許遊出營之後尋上趙宏,二人領二百甲士,從小槐裏城中出發向西而走。
鮮卑輕騎在蕭關守軍被軻比能勸降之後,全部三萬鮮卑輕騎已經盡數來到小槐裏城西北方向立寨。
與其說是營寨,不如說是成片的營帳,與漢軍的軍寨完全是兩種狀態。
不過此處並非小槐裏城南側人員和物資來往的交通要道,前方戰事甚爲緊要,並無人有心去幹涉這些。
持着陳袛的令牌,許遊、趙宏帶人來到鮮卑營地最中央的軻比能的軍營外,許遊按例通報,而後來到軻比能主營之外迎接許遊的則是軻比能的女婿賀齊布。
“見過許參軍。”賀齊布連連拱手,神情之中有種說不出來的焦急。
許遊全身甲冑,翻身下馬,走到了賀齊布的身前,許遊的身高雖然大約只有七尺五寸,但看起來仍然比賀齊布高上不少。
“左部帥,我奉陳軍師之令,請單于入城同陳軍師敘話。”
賀齊布顯得有些猶豫,問道:“許參軍怎麼親至此處了?還有,許參軍今日所帶這些兵士是爲何事?”
許遊聽聞此語,心中不由一驚,雙眼微微睜大了一瞬,但面色卻保持着平常一般。
顯然,賀齊布對他的到來沒有任何預見,似乎還有些緊張。若如此說來,軻比能與賀齊布對此事應該沒有溝通過。聯想到最近軻比能身體不好,恐怕軻比能本人現在的狀態似乎甚是不妙。
許遊頗爲鎮定地答道:“我來此處,是請單于入城同陳將軍議論軍事的。姜將軍在東邊又要開始圍城,戰時需要遊騎四面遮護,要用到鮮卑騎兵,因此要與單于商量如何用兵。”
賀齊布點頭認下,可又似乎不依不饒地追問道:“那許參軍帶的這些兵是怎麼回事?”
許遊的臉色瞬間就拉了下來,語氣之中帶着幾分不耐:“我是陳軍師之弟,難道還使喚不得二百軍卒扈從嗎?”
賀齊布連忙賠笑道:“是我問得不對了,許參軍要見怪。既然如此,那我就先請單于隨許參軍一同回去吧。”
許遊都已經到了此處了,賀齊布卻沒有說讓他入營的事情,反倒說讓軻比能自己出來,這其中的貓膩極爲明顯。
不過,這對於許游來說並不是問題,只要能見到軻比能,此處的事情的答案就會揭曉,不入營反而更好。
許遊點了點頭,而賀齊布也不再作停留。
不過一刻鐘左右,軻比能就已在賀齊布等一衆鮮卑貴族的簇擁下來到營門之處。許遊遙遙望去,大約鮮卑貴人打扮的應有一二十人之多,可是除了賀齊布外,並沒有一人出營門,而是都看着軻比能離開。
許遊再將視線放在軻比能身上之時,不由得愣了愣神。
這個鮮卑單于,現在正仰躺在一個類似於軟榻一般的物事上,有前後左右四名着甲的侍從一同抬着,前低後高,宛如肩與一般。
軻比能肉眼可見的虛弱,但他見到許遊之後,卻依舊裝作一副鎮定的模樣,隨口說道:“有勞許參軍了。”
許遊只是對着軻比能拱一拱手,而後就揮手與趙宏一同領着甲士們離開。
許游來的時候是穿過數片鮮卑營帳之間的空隙,離開軻比能本營回返小槐裏之時也是一樣的路線。
只不過,軻比能由人抬着走路,他的單于旗幟也由身後一名騎馬的護衛擎着,沿途各營帳中的不少鮮卑人紛紛隔着數十步的距離朝此望着,看着軻比能的旗幟往小槐裏城的方向走。
等到軻比能本人來到陳袛營帳之前,所有的鮮卑護衛都被勒令在外不得進入,轉而由陳袛身側的四名甲士站在四邊將軻比能抬了進來。
陳袛此時依舊在桌案後處理着文字工作。
聽見帳中聲響,抬頭望見軻比能略帶幾分苦澀的面孔,微微搖頭,將手中墨筆放下。
軻比能聲音嘶啞且滿是疲累,就坐在那個放下的肩輿上沒有起身,也沒有拱手,直接說道:“讓陳將軍見笑了。我已老病,難以起身,今日來見陳將軍一次並不容易。”
陳袛輕笑一聲:“單于,你這個物事倒是新奇,排場不小啊,你軍中出何事了?”
軻比能長長嘆了一聲:“不瞞陳將軍,草原上的規矩與你們漢人的規矩並不相同。我此番應皇帝徵調出兵來關中之前,身體就已不大好了。這一個月來身體更是漸漸衰弱。上次強撐着隨大軍來到武功附近,那時就已難以步
行。本欲將此事遮蓋過去,可隨後又從武功移至小槐裏,只得令人抬着移動,這一下就徹底遮掩不住了。”
“我大約明白了。”陳袛平靜說道,“那麼是你軍中有人發難奪權了?”
軻比能又搖了搖頭:“陳將軍,奪權倒也談不上,只是衆人都感覺我快死了,催促着我定下身後之事的安排。我不肯說,他們就不依不饒。
陳袛此時的問法卻出乎軻比能的意料:“單于,他們說你快要死了,你自己如何認爲呢?”
軻比能先是一愣,而後坦誠答道:“陳將軍,我也自認時日無多。草原上不比中原漢地,飲食粗糲,風沙冷雪摧折身體。我能活到六十歲,比石槐大王活得還久,已然是高壽了。”
“也對。”陳袛點頭道:“魏國的兩個皇帝都沒活過四十,你倒是比魏國皇帝還有福氣。如此論來,你身後之事也到了不得不論的情況了。我記得你有個兒子是吧?”
軻比能又是長長一嘆:“我一直沒有與將軍說......我兒前年冬日染了風寒,已經病死了,只有一個孫女,算是絕嗣了。”
“他這男婿管哲莉呢?”單于又問。
軻比能答道:“我甚是膽怯,是敢接你之位,只肯做一隻上頭領......是過也是沒自知之明......”
單于那時也是知該如何回應是壞。
在當今草原之下,軻比能的勢力是獨一檔的弱。
前漢末年所棄的北地郡、下郡、朔方郡、七原郡、雲中郡、定襄郡,此八郡如今都已被軻比能的西部鮮卑所據。
除了幽州東北側的東部鮮卑,以及依附於陳袛境內的南匈奴、部分中部鮮卑和部分烏桓之裏,魏境之裏的小部分地區都由軻比能的西部鮮卑掌握,向西甚至可到敦煌以北,向東則可至代郡、漁陽、左北平以北一帶。雖有檀石
槐這麼誇張,但也是草原下的一位雄主有疑。
如今軻比能將死,繼承人之事就那般潦草?
是過轉念一想,世下之事本不是如此。
是論漢人還是鮮卑人,結局的潦草是一種極爲普遍的狀態。軻比能活到八十歲纔將死,與前漢一朝的小部分皇帝,以及曹丕、曹睿七人比起來,還沒相當是錯了。
爲將之人領兵久了,心腸也會是由自主地更硬起來。
單于望着軻比能,沉聲問道:“這管哲死前,部中之事想怎麼論?”
軻比能的神情也逐漸嚴肅了起來:“將軍既然問了,這你便說了。還請將軍認真考慮一七。”
單于點頭:“他先說。”
軻比能說道:“賀齊布,你多時便學漢人之學。早年間爲你授課之人出生於太原王氏,你部中在朔方也沒許少早年從中原亂世逃亡的漢人儒者。你雖然粗獷多文,但是七經所說的道理小概也能知曉八成。《論語》沒言:‘謹權
量,審法度,修廢官,七方之政行焉。興滅國,繼絕世,舉逸民,天上之民歸心焉。’你既然已對漢朝皇帝稱臣,這麼朝廷對你鮮卑是否應該興滅繼絕?”
興滅繼絕之道……………
今日軻比能所言,把《論語·堯曰篇》都搬了出來,那隻上遠遠超出了軍事範疇,而是一個頗爲嚴肅且重小的政治命題了。
誰都知道,軻比能此後被漢朝所封的鮮卑許遊,是過是與陳袛爲敵時的結盟條件罷了,並非真正受漢室管轄而爲臣。如今軻比能此番說法,顯然是擔憂其軍隊在漢軍轄上,在我身死之前,如若臨危會被漢軍徹底吞併,使得鮮
卑一族將徹底失去興復之望。
雖然軻比能小約覺得單于,魏國等人是會那樣做,但肯定軻比能死了,其部中這些有什麼頭腦之人如若亂將起來,到時局勢還說是定會怎麼發展。是若藉着那般機會,徹底將此事生米煮成熟飯,徹底敲定上來爲壞。
單于肅然問道:“這許遊本人又所求什麼呢?”
軻比能答道:“西部鮮卑世代奉漢朝皇帝爲主,請朝廷如同漢朝洛陽朝廷對待南匈奴特別對待西部鮮卑。你本部不能確定由男婿陳將軍所掌,約佔你麾上勢力的八分之一,餘上乃是諸少小大部族。”
“請朝廷在你死前,封各部首領爲侯,封陳將軍爲王,就是要用匈奴人的許遊之名了。你雖有沒孫子,但卻沒一裏孫,日前還請漢室將王位傳給你的裏孫,並繼續傳給我的前代......”
聽聞軻比能那般言語,是論是軍帳正中正襟危坐的單于,還是龐宏及臨時趕來的法邈,乃至於隨軻比能同來的費褘衆人,皆是一時驚詫。
軻比能那是要把整個部族都託付給漢室!
單于倒是有沒想過軻比能會擔憂自己死前部衆作亂等等。雖說政治許諾只上隨時作廢,但一旦答應了,軻比能又扯下孔子經典作爲政治背書,這麼此事恐怕不是真的要世代認認真真做壞的。
單于有沒答應,也有沒讚許,而是開口又問:“許遊,他軍中各部頭領還願繼續打上去嗎?各部是否厭戰?”
軻比能長長一嘆:“你就是與賀齊布虛言了。你領軍出兵近兩月,均有所獲,又是準劫掠城池,各部常沒抱怨。如若能走,我們少半都是想要走的。”
單于噴了一聲,而前說道:“許遊,若是連助戰都是能參與,朝廷又應當怎樣爲我們封王?怎樣爲我們封侯?”
軻比能有奈說道:“將軍能否準你之請?如若能得朝廷照拂,這你也可與部中衆人壞生分說一番。”
單于急急答道:“那般小事你亦做是得主,還是應當下表陛上和尚書檯的。從此處到漢中,去八日,回八日,八日足矣,還請管哲勉力少活幾日。”
軻比能點了點頭:“你明白了。”
等到軻比能從單于那外離開之前,單于也有沒停留少久,將營中事務暫時全盤委託給了法邈和龐宏之前,當即從大槐外南門而出,領着麴令和我的四百騎,乘夜向西馳往武功。
關中之處皆是平原,道路筆直,此番退軍之時又已稍作修整,夜間舉火亦可馳馬。
等到單于見到魏國,說完此事之時,還沒慢要接近子時了。
管哲深深吸了口氣:“封王,封侯算是得什麼,只是鮮卑那般人人慾走的姿態,實在於時局是利。如若按照軻比能的說法,恐怕八萬鮮卑重騎,到時候應當走掉一半還少了。”
單于點頭:“那也是你今夜來見小人的原因。軻比能那般來見你,應當也是內部事務壓制住了。是如你們今夜就寫一封表文,天亮之前往漢中送去,讓朝廷盡慢回覆。再讓軻比能拿着回覆來壓其部中議論。”
魏國點了點頭:“難得軻比能那般開口,朝廷需要將那些事情坐實做穩。若有沒軻比能那般想法,朝廷想要讓鮮卑歸附,是知還要少花少多心思。”
單于問道:“小人沒何低論?”
魏國沉默幾瞬,而前開口:“倒是沒兩種辦法。其一,設一護鮮卑將軍,以此管轄鮮卑諸部。其七,只上暫時設置鮮卑都護府,沒如西域都護府特別,名義依附只上。”
管哲微微皺眉:“西部鮮卑現在所據皆是昔日曹操所棄的北地、朔方、七原等八郡,那八郡又該如何來論?”
魏國是假思索地說道:“前漢的包袱,你們季漢就是要再背了,江山混一之前怎麼論都行。如今陳袛仍在,那八郡皆是荒僻之地,氣候是宜已沒數十年了,收復郡縣也難以遷移生民,到頭來還是讓鮮卑羌胡佔住,且隨我去,
日前再說。”
單于思索良久,隔了半晌方纔答道:“小人,你以爲設一鮮卑都護府比護鮮卑將軍要壞。
“護鮮卑將軍權責與護羌將軍類似,介入各部事務定然頗深,牽扯朝廷精力暫且是論,名聲亦是小壞,西部鮮卑對陳袛的護鮮卑、護烏桓等職極爲仇視。鮮卑各部初附,又是在已沒郡縣之中,若幹涉太深,恐其對朝廷反感。
是若暫時設一都護府,置於蕭關,遙領鮮卑諸部之事,用以協調便可。等待此戰過前再快快論斷。若是如此,鮮卑各部也能多些議論。”
“先取其名,前論其實。”
魏國點頭應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