招待所的行政套房,睡得還可以。
起來後,周弘在小縣城裏轉了轉。
安峽縣大部分區域爲山區地帶,哪怕縣城周邊,也是明顯的黃土高坡地貌。
縣城裏都有黃土坡土窯民居。
改開後,特別近幾年隨着華國經濟開始大發展,安峽縣人口流失越來越嚴重,尤其是年輕人,據說鄉村裏,都已經很少見。
整個安峽縣,本來人口就不多,現在在籍人口4萬多人,實際常住人口,怕不足3萬。
所謂縣城,實際只有幾座樓宇,都集中在縣政府區域,包括招待所,包括公安局,包括百貨大樓,都屬於國有。
二層的百貨大樓,在外地基本都已經改制,這裏卻沒任何變化,時間彷彿凝固在了七八十年代。
裏面商品乏善可陳,國營售貨員聊天嗑瓜子,高高在上,根本不搭理顧客。
如果是在外地,這種百貨大樓早就黃攤子賣給了私人,但在安峽,根本沒人接手。
縣裏一直以來的決議,又是堅決要保住本縣唯一的商廈,是以安峽百貨大樓,一直在喫財政補貼,是來自困難縣每年扶貧資金的一部分。
它,代表着一個縣城的商業門面。
……
從百貨大樓走出來,方婷正在外面等呢。
“沒想到你今天起得挺早。”方婷一笑,她9點打的電話,卻不想周弘說在逛商場呢。
她穿着藍白運動服,白色旅遊鞋,很樸素,也很美,好像素雅的百合花。
她的同學張師傅當天就回去了,不過夏利車留下了,方婷開了來。
夏利車雖然破舊,但在安峽縣,私家車還是極爲罕見的。
現今全國私家車堪堪過千萬,其中還包括了各種工作用車,比如麪包車、小卡車之類。
私人轎車的話,僅僅過4百萬,縣城擁有私人轎車的都是絕對的富裕人家,更莫說在安峽這個長久以來的老區貧困縣了。
“去定下房子吧,我看看有合適的話也備一套,以後免不得來這裏。”
方婷微微一笑:“你信心很足嘛。”
“只要我願意妥協,成事應該沒問題,不過感覺你老爸要出招了。”
“別把我爸想的那麼壞!他和別人不一樣!”方婷有些不滿,也是第一次站在了周弘對立面。
“也許吧!”周弘笑笑上車。
……
從八十年代末房改,到現在十多年,安峽縣一共就推出了兩個樓盤。
第二個樓盤前年推出,是縣城黃金地段,就在百貨大樓和縣政府之間,原本的平房屬於廠子的集體宿舍,所以也沒拆遷一說,直接一推便建樓,好似是前書記從市裏請來的開發商,地皮很便宜的給了對方。
售價也很低廉,但快兩年了,空置率還是極高,百貨大樓和縣政府樓之間的主街是小區臨街,十幾個整齊的三層門市樓,現今賣出去幾個不知道,但開門營業的只有一個,是個眼鏡店。
不得不佩服,賣眼鏡的南方客,他們真是能把眼鏡店開到祖國的任何一個角落。
其中一間門市樓現在是售樓處,外面大紅紙招牌,醒目的“二折門市樓”字樣。
其實開始該售樓處也是各種售罄的消息放出,各種供不應求,外地來客絡繹不絕。
但沒用,各種外邊常用的套路都沒用,最終只好迴歸市場本色,老老實實打折就打折。
當然,說是“二折”,實則是和兄弟縣市對比。
周弘看着一笑,這個年代的鶴崗麼?不過,鶴崗怎麼都是地級市,安峽爲了臉面好看搞得這個小區,完全違反經濟規律,對比自己老家東寧縣城,價格要慘得多。
……
看了看門市樓和公寓樓,回到售樓處沒幾分鐘,周弘把遠在市裏的開發商都驚動了。
這個小區,公寓樓都是四層,在發現了空置率百分之百的一棟公寓後,周弘當場便要全買下來。
每層兩套公寓,公寓樓是四個門,一共四十套公寓。
從一樓到四樓,報價各不同,最終均價是四萬多一套,一共172萬多,周弘要其給個優惠價。
很快,朱老闆的電話就打了過來。
周弘擺擺手,沒接售樓主任恭恭敬敬遞來的手機,“我就是看合算不合算,就算買,我也會用公司的名義買,現在公司還沒註冊呢。”
售樓主任鼻子差點氣歪,本來雖然看他年輕,但談吐也好,衣着也罷,看起來是個人,但沒想到,你是真不做人啊,這我不得被老闆訓死?
現今老闆本來心情就不好,銀行天天追貸,死,就是死在了開發這“世紀家園”。
這片地皮,幾乎白菜價拿到手,雖然是貧困縣,但畢竟黃金地段,現在不行,將來還永遠不升值?
而且本縣前領導還幫老闆拿到了利息很低的貸款,承諾了很多東西。
但沒想到前領導承諾的東西,比如這片街區的進一步改造,比如百貨大樓引入超市化管理將其盤活,等等等等,還沒實現呢,前領導就被調走了,新書記可不管以前的爛攤子,銀行也覺得不妙縮緊了銀根,搞得老闆一個新項目資金鍊斷裂,現在天天焦頭爛額,你還敢逗他玩?
售樓主任欲哭無淚。
“這樣吧,有個詞叫頂賬樓,那是另一種計算價位的方法,有時間,我再和他聊。”
周弘施施然起身,這裏的情況,早就聽方婷說過了。
回到夏利車裏,方婷搖搖頭,“沒想到,你也挺壞的。”
周弘一笑:“欲速則不達嘛,其實我有個新計劃。”
看向了系統界面。
“經年任務:大善事”
“第一次深入貧瘠之地,百業凋零的不毛之地,如何令百姓安居樂業?”
“任務完成條件:幫助安峽縣戶數突破五萬戶,溫飽無憂。”
“任務獎勵:豐厚,根據您的完成情況,系統計算判定。”
系統的用詞,實在刻薄了些,周弘無奈搖搖頭。
不過,統子慷慨無比,它都說任務獎勵豐厚,那就必然極爲了不得。
當然,任務難度也大,根本不是一兩年能做成的,就如系統判定,需要經年累月了。
就說人口,五萬戶,那就得二三十萬人了,特別系統如果是按照本縣戶籍纔算戶數,那更是難如登天。
不過,慢慢來吧,總之是在做好事。
方婷的電話鈴聲突然響起,她看到號碼皺皺眉,但接通,話筒裏馬上響起男子急急的聲音。
現今電話可沒那麼好的隱私保障技術,男子的聲音又大,被周弘聽了個正着。
“你,你別亂說!”方婷猝不及防,被氣死了,沉着臉趕緊推開車門下車去聽電話。
周弘撓撓頭,又一個覺得自己是騙子的,得到了什麼消息,很焦急的提醒方婷,說自己是個滿嘴跑火車的騙子。
沒一會兒方婷就掛了電話,臉色不豫的上車。
“男朋友?”
“不是。”方婷看了周弘一眼,“你聽到了吧,別在意,我知道你是什麼人。”
周弘一笑:“是嗎?我是什麼人?”
方婷一呆,沒想到他還真會問,想了想:“嗯,怎麼說呢?你很有錢,但這些錢又好像不是你的,給我的這種感覺。”
周弘笑笑沒吱聲,確實,一直以來,自己好像都是在花系統錢的心理,方婷這個女孩子,直覺是很敏銳的。
“可能,錢特別多時就會這樣吧,錢變成了數字,沒什麼意義。”方婷試着理解這位年輕神祕富豪。
周弘攤攤手,“是的,其實我對錢不感興趣,我最快樂的時候,是買根1毛錢冰棍都要跟老媽要錢時。”
方婷愕然看着他,那表情,像極了某貝貝。
“離喫飯點還有段時間呢?導遊姐姐,要帶我去哪?”周弘坦然承受着凡爾賽之重。
“哦,我想你見一個人,在安峽縣,您資助的那些孩子裏,有二十幾個在本縣你知道嗎?”
周弘笑笑:“這樣啊,那都見見?”
“其他都太遠了,很多在山的另一邊,但有一個馬上就中考,而且考上縣一中我認爲沒問題,這不中考沒幾天了嗎,我又在這裏,就把她叫來了,和我一起住賓館的房間,我們在二樓的四人房,但我包下來了。”
周弘一怔,“你們縣中考時間也有點特別。”又道:“你也住在招待所啊,還是四人間?那條件不太行啊,還以爲你去你老爸宿舍住了呢。”
“我爸宿舍就是租的一室一廳,住不下。”方婷晃晃頭,“這不是重點,這孩子,你見一見吧,中考後,如果你不想繼續幫扶,我想接過來,她本來就是我的結伴資助對象,從我大學就資助她,但後來你開始幫扶很多人,我存了私心,將她交給了你,我是想這兩年多攢點錢,資助她上大學,而且,不是用貧困生的心態上大學,我覺得這一點,對孩子的心理健康很有好處。”
“她呢,就和我妹妹一樣,我爸剛剛調來安峽時,我正好是高考完,跟着來玩,認識的她,她當時小小年紀,就在大街上擺攤賣野果,被工商的把秤桿子給掰折了,哇哇的哭……我問她才知道,她是山上撿的野果來賣,秤也是借的鄰居的,就是想賺出下學期的書本費什麼的,她想繼續上學,可家裏沒錢,爲了那些野果,她差點被老虎看到呢,那座山上野果多,但有個大老虎,成年人都不太敢去那座山。”
周弘一怔,“老虎?華南虎嗎?”這一帶原生老虎的話,屬於華南虎,而幾年後沸沸揚揚的周老虎事件,曾經轟動全網,2012年,華國宣佈野生華南虎滅絕,但現在的話,是不是真的還有華南虎呢?
方婷無奈的看着又跑偏的周弘,實在不知道他腦回路怎麼回事。
“算了,看來你沒興趣,我帶你去看看本地的藥王廟吧。”
周弘回神,“不,不,見見她吧。對了,你父親來安峽六七年了?是不是鍍金結束該回省城潼安了?”
現在知道,方婷的父親方同生是安峽縣的常務副縣長,自也是縣委常委,屬於縣裏幾位大佬之一,這比普通副縣長高着很大一個坎呢。
方婷翻個白眼:“我帶你去看藥王廟,中午和小慧一起喫飯就行了!”
“姐,你翻白眼還挺好看的。”周弘一笑。
方婷打火起車,根本懶得理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