曾櫻忠而不遷,極有擔當。
趙誠明前來拜訪,只是爲了讓曾櫻不要礙事。
結果有意外收穫。
曾櫻邀請趙誠明留下用餐,被趙誠明婉拒:“曾公留步,我還要在船臺待上兩日。若曾公有何差遣,儘管派人去尋我。”
走兩步,趙誠明忽然想起一件事,回頭說:“懇請曾公,不要與朝鮮交惡。此前徐公抓捕的朝鮮船商,曾公能放他們離開麼?”
曾櫻想了想:“君朗只管去,此事好說。”
巡撫衙門一千吏員見了喫驚不小。
我焯,這還是趙誠明麼?
雙方見面,竟然如此和睦?
既然與曾櫻見面很順暢,趙誠明也沒必要遮遮掩掩了。
直接牽馬出城,策馬去了船臺。
而曾櫻則先是瞭解情況,然後遣人將朝鮮船商給放了。
獄卒對朝鮮船商李武進說:“爾等能得脫,全靠膠州知州趙誠明。”
李武進等人重見天日,恍如隔世。
李武進詫異問:“趙知州現今在何處?”
獄卒說:“聽聞去了水城旁的船臺,趙知州在彼處造大艦。”
李武進道謝。
有心想要去找地方洗漱,喫喝一番。
結果囊空如洗,錢財早就被搜颳走了。
李武進苦笑:“淪落至此,如之奈何?”
同伴沉默十秒,問:“既然李兄得蒙趙知州相救,可能尋趙知州拆借銀子回鄉?”
李武進懵逼:“可我從不認得趙知州,未曾聽聞過此人。”
“不妨去那船臺拜訪趙知州。”
李武進心說也只能如此。
於是,一行人去了船臺。
李武進他們到的時候,趙誠明跟船工一起幹活。
是的,他也幹活呢。
有些事,非得親身參與,才能感受其中的門道。
於性耿也想跟着幹,被趙誠明趕走。
但看着趙誠明鋪板子,於性坐立難安。
此時,於性耿看到了一行衣衫襤褸,身上散發臭味的人過來。
他以爲是流民,當即上前想要驅趕。
此時,李武進抱拳:“在下李武進,來尋趙知州。”
於性耿聽這人的口音有些古怪:“在此稍待。”
於性耿去找趙明,趙誠明聞言將活交給打下手的船工,扶了扶棒球帽朝李武進走去。
“我是趙誠明,你找我何事?”
李武進等人行大禮:“多謝趙知州相救。”
略作思忖,趙誠明明白了怎麼回事:“起來說吧。”
他帶這些人朝外走,不想耽誤船工幹活。
他邊走邊問:“你們是哪裏的船商?”
李武進恭謹的說:“小的乃是濟州島船商。”
趙明帽檐下的眼睛亮了亮。
他回頭,朝於性耿招招手:“你帶李武進他們去梳洗,採買一身衣裳,再備一桌酒菜。”
說罷給了於性耿一錠銀子。
於性耿詫異的看了一眼形同乞丐的李武進一行人。
不知道官人爲何如此招待他們這羣叫花子。
李武進等人感激再拜。
趙誠明揮揮手。
趙誠明取出手機,編輯消息:【趙參謀,你猜怎麼着,我找到養馬地了。】
趙純藝回覆:【在哪?】
【濟州島。】
[......]
過了會兒,趙純藝回覆:【光是養馬的話太浪費了,濟州島憑山負海,島嶼周圍全是天然深水良港。】
趙誠明懂了:【這地方未來姓趙。】
趙純藝:【哥,既然胡脫匠他們打算列裝把子,我打算研究造塑料彈殼。】
12號彈用銅殼太費錢了。
【你要是能研究明白,那你又立功了。】
趙純藝開玩笑:【能封個什麼官啊?】
【高低也封個濟州牧。】
於性在備倭城這地方能量挺大的。
一個船臺,盤活了當地經濟。
加上趙明與楊御蕃叔侄的關係,許多人都願意給他面子。
沒用多久,於性耿帶着李武進他們迴轉。
再見之時,李武進等人已經洗漱一新,衣服也都換好了。
趙明帶他們去備倭城喫飯。
趙誠明見他們看着滿桌飯菜只吞口水,就說:“你們先喫,喫完再說。”
一行人沒口子道謝,下筆如飛。
顯然是在監獄沒少受罪。
趙誠明給自己盛了一碗粥,剝了五個雞蛋喫了。
但沒有動菜。
誰知道這些人在監獄裏面有沒有染病什麼的?
等杯盤狼藉,他們一個個喫的肚圓後,趙誠明問李武進:“你們平時都去哪裏做生意?此前是想到蓬萊交易麼?”
李武進搖頭:“回趙知州,非是如此。咱們濟州漂海之人,若爲東風所制,則必至福建。若爲東北風所驅,少迤而南,則必泊於琉球。只是海上風浪無常,是以改了航線。”
趙明恍然。
原來他們不是故意來這裏的。
他們是去南邊做買賣的。
趙誠明仔細打量這羣人,眯着眼睛問:“李武進,你究竟是海商,或是海盜?”
李武進等人聞言面色微變。
趙誠明旁邊一人的指結髮青,那是暴起的前兆。
趙誠明忽然出手,按住此人腦袋猛撞桌子。
“哦!”
這人被撞的七葷八素。
其餘人大驚。
趙誠明住此人頭髮,目光陰鷙的盯着他:“你是想殺我?你他媽的真是好膽!”
李武進嚇了一跳。
雖然趙明的體型擺在那,看着就像是一頭猛虎。
但畢竟是文官。
可這一出手,衆人便知,在場的人恐怕沒人能在趙誠明手底下走上一回合。
李武進“噗通”跪下:“趙知州恕罪,他本無此意,皆是誤會啊。”
趙誠明爆發力極強,隨手一推,這人踉蹌兩步,腦袋撞牆,白眼一翻竟然撞暈了過去。
衆人相顧駭然。
趙誠明緩緩起身,鷹視狼顧。
這裏除了他,還有於性耿。
但是於性耿已經懵了。
剩餘全是李武進的人。
分明是李武進的人多,但他們竟然有種被趙誠明一個人給包圍了的感覺。
彷彿只要趙誠明願意,就能單槍匹馬“圍殺”他們。
趙誠明居高臨下看着李武進:“據實而答,你們究竟是海商,還是海盜?”
李武進面色變幻掙扎,但只有兩秒,他老實說:“回趙知州,小人爲海盜。’
趙誠明面色緩和:“起來說。”
“是。”
重新落座。
沒人理會牆角暈倒之人。
趙誠明心說:棒子自古以來就是賤皮子。
此時的朝鮮他不瞭解。
他記得有人評價小本子一句話:有小禮而無大義。
其實這句話用在小本子身上不合適。
用在現代的棒子身上更貼切。
平時矯情的不行,實際上滿肚子壞水。
崇禎十三年的棒子不知道怎麼樣。
趙誠明道:“說說看,你們平時都幹些什麼。”
李武進不敢隱瞞,一五一十的說了。
他們也的確算是濟州島的船商。
只是船隊兼具貿易與劫掠雙重屬性。
他們來大明,基本是做生意的。
如果劫掠,他們多半在朝鮮西南海域的全羅道和慶尚道活動。
經常襲擾康津港。
有時候也也會去倭國劫掠。
近年來,李武進投靠了朝鮮水師上將林慶業。
自那時候起,他就不怎麼劫掠了。
主要是協助林慶業的船隊經商,隨行保護。
這次之所以飄到了蓬萊海域,是因爲皇太極讓林慶業運糧。
但林慶業這人吧,心裏一直傾向於大明。
有時候還會給明軍偷偷報信。
上個月,林慶業的船隊在熊嶽北新臺遭遇大明艦隊。
林慶業消極應戰,放空炮和沒有箭頭的箭反擊。
大明這邊也是演戲。
雙方交戰激烈,卻沒什麼損失。
只是場面畢竟混亂,林慶業的船隊抵達蓋州,但李武進他們卻跟主隊走散,漂到了蓬菜。
徐人龍焚燬他們船隻,李武進等人被擒。
其實李武進當時要跟徐人龍報告一些密辛。
結果徐人龍以“不願擅起邊釁”爲由不聽。
徐人龍心裏是有數的。
但他還是將人給抓了。
這些又跟“議和”與“主戰”之類的政見有關。
有時候趙誠明覺得,大明朝堂這些人並非是真的忠心、想讓大明好,他們單純是任性,單純是爲了爭而爭。
李武進見趙明聽的很認真,臉上並無喜怒。
他心中有所鬆懈。
趙誠明卻忽然問:“濟州怎麼樣?人口多少?產糧如何?”
李武進一愣,話題轉的如此突然麼?
但他還是據實回答:“島上有三邑,爲濟州牧、大靜縣、旌義縣。島上仍爲流放之地。如今修建環海長城,有9座鎮堡,25處烽燧,有38處軍營。島上有民兩三萬。島民有良人與賤民。產糧不多。濟州乃王之牧馬地,設官
牧,濟州馬善馳,能跑,極快......”
此時,牆角撞的那人幽幽醒轉。
起來後,望着趙誠明滿臉畏懼。
趙誠明指了指椅子:“坐。”
“是。”
這下老實了。
趙誠明問:“朝鮮仍然實行海禁麼?”
李武進點頭:“仍舊海禁。只是沿海居民以漁爲業,禁海則無以謀生,不得不私下出海。另,大清......建房爲攻打大明錦州,徵調朝鮮水師115艘戰船,須得水師5000員。水師戰船不足,便徵調民船,王廷這才允許百姓造
船,我等亦在其列......”
他起初說“大清”,後來擔心趙誠明不悅,又改爲“建房”。
結果發現趙誠明面不改色。
李武進心說:這人雖然武力極高,但城府同樣極深。大明何時出現這樣允文允武的英雄人物?爲什麼之前沒聽說過?
李武進發現趙誠明皮膚好,牙齒白而整齊,臉上沒一絲皺紋。
但趙誠明的鬍鬚又極爲濃密。
所以,他感覺趙誠明很年輕,又猜不出多大年紀。
李武進繼續說海禁的情況。
朝鮮的海禁其實要比大明嚴格。
李武進說,朝鮮和倭國保持着名義上叫“通信使”的官方往來,相當於官方貿易。
但每次貿易,都大量夾帶私貨。
今年,朝鮮通過對馬島,向倭國出口了許多銅料來換取倭國的白銀。
朝鮮船商,也會通過鄭芝龍集團,將高麗蔘、麻布等商品轉銷到大明東南沿海。
活躍於朝鮮西南海域的海盜,被當地人稱爲“西賊”。
這些人是由漁民和逃兵組成的。
今年,西賊甚至去濟州島搶了官營牧場,走二百多匹馬。
另有一部分,如同當年大明的“假”,是由朝鮮和倭國人組成的海盜隊伍。
今年朝鮮水師滅一夥“假”,其中80%都是朝鮮人。
彈丸之地,各種水還挺深的。
趙誠明一直沒插嘴,只是聽。
但李武進已經無可說,他問:“趙知州,船臺上的那艘巨舟,可是大明水師的新舟?”
趙誠明覺得應當在李武進面前亮亮筋骨。
他有他的打算。
所以如實道:“我個人的船。”
李武進:“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