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日的雨來得快去得也快。雨停止的同時,他們已經達到了黑風嶺。生起篝火,邊把身上的衣服烤乾,歪歪邊問狼王道:“能不能聞到什麼氣息?”
狼王搖頭:“雨一下,什麼氣息也都沖刷乾淨。”
寒柏道:“來時我看見有幾家農戶,倒可以問上一問。”
歪歪把臉別過去,裝作沒聽到似的。寒柏看她這樣,暗覺好笑,故意靠近了她一些。歪歪起身,挪到狼王的另一側,於是狼王被夾在了歪歪和寒柏中間。
“你還在生氣?”寒柏放柔了聲音。
狼王道:“沒有啊。”
寒柏蹙眉:“又沒問你。”
切!狼王站起身來,向寒柏移過去。
寒柏疑惑:“你想幹嘛?”
狼王走到寒柏身邊,眼中光芒一閃,開始抖動身體,水珠四散飛濺,濺了寒柏一身。寒柏跳開,抹去臉上的水,氣地說不出話來:“你——!”
做完這一系列動作,狼王又回到歪歪身邊,蹲下。
歪歪拍打着狼王,咯咯笑出聲來:“這下我痛快了,我們算扯平了。”
聽歪歪這麼說,寒柏壓下火氣,回到篝火旁,撩衣袍在歪歪身旁坐下:“既然扯平,就莫再生悶氣不理人。”
歪歪仰起臉:“看我心情。”
寒柏苦笑,還真是拿她沒辦法。
隨着雞鳴聲起,日頭從東方浮現。歪歪他們身上也都烤乾了。正在這時,一個老樵夫慢吞吞地爬上了山崗。還不待歪歪他們開口。那樵夫自言自語道:“看來那個老神仙說的是真的。我還以爲他在哄騙我呢。”
這老樵夫見到狼王而不驚已是奇事,加之他唸唸有詞說着莫名其妙的話,寒柏上前,道:“老樵夫說的是什麼老神仙。”
“一個白鬍子白袍的老神仙,他說讓我見了一男一女一狼結伴的行者,便轉告一句話。”老樵夫枯瘦的手拿不動斧子了,把斧頭杵在地上,喘着粗氣。
寒柏頓時來了興致:“什麼話?”
“老神仙說了,不能白說,得得到一錠金子纔可說呢。”
歪歪從包袱裏摸出一錠金子,遞給老樵夫。老樵夫顫巍巍地接過來,放到嘴裏咬了咬,又吐了口唾沫,拿衣裳仔細擦拭着:“我老朽還是第一次見着金子。這下好了,兒子他們用不着賣兒賣女了。”
聽着老樵夫這麼說,歪歪頓覺心酸:“夠麼,不夠我還有。”
老樵夫笑笑:“夠了,夠了。”頓了下,喘了口氣,道,“那老神仙說,若要找娃娃,到南海永明村找他。”
歪歪看向寒柏:“天下還有這麼巧的事嗎?”
寒柏沉吟:“未卜先知,看來此人道行不淺。是真是假,去看了便知。”
歪歪點了點頭。
當歪歪他們準備出發之時,老樵夫好奇心起,問道:“你們在找什麼娃娃?”
歪歪回頭朝老樵夫笑笑:“趕快拿着銀錢回家去吧。”
*
寒柏的法力雖還沒完全恢復,但勉強能短程快速移動。經寒柏施法和狼王的奔突,兩日後,一行便到達了位於玄武國南端,山腳下的永明村。永明村是一個小漁村,瀰漫着寧靜祥和的氣氛。爲了防止引起不必要的騷亂,狼王又被寒柏變成了哈巴狗的模樣。
歪歪他們把永明村逛了個遍,都走到海邊去了,也沒發現有什麼白鬍子白袍的老神仙。歪歪蹙眉:“不會是被騙了吧。”又轉了一會兒,歪歪的肚子開始咕嚕嚕叫起來,嘆了口氣:“先到集市上找喫的去吧。”
集市上做買的做賣的人聲鼎沸,歪歪在人羣中穿行,這個想喫,那個也想喫。正自猶豫不定之時,忽聽見一聲婦人的尖叫:“啊!老色鬼!”
啪!緊接着是一聲打耳光的聲音。
歪歪把視線投過去,眼前一亮。被打耳光的,正是一個白鬍子白袍的老者。不過看起來表情猥瑣,並沒有半點神仙的樣子。
人們圍過去,紛紛指責着老者。
寒柏扯着歪歪,往人羣處走。歪歪不甚情願地跟着:“他肯定不是,咱們還是別湊這熱鬧了。”
“那可未必。”寒柏絲毫不鬆開歪歪的手。
那婦人委屈地掩着面孔跑開,圍觀的人說倦了,也都散開。老者小聲嘟囔:“不就問問有沒有奶嗎?至於生這麼大的氣。”
一個行人道:“你問一個黃花大閨女,沒打你就算好的。”
這時,寒柏拉着歪歪到了近前。那老者看向他們,像見着熟人了似的,頗自然地道:“你們來了。”
寒柏點了點頭:“來了。”
老者大喇喇地伸出手:“有銀錢沒有,給我點兒使使。”
寒柏把手轉向歪歪,歪歪緊緊捂着自己的包袱:“不給,他分明就是個無賴嘛。”
“先給了再說。”寒柏一把將包袱扯過來,隨手摸出一錠銀子來,交給老者。老者擱在手裏掂量了掂量,滿意地道:“如此甚好。”說着就往前走,進了一家酒樓,點了好幾個菜。
歪歪和寒柏跟進去,在他隔壁桌坐下。歪歪不滿地嘟囔:“一個人喫得了那麼多嗎?”
老者瞥了一眼他們道:“幹嘛坐那麼遠,過來,菜已經爲你們點好了。”目光凝在歪歪身上,“女娃娃,你不是已經餓了嗎?”
歪歪睜大了眼睛:“你怎麼知道?”
“我是老神仙嘛!”老者向歪歪露出輕佻的笑容來。
七個菜上齊後,老者對店小二道:“再給我熬一份米粥,要熟爛透了,過會兒我帶走。”
店小二點了點頭,走開去。
歪歪看見飯菜,腦袋頓時變得一片空白,只顧着胡喫海塞。狼王也跳上桌子,狼吞虎嚥起來。寒柏並不動筷,在一旁嫌棄地看着。老者笑:“慢些,又沒人跟你們搶。”
喫飽喝足後,歪歪他們跟着老者上山,到了山腰的一處茅草屋前。歪歪正自疑心,忽聽到屋內有小兒哭聲傳來。也顧不上許多,直接衝進去,開心地望着正在哭鬧的嬰孩,叫道:“他不是騙子。”
老者緊跟着走進來:“難道你以爲我是騙子不成。”
“沒,沒有。”歪歪訕笑着。
老者把嬰孩抱在懷中,用筷子沾了米湯一點一點地喂他。邊喂嘴裏邊唸叨着:“好徒兒,快長大。好徒兒,快長大。”
隨着老者一點接一點地喂,歪歪看見老者懷裏的嬰孩在一點一點地長大。她揉了揉眼睛,發現並不是錯覺。沒多久,老者已經抱不住他了,把他放在地上,換成勺子喂。
轉瞬之間,小嬰孩已經長成了翩翩美少年。
歪歪喫驚地張大了嘴巴。臉寒柏也驚異,拱手道:“仙家真是法力非凡,敢問您是什麼仙階,道場在何處?”
老者擺了擺手:“不過是一介遊方的散仙罷了,不足爲外人道也。”
“您謙虛。”寒柏道。
老者目光轉向歪歪,打啞謎一樣地道:“女娃娃是人,也是妖,還真是奇異之身世呢。”
歪歪頗不開心:“爲什麼你們所有人都說我是妖,我纔不是妖呢!”
老者笑了起來:“難道你不知道自己的父親是一隻白狐嗎?”
“白?白狐?”歪歪驚愕,想到了自己的狐尾,同時腦海中莫名浮現出雪影的身影來。對了,孃親魂飛魄散前還一直說着想見雪影來着。難道我真的是妖?而且我爹是雪影?
歪歪猛甩頭,把腦海裏奇奇怪怪的想法通通甩開,向少年走過去,攥住他的手,道:“娘,你說,他說的是真的嗎?我爹真是一隻白狐?”
少年愣住,睜大了驚恐的雙眼。
“娘!你說呀。”
少年雖然個頭驟長,然而實際還是新生兒,口不能言。老者在他身上一指,他突然就發出了聲音:“你在說什麼?誰是你娘!”
寒柏看着這滑稽的景象,在一旁憋着笑。
哈巴狗狼王眨巴了幾下眼睛:“歪歪,你孃親怎麼比你還小,而且,還是個男子?難道我一百多年白活了嗎?從沒見過這種奇景。”
老者笑着把歪歪的手拉開:“他還沒有恢復前世的記憶,所以並不記得你。”
“那我趕緊帶他去幽冥府,讓他恢復記憶。”歪歪焦急地道。
老者捋着白花花的鬍鬚:“無須操之過急。我看你資質不凡,根基卻不穩。你願不願意隨我學藝。”
歪歪想都沒想,搖頭道:“我會驅魔就行了,其他沒什麼好學的。”
聽歪歪這麼說,寒柏急忙扯住歪歪:“瞎說什麼。”他轉向老者,笑道,“願意,當然願意。若能跟着您習練仙道,也是她三生修來之福分。”寒柏打的算盤是,讓歪歪修煉成仙,如此一來,父王就不會再阻止他們在一起了。
老者大笑起來:“好,既如此,就靠自己的力量到玄元仙山來吧。我在那裏等着。”
“玄元仙山?”歪歪嘴裏唸叨着四個字,總覺得在哪裏聽到過,突然腦袋裏光芒一閃,想起阿婆夏子彤不就是師從玄元仙山嗎。正要說話,老者人影一閃,消失無蹤。
寒柏道:“玄元仙山?爲何身爲水族,我竟沒聽過。”
歪歪目光看向前方,自言自語似的道:“在南海。”本來她並不感興趣,聽見玄元仙山這四個字,便無論如何也要去的。
話音落下的同時,天邊一股黑沉沉的雲壓過來,雲中響起沖天徹地的一聲怒喊:“寒柏!你私逃出龍宮是要氣死爲父嗎?還不速速回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