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幕降臨之時,雨息止了。
歪歪和杜仲互換了衣服,本想帶着龍吟劍出宮,被春蘭阻住:“傻瓜,你一副侍女裝扮,帶着把劍肯定會惹人注意,要知道,宮中,除了禁衛軍,任何人都不能佩戴兵器。
歪歪只好將龍吟劍交給春蘭,讓她代爲保管,自己輕身出了青鸞別苑。
隱祕處,一雙眼睛緊緊相隨,眼看着她拿着腰牌,出了王宮。她想去哪裏?難道她真的其心有異?
那人悄然尾隨,最後歪歪進了一處大宅,他微微抬首,映入眼簾的是那碩大兩個字:
“龍府”
歪歪回龍府的第一件事,便是去找夏子彤,夏老太太看見歪歪,自是喜出望外:“我的小乖乖,你可回來了,天麟沒跟你一塊兒嗎,在宮中住的可開心?有沒有什麼見聞分享給阿婆的?”
歪歪撇嘴:“宮裏一點意思都沒有,那比得上阿婆這裏。”
夏子彤被歪歪逗得樂不可支,摸摸她腦袋瓜,可手觸到她的瞬間,不禁大詫:封印,封印破裂了,但還沒完全揭開,所以她體內靈力還處在半沉睡狀態,其中,夾雜着龍七的靈力。
奇怪!
夏子彤定了定神,裝作若無其事地道:“那你就不要再去宮裏住着了,省的闖了禍,我這日日都擔心,不停地問他們你在宮裏怎麼樣了,簡直擔心死我。”夏子彤攥着歪歪的手,“聽聞那和親公主馬上就要和太子大婚,雖說那公主在我府中住了幾日,但那幾日都在屋裏門也不出,我連影子也沒見着。歪歪你肯定見過了吧,太子見着沒有,王後見着沒有,安南王見着沒有,那公主和太子般不般配。”
歪歪笑道:“您這麼多問題我都不知道該回答哪一個了。”
“哈哈,是阿婆太開心了,話不覺說多了。”夏子彤溫柔地輕拍歪歪的手背。
“一諾呢,他可好?”
“他整日勤於練功,長進了不少,天麟不在,你阿公就親自教他呢,要知道七兒他們可都是你外公教導出來的。”
歪歪雙眼放光:“那一諾豈不是要超過我了。”
“所以你得加緊練功纔行。”夏子彤頓了下,道,“要不要把一諾給你叫來,你們兄妹倆說說話。”
歪歪搖了搖頭:“待會兒再找他,現在我有事情想問阿婆。”
“何事?”
歪歪咬着嘴脣,不知從何說起,猶豫了許久,心一橫,這碩大的龍家,除了阿婆,她就沒人可求助了。靠她自己,她連龍家禁書在哪兒也不知道。
她開口道:“阿婆,我想問問龍家禁書的事。”
“龍家禁書?”夏子彤握着歪歪的手僵住,“你怎麼會知道這個,誰告訴你的?”
“誰告訴我的不重要,重要的是,我要用它來救人。”
“救人?誰?”
“龍七。”
夏子彤眼睛驀然睜大,環顧四周,壓低了聲音道:“你見到七兒了,在何處?她怎麼了?”歪歪見過龍七,怪不得她身上有她的力量。
歪歪把自己遇到妖魔,然後龍七的魂魄現身等一系列事,一五一十告訴了夏子彤。夏子彤面色越來越陰沉,她有想過歪歪是自己的外孫女,可從沒想過她的寶貝女兒已經死了。她的心被瞬間戳了個洞,鮮血汩汩流出,疼得她無法呼吸。
她把歪歪抱在懷中,眼淚沿着歲月的皺紋流淌而下,落在少女的肩頭,浸溼了少女的衣衫。
淚水打在歪歪身上的剎那,歪歪的身體不受控的顫了下,當淚水越聚越多,顫抖便越來越劇。突然,一個半透明的白影從歪歪體內脫出,深深望着淚眼婆娑的老人。
“孃親!”一聲輕呼穿過了無盡的歲月擊在夏子彤的心頭。
“七兒!”夏子彤朝龍七伸出手去,卻怎麼也觸不到她,“怎麼會這樣!怎麼會這樣!”夏子彤的悲慼梗在胸口,所有的等待和期盼霎時間成空,巨大的落寞朝她狂湧而來。她緊咬牙關,努力控制自己不讓自己哭出聲來。她還不能確定,七兒和龍湛、龍元武之間的仇恨是否消弭。現在的她不能驚動任何人。
終於再次見到了孃親,歪歪眼睛也溼潤了。
兩行清淚也從龍七的臉上滑落:“娘,別傷心了,切莫爲我這個不肖女氣壞了身子。”
夏子彤氣惱:“什麼不肖女,所有孩子中你是最讓我感到驕傲的。”
龍七垂下眼簾:“我的所作所爲讓龍家蒙羞,所以父親和哥哥們對我所做的一切,我從來沒怪過他們。而且,確實是我害死了六哥哥,所有罪責我都願承擔。可是娘,”龍七眼眸揚起,望着夏子彤,“我只希望你能替我照管好我的女兒,保她平安無虞。”
“見到她第一眼時,我就知道我們之間有不一樣的緣分。”夏子彤笑中帶淚,“看,果然被我猜中了。你這個女兒跟你一樣,有股子倔勁兒。她真的是個好女兒,她想救你。”
龍七寵溺地望着歪歪:“我知道,我一直知道。”
夏子彤的嘆了口氣:“她來找我要龍家禁書。”
“什麼?”龍七大詫。
“七兒,你可知龍家禁書何以成爲了禁書。”
龍七搖頭:“七兒不知。”
“五百年前,我們龍家祖先中出了一位不世出的絕才,他將自己的所學記錄下來,寫成了一部集合武功和術咒之大成的《龍家書》。可是他性情乖張孤傲,目中無人,族中長老聯合起來,將他拘禁,然後他發了狂,大開殺戒,從此叛出龍家,墮入了魔道。從那之後,他的書便成爲了龍家禁書,龍家後代子孫一律不許習練。”夏子彤悠悠道來,“書中的武功極爲剛烈霸道,術咒也大都詭譎,除了驅魔的術咒外,還有陰毒害人之咒,而且……”夏子彤停頓,“確實是有讓人起死回生的咒術——還陽咒。”
歪歪一聽,開心地想,那個巫女果然沒騙她。
“可是,這種逆天改命的咒法是會遭天譴的。”夏子彤目光如炬,掃視過歪歪和龍七。
“什麼是天譴?”歪歪問。
“或者早夭,或者命途多舛,或者衆叛親離,或者就是墮入魔道永世不能翻身,這些都是上天的懲罰。”
“衆叛親離。”龍七苦笑,“這應是我的天譴吧。”成爲驅魔師的,哪個能得善終,龍七心中想到,平日裏跟死人和怨靈打交道比活人還多,長此以往身上聚集了許多的陰氣和怨念,怎麼可能善終。
“七兒!”夏子彤滿是心疼。
許久的沉默過後,歪歪的聲音堅定的響起:“天譴就天譴吧,我不怕,只要娘活過來,我什麼都不怕。”
“你可想好了。”龍七、歪歪和之前那個墮魔的先祖一樣,都是天生反骨。
或許,一切都是上天註定。歪歪高昂着頭,目光中光芒灼灼。
“可是,書中術咒早已失傳,就算拿到書,也未必知道如何使。”夏子彤沉聲道。
歪歪道:“有人說她會,她……”
正說話間,門外忽響起龍湛的聲音:“夫人,你和誰在說話?”
龍七身形一晃,重又隱沒在歪歪體內。
夏子彤忙擦去淚水,揚聲道:“歪歪回來了。”
她怎麼會回來,龍湛納罕,推門步入房中。歪歪正朝他呲牙咧嘴地笑着,他滿腹狐疑,雖然對夫人說歪歪是去宮裏玩耍的,可真實目的他知道的,眼下龍天麟沒回來,她卻回來了?
“天麟呢?”
“他事情多,沒閒暇回來。”歪歪信口道。
龍湛越發覺得不對勁,然而此刻卻不能明說,只得隱忍着。他心裏憂慮着是否出了什麼岔子,這可關乎着他們整個龍家的命運,不行,還是派人尋一趟天麟心裏才安生。
“一諾還在練武場練功,我去喚他來,你回來了他肯定歡喜,他每天都追問我你什麼時候回來。”龍湛說着轉出房門。
歪歪聽了心下一沉,一諾居然如此用功,想想自己這幾日,都沒怎麼練過,豈不被他給反超了,這可不行。
“阿婆,我去去就回。”話音未落,人已奔出門外。
燈下,夏子彤又抹了把眼淚。歪歪的堅定不斷在她眼前浮現:“天譴就天譴吧,我不怕,只要娘活過來,我什麼都不怕。”
罷!罷!罷!歪歪都不怕,我一個行將就木的老嫗又有何懼!
她端起一盞燈,繞到牀後,手擱在牆上猛力一壓。這時,牆壁突然動起來,慢慢移開去,現出一道向下的階梯。
清冷的風撲面而來,燭火搖曳。
夏子彤頓住腳步,一旦下去,就回不了頭了。定了定心神,深吸一口氣,夏子彤邁出了腳步。
地下密室,那本禁絕之術就躺在密室中央的石臺上,幽幽泛着青黑色的光芒。夏子彤緩緩移步過去,步履是那般沉重。
兩個相反的聲音在腦海中拉扯,扯得她頭痛欲裂。
她強忍着疼將手放在書上,刺骨的陰冷傳來,書皮上《龍家書》三個燙金字光芒輪閃。
“愧對列祖列宗,所有懲罰都由老身一力承擔,與我七兒和歪歪無關。”
夏子彤抄起書,登上了石階。
密室門悠然合上,夏子彤倚着牆壁,全身止不住地顫抖,懷中的《龍家書》似冰塊一般散發着寒氣。她找了黑布袋,將書放在其中,壓在牀鋪下。做完這一切,她癱坐在椅子上,心跳越來越快,幾乎跳出胸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