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有人都好奇的望着快艇和藍與馮如兩人。
沒有帆沒有還能跑這麼快的船,當真是頭一次見。
倒是在劉家灘的張榕用望遠鏡發現了馮如:“是姓馮的潑才。”
然後帶人過去迎接。
“就你們二人?”張榕策馬在海岸奇怪的問。
馮如跳下船,藍九忙着去繫纜繩。
馮如笑嘻嘻拱手,得意道:“見過張主簿。僅有我二人。”
每當完成一次挑戰,馮如就會得意洋洋。
一如當初要飛刀,每次只要刀子沒有戳中自己就是一次勝利。
每次勝利,都有劫後餘生的喜悅。
張榕瞪了他一眼:“你二人來此作甚?可是官人有所吩咐?”
馮如笑嘻嘻從懷裏掏出一封信遞給張榕。
張榕拆開,發現是趙誠明讓他們帶於清慧去膠州。
張榕收了信,還給馮如,因爲裏面還有給於清慧寫的內容。
沒什麼私密可言,內容同樣是讓二人帶於清慧去膠州。
張榕沒好氣問:“你們二人喫了麼?”
“回張主簿,已然喫過,在船上喫的。”
張榕服了,這小子說喫過飯了,像是剛打完勝仗一樣得意洋洋。
喫個飯有什麼好得意的?
在船上喫飯很了不起麼?
別說,馮如還真覺得了不起。
畢竟是他人生第一次在船上喫午飯。
此時藍九忙活完,緊張兮兮的來到馮如身旁。
在海上,他穩重。
下了船,還要看馮如的,畢竟人生地不熟。
他此前別說沒來過文登,連聽都沒聽過。
事實上,他出海也是在膠州一帶轉悠,沒走太遠。
馮如指着鹽田好奇道:“張主簿,那裏怎地好似下雪了?”
這下搔到張榕癢處。
他得意說:“此爲鹽田。來,我帶你見見世面。”
馮如因爲好奇,跟在了張榕身後。
但是嘴上不服氣:“見世面?不瞞張主簿,我可見過許多世面,我去過許多地方,見過的橋比你走過的路......”
張榕回頭瞪他:“嗯?你說什麼?”
“啊?”馮如訕笑:“好,我跟張主簿見見世面。”
張榕帶他和藍九來到鹽田,賣弄說:“以往煎鹽,從滷水到成品鹽需一到兩日,聽着是不是很快?”
馮如不配合:“啊?一到兩日還快啊?”
“焯!”
馮如見張榕似乎有發怒的跡象,趕忙點頭:“已然很快了。”
張榕這才滿意,繼續說:“如今鹽田,要經過蒸發池,滷水池,結晶池等多道池子。從海水到成品鹽要半月到一個月。”
這下馮如真的懵了:“那豈不是比原先更慢?張主簿爲何還要造這鹽田?”
張榕要的便是這個效果,他樂呵呵說:“當初以竈煎鹽,每竈少說要五六人協作。如今,一鹽田僅需一到二人管理。以往煎鹽,每耗百斤柴草,可產鹽一二百斤。可如今,無需草蕩,便可曬出鹽來。看似慢了,實則鹽田每歲
產出是煎鹽的三到六倍。”
這下馮如真的震驚了:“那豈不是......煊赫了?”
“哈哈………………”張榕得意:“正是如此。”
每年給朝廷的鹽還是同樣的定數。
多出來的,全部當成私鹽賣掉。
這些錢全都進了衙門的賬戶上。
張榕自然得意。
他是發起者,改良者,執行者,功勞一大半歸他所有。
或許張榕知道馮如這人平日不關心這些,也不會與人討論。
所以他願意跟馮如傾述,賣弄。
他指着運糧的沙船說:“上次,南邊來的糧商與船伕我以飯菜招待,此次他們運糧頗爲積極,數目比之上次翻了三倍。”
確實,這次給文登送的糧食,比給膠州的還多。
馮如拱手:“張主簿當真好算計。”
張榕賣弄完了,一揮手:“滾蛋吧,船我會派人看顧。”
馮如:“…………”
我焯,裝完逼就趕人。
這人的“裝品”真差!
如今的劉家灘很熱鬧。
因爲不時地有南船運糧過來。
此處還有大片的鹽田。
所以劉家灘也跟着興旺起來。
馮如和藍九輕易僱到了一輛馬車,坐車去如意房。
藍九掀開車窗簾子嚮往張望:“這路,鋪的真好。”
馮如撇撇嘴:“今後琴島市的路比這還好,官人最重視修橋補路。”
藍九有些憧憬。
走在這種平整的路上,馬車都不會顛簸,光是想想就讓人覺得心情愉悅。
路過鴨兒灣的時候,藍九看到了文登縣城外的繁華街市,又是嚮往又是畏懼。
嚮往熱鬧是人的天性。
畏懼是因爲他這輩子都沒怎麼進過城。
他這種泥腿子進城,可能會遭到盤剝,會遭人欺辱,還不如在外面逍遙自在。
藍九看到三個孩子和一條長鬍子的狗從一輛黃車的大車上跳下來,然後湊在一起,把手裏的錢聚集起來,跑到賣烤豆腐的攤位去買零食。
藍九吞了吞口水。
心說文登這地方真好。
百姓臉上看不到飢色,孩童自在,街市熱鬧。
難道此處沒有受災麼?
等抵達如意房,馮如從懷裏掏出一把硬幣交給車伕。
藍九好奇指着馮如手裏的硬幣:“此爲何錢?並非崇禎通寶吧?”
馮如分出十個1分錢給藍九:“這是明藝當鋪發行的新幣,汶上和文登百姓都認此錢,一個頂倆崇禎通寶。”
藍九拿了馮如的錢很不好意思,想要退還給馮如。
馮如嗤笑:“咱不差這仨瓜倆棗。若是那於助理不急,我帶你逛逛文登。若將來有機會,我帶你去汶上瞧瞧,那才叫熱鬧,文氣也足。”
汶上是孔子之鄉,文氣自然是足的。
文氣足到趙明想要推行新式教育千難萬難。
兩人到瞭如意湯,馮如又想起了什麼:“待會兒我帶你去泡暖湯。保管你沒見過,從地裏冒出來的暖湯。”
“啊?”
所以這就是:讀萬卷書,不如行萬里路。
兩人到瞭如意房。
馮如發現此事的如意房,竟然和曾經有所不同。
門口有士卒守衛,如意房的規模也擴大不少,大門朝南開,而不是以往的朝西開。
如意房公署前土地平整,有專門的停車位,還劃線了,不允許隨意停放在線外。
看門外停放的車輛和馬廄裏的馬匹,還有被踩踏的光滑的石板路,馮如猜測這裏平日定然是門庭若市。
如意房朝南的窗戶是落地窗,雖然是格子窗,但也很亮堂。
連門也是如此。
這是因爲近水樓臺先得月。
趙誠明每日從現代倉庫搬運物資,多有玻璃搬來,優先給如意房用上了。
馮如給守門的士卒亮了亮證件,士卒樂呵呵的還給他:“老馮,你怎地沒開旋翼機?”
原來他們都認識。
機場就在如意湯倉庫旁邊,趙誠明在的時候,馮如和鄭每天在此晃悠。
士卒都認得他們。
馮如又開始賣弄:“這你便有所不知,我是乘船來的,我親自操船......”
馮如跟守門士卒侃大山,藍九傻乎乎的在旁邊看着聽着,覺得馮如很了不起,和誰都能說的上話,既認得文登縣衙的主簿,又識得此間守門的兵丁。
馮如賣弄的時候,有人從裏面走了出來,呵斥道:“何故喧譁?”
馮如不怎麼在意,將信遞上:“官人給於助理的信。”
出來的人是劉國卿,他聞言急忙接過,迴轉屋裏。
片刻,於清慧出來,眼睛鋥亮:“何時啓程?”
馮如說:“那便要看於助理了。”
“若是不急,等我安排一下工作,後日啓程如何?”
馮如想了想:“官人並未要求何時啓程,全看於助理。”
他巴不得晚點走,好帶藍九出去顯擺顯擺。
他發現帶人顯擺這件事很令他痛快。
比如上次他和鄭亭帶吳浩然去汶上閒逛。
吳浩然一副沒見過世面的樣子。
這次輪到藍九了。
倒是花不了他幾個大子兒。
飛行員是高危職業,他每月薪俸不菲。
馮如眼睛轉了轉:“走,我帶你進如意房瞧瞧。
"
藍九身體緊繃:“這,不好吧?”
他透過落地窗,看見如意房裏面窗明幾近,辦公桌秩序儼然,書架上不是文件就是書籍,擺的滿滿當當。
甚至還有花盆,花盆裏是盆栽,被修剪成各種造型。
辦公桌上還有筆筒筆架等物。
因爲於清慧強硬要求,每個辦公桌都必須規整乾淨。
這種地方,藍九別說沒去過,甚至沒見過。
馮如擺擺手:“瞧你的膽子這般小,無妨的,隨我來。”
他帶着藍九進了如意房,找沙發坐下。
兩人聽旁邊的一間會客室裏傳出吵鬧聲。
馮如側耳細聽,覺得那是魏繼祥的聲音。
魏繼祥惱火道:“於助理,這工程沒有任何問題,爲何不審批?”
於清慧語氣毫無波動:“魏廠備,你們工務科制定的工程計劃錯漏百出,並未按照我的要求進行,是以駁回。於某非是刁難,計劃回爐重造便可。”
魏繼祥咆哮:“這也重做,那也重造,以往倒沒有這許多麻煩。”
於清慧聲音依舊清冷:“魏廠備,咱們文登役廠與軍工廠效率比汶上高出許多,正是因爲你所以爲的麻煩使然。魏廠備以爲如何?”
“哼!”
魏繼祥走出會客室,摔門而去。
馮如見人家火氣大,沒敢嬉皮笑臉,縮在沙發裏小心翼翼。
於清慧從會客室出來,瞥了馮如一眼,進了辦公室。
馮如這才後知後覺。
這如意房......有點牛逼啊!
晚些時候,張榕也來了,同樣跟於清慧嘰嘰歪歪。
似乎沒人喜歡如意房,沒人喜歡於清慧。
令馮如與藍九佩服的是,於清慧的情緒從來沒有絲毫波動。
她的語調,語速就沒變過。
來的人都要發脾氣,發完脾氣又必須得照辦。
馮如拉了藍九一把:“走,咱們去泡溫湯。”
兩人去瞭如意湯。
如意湯如今已經分出男女湯。
女湯有女吏把守。
男人女人都能來此泡溫泉。
馮如見如意湯門口擺着一個架子,架子上有許多書、
他好奇問:“這是何意?”
以前沒有的。
“回馮爺,這是汶上運過來的書,《陳良錚鎮妖記》,大夥都讀這個。小的看這連環畫,還識了幾個大字哩。”
馮如很大方,一下子買了兩本,給了藍九一本。
藍九擺手:“俺不識字。”
“不識字官人讓你看操船手冊?”
“俺能看懂操船手冊上的畫。”
“......”馮如將書塞到他懷裏:“我亦不識字。看便是了。”
如意湯裏面還有喫食,馮如點了兩份,兩人進去泡溫泉,打開《陳良錚鎮妖記》看。
這一看,不由得沉迷進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