睜地看着他們被吸乾精魂,而不管不顧嗎?
“不!我是驅魔師。”歪歪握緊了手裏的劍,抬起了頭,耳畔響起夏子彤在她耳邊教她的誓言,在口中跟着念道,“我龍歪歪,願以匡正天下爲己任,不徇私,不取利,守正闢邪,驅魔衛道,殫精竭力庇衛天下蒼生。如違此誓,則死無葬身之地。”
歪歪奔出,揮劍。強盛的劍氣向上波盪開去,衝散了邪氣瀰漫的黑霧。黑霧的中心,現出一個面容猙獰的女子來,五官糾成一團,扭曲着,很快恢復到原位:“驅魔師的誓言。曾幾何時,我也許下了同樣的誓言。我爲了驅魔衛道獻出了我的一切,可到頭來,世人是怎麼對我的,龍家又是怎麼對我的!他們恐懼我,恐懼我的特異,恐懼我的強大!因爲這份恐懼,他們便要殺了我!可笑!可惡!”
鬼方的咆哮充斥着心碎的憤怒。
歪歪的手無力地垂着:“你也是龍家人?難道,你就是寫下龍家書的先祖?”
鬼方淒厲地大笑起來:“五百年前,我就已不是龍家人,與其當那什麼狗屁驅魔師,倒不如當個魔頭更加爽快自在!龍歪歪,你何必再執迷不悟,轉投我的麾下吧。”鬼方瞥了眼她的狐尾,“你是妖,龍家不會接受你,世人也不會接受你的!”
鬼方的話像一把錐子戳中了歪歪的心,思緒又飄回了龍家子弟圍殺她的那個夜晚,身體不自主地開始顫抖起來。雪影見狀,上前攙住她。
看見雪影的瞬間,鬼方眼前一亮:“雪影,好久不見了。”
雪影抬頭望着她:“確實好久不見,你怎麼變成這副模樣,連軀殼都沒了。”
鬼方咧開猙獰可怖的嘴:“軀殼遍地都是,我隨時都能有。”陰冷的目光從雪影頭頂掃到腳下,“你看起來也不比從前更意氣風發,怎麼,跟龍七在一處後,就沒了妖性嗎?”
雪影眼中冷光一閃:“與你無關!”
“鬼方大人!您沒煙消雲散!”一個紅色身影飄然而至,站到鬼方身側的同時,眼眸一低,看見了日思夜想卻又恨之入骨的雪影。
“紅彤,你來得還真是迅速。”鬼方瞥了眼雪影,“怎麼?老相好見面,分外眼紅了嗎?”
“一感受到您的氣息,我就來了。”紅彤本來在千裏之外荒山之巔打坐修行,心中一動睜開了眼,便看見此處邪氣瀰漫。感覺是鬼方,卻不敢相信,便趕來一探究竟。卻沒想到,雪影也在。
雪影清冷的目光從紅彤身上縱掠而過:“不過是些前塵往事,提它作甚。”
紅彤握緊了拳:“好一句前塵往事,真是薄情寡義之人!”
雪影微微蹙眉:“心的變化不是我能控制的,我跟你解釋過多次,你爲何就是不懂,情心不可強求。”
紅彤淒冷地笑起來:“是啊,你是變心了,可我沒有。我的心你也不能強求。既然你不願和我在一起,那你我就是敵人。”
歪歪看看紅彤,又看看雪影。怪不得紅彤知道自己是龍七的女兒後,千方百計要殺了自己,原來問題的根源是雪影啊。
底下張天師按耐不住了,朝天攏聲喊道:“怎麼一直在盤交情,說廢話,快打呀。”急躁中帶着命令的口吻。
鬼方目光垂下去,凝着張天師,低語道:“看他有些道行,倒是個不錯的人選。”
張天師平時跟道童們吆五喝六地慣了,繼續大喊道:“是我救了你,一直用陰魂瓶養着你,你該聽我的纔對。我命令你,殺了他們。”說着,手霸氣地指向歪歪和雪影。
鬼方迅然飄忽而下,懸在張天師臉前:“要我殺他們,你總要付出些代價纔行。”
張天師被強大的氣勢壓迫,不禁後退出半步:“我,我是你的主人,我的命令你要無條件聽從。”
“若我不聽呢?”
“那,那我就滅了你。”張天師舉起桃木劍來。
鬼方脣一勾:“滅我之前,先滅了你自己吧。”話音未落,濃重的黑影向張天師撲去,鑽進了他的七竅。張天師在劇烈地掙扎和翻滾後,無力地癱軟下去,鬼方的臉和他的臉扭在一處,糾纏着。
歪歪目光一凌,要殺她,就得趁現在。舉劍向張天師刺去。劍光快觸到張天師的瞬間,張天師陡然騰起,在空中翻滾一圈,直立,紅袍烈烈飛揚,陰鷙的眸子射向歪歪,那張臉已經變了模樣,全然是鬼方的臉了:“讓你入我麾下,你卻不願。敬酒不喫喫罰酒!”
歪歪抬眸,迎上她的目光,絲毫沒有懼意:“既然我能殺你一次,我就能殺你第二次。”
“大言不慚!”鬼方舉起桃木劍來,劍指青空,大喝,“太上老君急急如律令!”男子的聲音和女子的聲音重疊在一處,令人聞之膽寒。
轟隆一聲巨響,一道閃電游龍一般撕裂了天空,向歪歪劈來。
歪歪跳起閃躲,那閃電一擊未中,忙轉移方位,朝歪歪跟來繼續劈砍。
雪影凝眉:“天雷威力增強了,竟然可以轉移?”
雪影剛想上前助歪歪一臂之力,發現自己的衣襬被人給拽住,回眸看去,卻是鮫人清。她睜着一雙迷人的大眼睛凝着雪影,搖頭:“您傷還未痊癒,別去。”
“你胡說什麼?難道讓我看着我的女兒死在此處!”雪影一甩,將清甩開,縱身一掠,飛在半空。
鬼方眼角一挑:“紅彤,到你表忠心的時刻了。若你殺了他,我便相信你是真心投靠於我。待我坐上妖王之位,少不了你的好處。”
紅彤纖脣一勾,撲向雪影:“我那麼求你,你仍對我不屑一顧。既如此,下地獄去和你的龍七團聚吧。”
雪影和紅彤打在一處,雪影始終未下狠手,對紅彤道:“你我即使情斷,也不至到你死我亡之境地,你收手吧。”
“我的心傷,只有殺了你才能平復。”紅彤狂嘯。
天雷閃電在歪歪身後緊追不捨,逃命中,歪歪腦海閃過在城主府舉劍接引天雷的一幕來,靈光一動,猛回頭,將劍伸出。電光一閃,匯在劍尖之上。歪歪將手臂猛地一壓,引着閃電向鬼方劈去。
鬼方正欲閃躲之時,脣一勾,腦中閃過一個念頭來。將體內歪歪的靈力聚集起,氤氳的白光在周身騰轉。龍吟劍感覺到了歪歪的氣息,便急忙轉了方向。巨大的力量回彈,歪歪只覺五臟六腑隨之一震,便跌了出去。
鬼方大笑起來:“龍吟劍還真是忠心耿耿呢。我身上有了你的靈力和氣息,它就無法對我下手了。”
“可惡!”歪歪咬牙坐起,“你讓龍家禁書套走我半數靈力,難道是早就預謀好的嗎?”
鬼方冷冷牽起脣角:“我把一竅魂魄封印在龍家書中,是爲了萬一我死去,可以有重生之機。千算萬算,我沒算到喚醒它的人會是你。說來,你我緣分還真是不淺呢。”
歪歪啐出一口鮮血:“誰要跟你有緣,少噁心我。”她捂着胸口,以劍杵地站起身來,“你殺了我孃親,你我之仇不共戴天。”
隨着一聲高喝,歪歪舉劍,刺出絢爛的劍光。劍光向鬼方滌盪而去,鬼方冷笑着如法炮製,用歪歪的靈力將自己護住。
轟地一聲,劍氣回彈,歪歪手震的一麻,龍吟劍掉落在地。
“看我此次不喫了你的心!”鬼方身姿一旋,向歪歪掠來。歪歪急忙俯身撿劍,鬼方凌厲地打出一團黑氣來,黑氣捲起龍吟劍,將龍吟劍遠遠甩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