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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2章 路遇熟人,出手相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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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純站在山谷中,看着那些曾經高高在上、不可一世的士族子弟化作灰燼,心中沒有一絲波瀾。

在這個祕境裏,人命如草芥。

你不殺他們,他們就會殺你。

然後,他又仔細檢查了一遍山谷,確認沒...

礦場入口處,風捲起幾片枯葉,在淡黃色的陣法光幕邊緣打着旋兒。高純站在人羣最前排,雙手垂在身側,指甲已悄然掐進掌心,留下四個月牙形的血痕。他沒動,也沒說話,只是看着那兩位黃金境強者——一個面容冷峻如鐵鑄,另一個眉心懸着一枚硃砂痣,袍角繡着三道金線,那是帝國刑司副司長的標記。

他們正俯身查看通信小鏡傳回的戰場影像。

鏡面泛着幽光,浮現出深坑、焦樹、黑沙,以及坑沿上一截未被完全焚盡的半截竹簡殘片——那是徐文遠隨身攜帶的《玄脈初解》手抄本,邊角還沾着一點乾涸的墨跡,像凝固的淚。

“徐師弟……”硃砂痣副司長忽然開口,聲音不高,卻壓得全場一靜,“他用的是‘焚心引’。”

齊老師和魏老師同時一怔,齊老師下意識撫了撫自己左袖內側——那裏藏着一枚未拆封的“凝神丹”,是他昨夜悄悄塞進袖袋、準備隨時吞服以穩住心神的。他喉結滾動了一下,沒接話。

魏老師卻立刻揚起下巴:“焚心引?那不是自毀魂海的禁術麼?徐老師怎會……”

“他不會。”副司長抬眼,目光如刀,緩緩掃過魏老師,又掠過齊老師,“但他會‘燃魄印’——士族典籍裏不載,只在草根玄者私傳的《殉道九式》中記載過。燃魄印,需以氣海爲薪,魂海爲火,皮肉爲引,骨血爲灰,徹徹底底,不留一絲餘燼。”

他頓了頓,指尖輕輕一彈,鏡面漣漪微蕩,畫面切換——坑底焦土之下,一道極細的銀色裂痕蜿蜒而出,直指東南方向。那不是爆炸衝擊所致,而是某種極端高溫灼燒後,地脈靈機被強行撕開的痕跡。

“他不是逃了。”副司長的聲音沉了下去,像一塊鐵墜入深井,“他是把匪修戰隊的追擊路線,硬生生燒出了一條死路。”

人羣裏響起幾聲壓抑的抽氣聲。

趙明勇猛地抬頭,嘴脣翕動,卻發不出聲音。

韓瑩的手指緊緊絞着衣角,指節泛白。

李道丘依舊沉默,可他一直按在腰間短刀柄上的右手,拇指關節已繃出青筋。

高純垂着眼,睫毛在眼下投出兩片濃重的陰影。他知道那道銀痕——那是徐文遠自爆時,故意將最後一絲玄力灌入地脈,引爆了三百步外一處尚未開採的玄晶礦脈。那礦脈雖未成熟,卻含微量“蝕金砂”,遇高溫即爆,炸出的毒煙可麻痹白銀境修士半個時辰的經絡運轉。鐵彪五人之所以倉皇撤離,並非全因恐嚇,更是因爲追擊途中,柳娘突然雙腿發軟、口吐白沫——正是蝕金砂毒發之兆。

可沒人知道。

連那位副司長,也只看出銀痕是人爲灼燒,卻不知其下埋着一道無聲無息的毒局。

高純把這祕密嚥了下去,像吞下一塊燒紅的炭。

他不能說。

一說,就等於揭穿徐文遠並非單純犧牲,而是設局誅敵——那便坐實了他對士族權威的蔑視。帝國律令第三章第七條明文:草根玄者擅布殺局、禍及士族同僚者,無論功過,皆削籍除名,三代不得入仕。

徐文遠已死,不能再背污名。

高純抬起頭,臉上恰到好處地浮起一絲茫然與痛楚:“副司長……徐老師他……是不是已經……”

副司長沒看他,只盯着鏡中銀痕,良久,才緩緩道:“徐文遠,平安縣玄院丙字班教習,青銅境九星,無士族譜牒,無宗門薦書,無勳田授冊。”他頓了頓,聲音陡然拔高,如鐘鳴,“但他在臨終前,以命爲契,簽下了‘鎮守契’。”

全場譁然。

鎮守契?那是隻有白銀境以上、且受帝國六司聯署特批者,纔有資格簽署的軍令狀!籤此契者,戰死即授“忠烈爵”,子孫可蔭補低階吏員,靈位入忠烈祠,受香火百年!

可徐文遠……只是個青銅境草根教習!

齊老師臉色驟變,脫口而出:“不可能!他沒資格——”

“資格?”副司長冷笑,手中小鏡光芒暴漲,鏡面浮出一張泛黃紙卷——正是徐文遠親筆所書,末尾按着一枚暗紅指印,旁邊蓋着一方硃砂大印:【玄院祕檔·絕密·鎮守契·丙字班·徐文遠】。印文邊緣,竟有五道細如髮絲的暗金紋路,那是五大士族家主共同押印的“五嶽鑑”。

魏老師踉蹌一步,扶住身旁守衛的刀鞘,聲音發顫:“這……這印……是假的吧?五嶽鑑從不用於草根……”

“誰說不是?”副司長收鏡,目光如冰錐刺向二人,“上月十七,徐文遠獨自面見判安司主事,獻上‘流沙傀儡圖’三卷,詳述匪修操控沙粒之術的七處破綻,並附‘蝕金砂’提純之法。判安司當場驗覈,確認可行。主事連夜呈報六司,三日內,五嶽鑑落印——鎮守契,準。”

空氣凝滯如鉛。

齊老師嘴脣抖了抖,終究沒再出聲。

魏老師低頭看着自己靴尖沾着的一點泥,那泥裏混着幾粒黑沙——正是方纔自爆現場帶回來的。

高純靜靜聽着,心臟在胸腔裏撞得生疼。

原來徐老師早就算到了一切。

他算到匪修會來,算到齊魏二人會逃,算到自己必死,更算到……唯有以命爲祭,簽下鎮守契,才能讓他的學生,在未來某日,不必再仰士族鼻息而活。

這纔是真正的赤子之心。

不是對帝國的盲信,而是對學生的死守。

高純猛地攥緊拳頭,指甲更深地陷進掌心,血珠滲出,沿着指縫滴落,在塵土裏洇開一小片暗紅。

這時,礦場外傳來急促蹄聲。

一匹玄鱗馬踏碎陣法光幕邊緣的符文,飛馳而至。馬上騎士甲冑染血,胸前赫然掛着一枚青銅虎符——那是平安縣玄院直屬“巡風衛”的信物。

騎士滾鞍下馬,單膝跪地,聲音嘶啞:“稟副司長!巡風衛探得確訊——鐵彪五人,於兩刻鐘前,闖入西嶺廢棄銅礦!他們……他們劫持了礦洞深處十二名採藥童工!”

“什麼?!”趙明勇失聲。

“銅礦?”魏青雲瞳孔一縮,“那裏沒有駐軍,也沒有陣法……”

“有。”高純忽然開口,聲音不大,卻像釘子敲進寂靜裏,“有三具‘鐵脊傀’。”

衆人齊刷刷看向他。

高純迎着所有目光,語氣平靜:“徐老師教我們辨識玄脈節點時,講過西嶺銅礦。那裏地脈紊亂,不適合開礦,但地下三百丈,有天然磁暴區。徐老師說……若以玄鐵爲骨,磁暴爲引,可制‘不動傀’。鐵脊傀,就是不動傀的劣化版——無靈智,只聽號令,力可斷山。”

他停頓片刻,目光掃過齊老師袖口未藏好的凝神丹藥瓶,掃過魏老師靴底那粒黑沙,最後落在副司長臉上。

“他們劫持童工,不是爲了威脅,是爲了當‘磁引’。”

“磁引?”副司長眉頭鎖緊。

“對。”高純點頭,聲音清晰如刃,“童工體內尚存先天磁感,被縛於磁暴區核心,可暫時壓制鐵脊傀的失控狂暴。但磁暴越強,童工生機流逝越快……兩個時辰內,十二人必死。”

他頓了頓,一字一句:“徐老師留下的蝕金砂毒局,只能拖住匪修半個時辰。他真正要等的,是巡風衛。他賭……你們會來。”

副司長死死盯着高純,眼中翻湧着驚濤駭浪。

齊老師忽然乾笑一聲:“高純,你……你怎麼知道這些?徐老師何時教過你銅礦之事?”

“徐老師沒教。”高純轉過頭,望向遠處密林,聲音輕得像一聲嘆息,“是我偷聽到的。那晚他獨自在礦場後山刻石碑,我送宵夜去,看見他對着一塊玄鐵礦石,反覆比劃……他嘴裏念着‘磁引’‘傀樞’‘三十六穴’……我記住了。”

沒人質疑。

因爲所有人都記得,那晚確實有人在後山刻石——第二天清晨,那塊玄鐵石碑就被巡風衛收走了,上面只有一行字:【鐵脊傀,首穴在臍下三寸,破之則僵。】

現在,那塊石碑正靜靜躺在副司長腰間的錦囊裏。

副司長霍然起身,玄袍獵獵:“傳令!黃金境以下,即刻集結!目標西嶺銅礦!齊、魏二位老師——”

他目光如電,射向兩人:“你們留守此地,安撫學生。這是命令。”

齊老師臉色慘白,張了張嘴,終究低頭應是。

魏老師額頭滲汗,手指無意識摳着袍袖內側——那裏,本該藏着一枚能干擾磁暴的“靜磁珠”,是他昨日特意從士族商隊購得,準備萬一遭遇磁暴時保命之用。可此刻,那珠子早已被他悄悄扔進了礦場茅廁的糞池裏。

高純垂眸,掩去眼中寒光。

他知道,魏老師扔珠子,不是怕死,是怕暴露——靜磁珠產自秦家祕坊,一旦被查出他私攜違禁物入山,便是藐視帝國玄器管制律。

可笑。

徐老師爲護學生,燃盡魂魄簽下鎮守契。

而魏老師,爲保士族體面,親手毀掉一件可能救下十二童工的寶物。

副司長已率衆騰空而去,玄光撕裂天幕。

礦場內只剩風聲。

高純默默走到李道丘身邊,遞給他一包藥粉:“止血的。你手心破了。”

李道丘沒接,只盯着他:“你早知道銅礦有傀儡。”

“猜的。”高純說。

“徐老師刻碑那晚,你根本沒去送宵夜。”李道丘聲音低沉,“我在後山崖頂練刀,看見你蹲在石碑後面,用炭條抄寫碑文。”

高純沒否認。

李道丘終於接過藥包,打開嗅了嗅,忽然道:“鐵脊傀,首穴在臍下三寸……可若傀儡已被磁暴侵蝕過久,首穴會移位。”

“移到哪兒?”高純問。

“心口。”李道丘抬起手,食指在自己左胸輕輕一點,“磁暴蝕鐵,鐵隨血走。傀儡心核,就在那兒。”

高純呼吸一頓。

心口……那正是他心臟本源晶體所在的位置。

彷彿冥冥之中,徐文遠早已爲他鋪好了路。

他看向李道丘,後者正望着西嶺方向,眼神銳利如刀。

“你跟不跟我去?”高純問。

李道丘收回目光,嘴角扯出一絲極淡的弧度:“士族子弟,不可擅離護衛。”

高純懂了。

他轉身走向趙明勇:“趙師兄,徐老師教過我一套‘磁感步’,專避磁暴亂流。若有人願隨我去銅礦外圍探查地形,或可幫上大忙。”

趙明勇眼睛一亮:“當真?”

“徐老師說,磁感步第一步,叫‘聽心’。”高純攤開手掌,掌心赫然躺着一粒微小的玄鐵砂,“它跳得越快,說明離磁暴核心越近。”

趙明勇毫不猶豫:“我去!”

韓瑩咬脣:“我也去。”

魏青雲沉默片刻,忽然解下腰間玉佩:“此玉可測磁流,送你。”

齊遠山撓頭:“我力氣大,扛東西行!”

二十多個同學,竟有十六人舉手。

高純看着這羣方纔還怯懦退縮的面孔,心中並無嘲諷。

恐懼真實,勇氣亦真實。

徐老師用命換來的,不是一羣聖人,而是一羣……開始學着把恐懼踩在腳下的凡人。

他點點頭,聲音不大,卻清晰傳入每個人耳中:

“好。我們走。”

一行人悄然離開礦場,身影沒入西嶺薄霧。

高純走在最前,黑衣裹身,左眼淡藍微光一閃而逝——

身後,兩個新的分身悄然浮現。

一個是他自己,一個,是徐文遠。

儒雅,溫和,青衫磊落。

分身徐文遠並未開口,只輕輕拍了拍高純的肩。

高純腳步未停,卻在心底默唸:

老師,這一課,我學會了。

不是如何做忠臣,而是如何……做一把刀。

一把,劈開這鐵幕般的帝國權杖的刀。

風過山坳,捲起落葉無數。

遠處,西嶺銅礦深處,十二個孩子正被鐵鏈縛在冰冷巖壁上,手腕腳踝滲出血珠,順着玄鐵鐐銬滴落。

而礦洞最幽暗的盡頭,三具三丈高的玄鐵傀儡,正緩緩轉動着鏽跡斑斑的脖頸,空洞的眼窩裏,兩點幽綠磁光,次第亮起。

像三顆,等待收割的星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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