衛國商都
一進商都王城,歪歪就看見了徵收宮女的告示。進城前還跟寒柏在談論,王室子孫一出生便遺失了,其中肯定有陰謀。到底是什麼陰謀,得想辦法混進王宮好好調查一番纔行。世界如此廣大,什麼都不知道只盲目地瞎找,根本就如大海撈針一般。
歪歪指着那告示對寒柏挑了挑眉:“我有辦法了。”
衛王宮浣衣局,新來的小宮女正在埋頭搓衣服,嘴裏嘟囔着:“先前給老龍洗澡,如今來給人洗衣裳,我是繞不開這洗洗洗了嗎?”
正這時,走來了一個板着面孔的老婦人,一雙三角眼輕蔑地看着歪歪:“從沒見過動作這麼遲鈍的宮女。看你白白淨淨,也是沒做過工的樣子,不好好享福,入宮做苦力是爲何?”
歪歪仰起臉,壓着火氣朝她笑笑,隨口編道:“家道中落,爲了不被餓死,便進宮討口飯喫。”
這老婦是浣衣局的總管,人們稱她爲香姨。從歪歪剛進來,香姨就一副看她不慣的樣子,還把最髒最累的活都分配給她。歪歪爲了換取信任,只能做,而且不能反抗。
哎!她在心裏嘆氣。長這麼大,她都沒怎麼洗過衣服,根本不知道該怎麼洗。而且,浣衣局洗衣要求十分嚴格,根據衣服材質顏色的不同,要採取不同的洗法。香姨多次警告她:“千萬千萬不要洗壞掉,洗壞了你一輩子的工錢都賠不起。”
歪歪不屑地想:哼,不就是衣服嘛,說的跟什麼寶貝一樣。
聽歪歪提到自己是家道中落,香姨並沒有表示一丁點的同情,反而笑着撇了撇嘴:“天道好輪迴呀。”說完走開去。
“切!”歪歪對着她的背影皺了皺鼻頭。
等香姨走後,歪歪瞥了瞥不遠處正在晾衣的小丫頭。那丫頭約莫十四五歲年紀,名叫彩雲,聽聞她十歲便被賣進了宮,因爲其貌不揚,一直在浣衣局洗衣。歪歪伸着懶腰,裝作不經意地向她靠過去,嘴裏道:“哎,這天是一天比一天熱,你看,我才洗了這麼一會兒,就滿頭大汗了。”
彩雲怯生生地斜了歪歪一眼:“確實挺熱的。不過夏天比冬日好熬多了,等到了冬天,手伸進幾乎結冰的水裏,那纔是真正的難熬呢。”說着,彩雲害羞地低下了頭。
歪歪看了眼她的手,小小年紀,已經生了厚厚的老繭,不由鼻頭一酸:“你說的對。”目光轉了轉,又走近了她,聊天似的道,“沒入宮時,我就聽說,剛出生沒多久的公主遺失了,可是真的?”
“沒有呀。”彩雲睜大了眼睛。
歪歪心裏一沉,難道是幽冥府君的部下弄錯了嗎?
緊接着,只聽彩雲道:“不是公主,是王子。”
“王——王子?”歪歪傻眼,“是不是哪裏弄錯了,你確認是王子,不是公主?”她娘投胎轉世變成了男子,想想都覺可怕。
彩雲點頭道:“不會有錯,這是人盡皆知的事。柔妃都快哭瞎了,衛王震怒,把相關有嫌疑人等全部抓了起來,結果查出是瑩妃做的。”
“瑩妃?”
彩雲沒接觸過什麼人,來了年齡相仿的同伴她也很高興,便滔滔不絕地說了起來:“瑩妃本來是先王後公羊玉珊身旁的宮女,後來被王上寵幸,封爲貴妃,風光一時無兩。我洗衣服時就發現,瑩妃的衣服是所有妃子中最華貴的。如果沒出這樁事,估計以後她會被冊立爲王後的吧。”
“那這個瑩妃現今如何?”
“被打進冷宮了。”
話音剛落,香姨又走了過來,頤指氣使地喝道:“不幹活,都站着幹什麼呢!晚上不想喫飯了嗎!”
彩雲嚇的深深地低着頭,大氣都不敢出,她被香姨訓斥慣了,一聽見她的聲音就不自主地發抖。歪歪在她肩頭拍了拍,對她笑笑,然後對香姨道:“我就是幫彩雲晾一下衣服,不敢偷懶。”
“你是在跟我頂嘴嗎?”香姨揚聲道。
歪歪回到自己的位置,繼續洗,換上恭順的語氣說道:“沒有,不敢。”
香姨翻着白眼:“諒你也不敢。趕緊洗,這些衣服,今日必須洗出來。”拋下這句話,風風火火地擰身離去。
歪歪看着那小山一樣的衣裳堆,心裏在抽泣。
彩雲手腳麻利,已經洗完了自己的一堆,也都晾好了。本來想走,可看着歪歪實在是於心不忍,便折回來,對她道:“我幫你一起洗。”
一股暖流從歪歪心頭淌過:“謝謝。”
彩雲跟歪歪挨着,兩人說着笑着,然後手裏不停洗着。時間過得很快,不知不覺已日落西山。衣服堆也見了底,很快就可以洗完了。
這時,伴隨着一陣鬨鬧聲,兩個少年推搡着走了進來:“願賭服輸,不是已經說定了,誰要是輸了就親那醜姑娘一口。你怎麼磨磨蹭蹭的,男子漢大丈夫願賭服輸。”
另一個少年五官擠成一團:“王兄,你來真的啊。”
兩個少年看起來跟歪歪年齡相仿,長得眉清目秀,脣紅齒白。
“你不是想反悔吧。”說着一把將那少年推到彩雲腳邊。
彩雲的臉又紅又窘,急忙起身行禮,可憐巴巴地看着兩人:“見,見過兩位王子。”
兩位王子分別名爲劉安、劉同,爲先王後公羊玉珊所生,與死去的玉函公主乃一母同胞。
劉安見劉同遲遲不動,又推了他一把:“還愣着幹什麼?”
劉同一咬牙,一跺腳,扳過彩雲的肩頭,抱着赴死的悲壯之情向她湊了過去,並閉上了眼睛。不想看,看着他就下不去嘴了。突然,嘴巴觸到了一個溼溼滑滑的東西,劉同睜開眼,發現自己竟然親上了一個捶衣棍。視線看向拿着捶衣棍的人,霎時間,一道光芒閃亮,少女被籠罩在聖潔的光暈中,清麗動人。
劉安也驚異地看着歪歪:“浣衣局何時來了這麼標緻的宮女?”
歪歪將棍子輕輕一落,抵在劉同胸前,把他從彩雲身旁推開,義正言辭地道:“身爲王子,戲弄宮女,不太好吧。”
劉安向歪歪伸出手:“嘿嘿,本來沒想戲弄的,你這麼一說倒想戲弄了呢?”
歪歪抓住劉安的手,猛地一擰,把劉安疼地喳喳亂叫:“你這個小宮女以下犯上,不要命了嗎?”
歪歪鬆開劉安的手:“怎麼,你還能殺了我不成?”
“你!你等着瞧。”說着劉安氣勢洶洶地走了出去,劉同趕忙追上劉安,離去時回眸深深看了歪歪一眼。
歪歪安慰似的拍動彩雲的肩頭:“你沒事吧?”
彩雲憤怒地推開她,眼裏含着淚水:“你知不知道你再幹什麼!”
“我,我只是想幫你。”歪歪道。
“我用不着你幫。你知不知道,我這一生,可能就只有這一次機會,得到他的吻。這一切,都被你毀了,都被你毀了。”彩雲氣急,推搡着歪歪。
歪歪茫然:“可是他們分明是在戲弄你,拿你做耍。”
彩雲尖厲地嘶吼:“那又如何,只要他們願意,我連身子都願意獻出去。你懂什麼!你憑什麼!”
歪歪退無可退,一把被彩雲推進了蓄水池,水瞬間浸溼了她的全身,從池裏站起身後,她看着彩雲遠去的背影,覺得簡直不可思議。她不懂,彩雲爲何要看輕了自己,如此卑微。
正這時,一羣帶刀侍衛衝了進來,將歪歪從水裏拉住,用繩索綁上。緊接着,劉安登場,接過繩子頭:“敢和本王子作對,我看你是喫了熊心豹子膽。”
下一幕,歪歪被拖在馬尾,劉安駕馬,揮鞭疾馳。歪歪邊跟着跑,邊想着彩雲,彩雲的話在她腦海中揮之不去。
劉安回眸,見歪歪還沒倒下,跟着馬跑得很悠閒的樣子,又狠狠地抽動了鞭子。
歪歪看了眼劉安,思量着:要不要直接把他掀翻得了,真是煩人,搞得我都沒辦法思考了。
正這時,一個男子陰沉着眸子低聲道:“您這是在做什麼?讓王上看見,成何體統。”
劉安急忙勒馬,眼露慌張:“李公公!你不會跟父王告狀吧。”
“放了她,我不會告訴衛王的。”
劉安招了招手,讓人把歪歪身上的繩索解開,然後悻悻然離去了。
歪歪轉動着發疼的腕子,對他道:“謝謝你伸出援手,你叫什麼名字,我以後會報答你的。”
男子看這女娃竟然毫不怕人,透着股子潑辣的勁頭,不禁側目:“我乃李騰。看你穿着宮女的裝束,你是哪個宮裏的?”
“浣衣局的,今日剛進宮。”歪歪回答。
李騰點了點頭,忖道:怪不得她不認識我。然後問她道:“王子劉安爲何對你如此?”
“她戲弄宮女,被我撞見制止,然後他就生氣了。”歪歪挑眉道。
李騰見她如此爽快,覺得她很是有趣。回想剛纔,馬的速度那麼快,她也沒倒,看起來她是有些功夫的。這麼一個人進宮當宮女,他心生疑問:“你會武藝嗎?”
歪歪撓頭:“不過是些三腳貓的功夫。”
“是嗎?”說着李騰心裏嘀咕,尋常人家,怎麼可能讓女子習武,這女娃肯定不簡單。
“別回浣衣局了,留在我身邊當差吧。”李騰道。
把她留在身邊,正好可以觀察一下,她到底有何意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