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誠明趁機高呼:“他們不過爲了活命罷了。再者,都是大明的兵,斷不可令一人餓死。咱們放糧,若有人侵漁阻攔,那便是他們的敵人。”
藍再興聽了臉色驟變:“胡說,你胡說………………”
都能聽出來,趙誠明和公冶統在這裏挑撥離間呢。
趙誠明逼近剛爬起來的藍再興:“你三番五次阻攔,莫非是不想浮山所的人活命?”
藍再興被趙誠明逼得後退,不敢與趙誠明直視。
而周圍已經有衛所兵朝他怒目而視了。
雖然不敢反抗,雖然被奴役已久,但眼瞅着要餓死,卻有救命稻草伸了過來,他們顧不上許多。
毛賡呵斥:“藍千戶,退下。”
他朝趙誠明拱拱手,一聲不發的轉身帶兵離去。
今天栽的很徹底。
邢國璽大有深意的說:“君朗,切不可操之過急。”
他覺得剛剛趙誠明的表現有些用力過猛了。
趙誠明笑着說:“刑僉事,這急症須得用猛藥。衛所糜爛是衆所周知的事情。且這地方勢力錯雜。再不下重手,這膠州便要沉淪。你說呢,藍員外?”
藍再茂起初臉色不太好看。
趙誠明說的“地方勢力錯雜”,就是說給他聽呢。
他們藍家也是其中一份子。
救災歸救災,但該有的利益卻不能少。
趙誠明開始“點名”了。
藍再茂深吸一口氣,強顏歡笑:“趙知州說的是。
趙誠明繼續說:“如今天災人禍不斷,官民應共度時艱,若縉紳願意配合,損失的利益,將來我會加倍償還。若一味跟我唱反調,那別說我心狠手辣。藍員外,你以爲如何?”
藍再茂擦擦汗:“趙知州說的極是。”
趙誠明去找魏承祚,對他耳語幾句。
魏承祚面無表情點頭。
然後趙誠明又回去與邢國璽約定:“刑僉事,明日我陪你看看各處工事,以便刑僉事向朝廷奏報。”
邢國璽稱讚:“趙知州一心爲國,無愧職責,本官定會如實稟奏陛下。”
趙誠明拱拱手道謝。
這出鬧劇算是謝幕。
等邢國璽和龔雪如他們離開,趙誠明叫來於尚弘說:“過幾日,刑僉事將回蓬菜,但到知事將留下。你須得打點好龔知事,明白麼?”
於尚弘:“屬下明白。”
這正是他的老本行。
趙誠明又誇讚了公冶統:“你很好。今後也要離間衛所兵將間的關係,他們的地,我都要了。”
公冶統被誇不由大喜:“屬下定當竭力。”
趙誠明回到清溝村倉庫。
倉庫還沒完全建好,分成了四個區域建造,每個區域200平。
如今只匆忙的建好其中一個區域。
這裏有一個役廠營官負責。
趙誠明到倉庫的時候,營官慌忙從臨時搭建的第一個區域倉庫出來。
他正在這裏乘涼。
“見過趙老爺。”
趙明看着他:“你叫尹寶宏對吧?”
尹寶宏因趙誠明記得他名字而欣喜,欣喜過後又覺得惶。
他點頭哈腰:“正是小人。”
“你出去,沒我吩咐不得進入。”
“是。”
趙誠明低頭,見趙純藝坐在現代倉庫裏正在看手機。
倉庫裏放着一艘快艇。
快艇的船體和上部分開,座位什麼的都拆了,舷外機放在一旁。
另一邊放着許多油桶。
還有一角堆着糧食。
中間放着模塊化的輕型起重機,有直軌模塊、彎軌模塊、道岔模塊,單軌小車、雙梁小車、電動葫蘆模塊、準懸掛件和一堆螺栓。
趙誠明拿手機,發消息:【這船太大了,我不確定能拿得動。】
趙純藝抬頭看了看。
當然,她只能看到天花板,看不到趙誠明。
她回覆:【你試試,肯定能拖的動。】
趙誠明單膝跪地,雙臂伸出虛握,直觀感受能有160斤左右。
趙明蹲起,腿先伸直了,旋即爆喝一聲:“起。”
並沒有他想象的那麼重。
現代倉庫,船體與倉庫地面摩擦,發出“吱吱呀呀”的難聽聲音,然後懸空。
趙純藝急忙躲的遠些,生怕掉下來砸到自己。
好在她哥沒有掉鏈子。
趙純藝看着船體一點點消失在天花板。
像是陷入進去一般,肉眼看着有些詭異。
只要船體過去了,剩下的容易拿。
果然,沒過多久,舷外機消失,然後是座椅什麼的。
最後是六個輪子的小型拖車。
趙誠明擦了擦汗,出去喊:“尹寶宏。”
尹寶宏小跑過來:“老爺有何吩咐?”
趙誠明說:“牽四匹馬過來,拉點東西。’
尹寶宏歪頭一看,嘴巴大張。
什麼時候倉庫裏多了一艘船?
這艘船看着很古怪,絕非是木頭造的,刷着白漆,有些像是鐵。
“快去。”趙誠明皺眉。
“是,小的這就去。”尹寶宏急忙去叫人。
不多時,馬車過來,先套上拖車,然後一羣人過來抬船體。
趙誠明告訴他們:“你們抬前頭,我一個人抬後面。”
尹寶宏:“這……………”
這不是開玩笑麼?
趙明想抽他兩巴掌:“快些。
“是。”
衆人抬前面,趙誠明自己抬後面。
尹寶宏震驚的看到趙誠明輕鬆抬起船尾。
竟然真的抬動了?
這是什麼力量?
這恐怕也得像歷史中的項羽————力能扛鼎。
趙誠明說:“將船送到村頭的趙尚禮府外,讓他保管。”
“是。
此處距離海邊不算遠。
他們很快運完回來,繼續裝舷外機和座位什麼的。
空出倉庫後,趙誠明繼續搬油桶。
油桶暫時沒處放,只能放在倉庫。
輕型起重機,趙誠明讓尹寶宏派人送到下青島村。
趙誠明將現代倉庫角落的糧食搬完後,坐在米袋上打字:【我看那起重機是用電的。】
趙純藝回覆:【光伏發電設備明天到貨。你把手機給我,我給你傳安裝船的視頻。】
等視頻傳到,趙誠明: 【你把手鍊放倉庫,找酒店休息吧。】
趙純藝搬過來一個梯子,踩着梯子將手鍊掛在天花板上一個隱祕的角落,然後再將梯子搬走。
這纔回酒店。
趙誠明出門,帶着郭綜合他們去趙尚禮家。
趙尚禮的府邸在海邊,三進的宅子。
趙誠明到的時候,趙尚禮正在門口守候:“見過趙老爺。”
“嗯。”趙誠明點頭:“讓你打探消息,打探的如何?”
趙尚禮將一本冊子交給趙誠明。
從右往左書寫,豎着寫那種,而且沒有標點符號。
趙誠明最討厭這種格式,將冊子還給他:“這其中,那些不屬於浮山所的屯田,我要你聯繫當地農戶,要麼將田賣給我,要麼給他們置換膠州的地。或者我負責他們今後的就業問題。”
趙尚禮說:“趙老爺,這其中許多地已經荒置,不必買,只需衙門造冊。剩下的良田,農戶怕是不肯賣。”
“不肯賣?”趙誠明說:“你去膠州衙門找公冶統,和他商量一下如何置換。總之,他們必須讓出這些田。”
後期,連趙尚禮的田產也要讓出來。
只是現在趙誠明沒說。
但趙尚禮卻大概猜到了:“老爺換田,想來非是爲了耕種。”
“沒錯。”趙誠明點頭,取出一副地圖,指着青島灣:“今後此處將是港口,與小青島之間修建兩座突堤碼頭,與陸地相連,形成封閉式港池,可抵禦外海風浪。碼頭內側將建設駁船專用的泊位五座。這些地方將是倉儲區,負
責轉運貨物。此處建設貨物中轉平臺。此處將建修船廠,客棧,商業區域。這,這,還有這裏,將是居民區......”
趙尚禮看着這幅地圖倒抽一口涼氣。
依着趙誠明的規劃,青島村和下青島村都將不復存在。
一直綿延到浮山所,除了商業區就是住宅。
浮山所將不復存在,那裏會成爲青島的公署所在。
公署肯定不會叫衙門,因爲朝廷不會允許。
但這裏會成爲趙誠明體系的第一個非明廷體系的衙署。
地圖上標註了三期工程。
一期是青島灣港口和延綿出去的商業區和住宅區。
二期是荒島前灣區域,除了港口碼頭還有造船廠,商業區,住宅區。
三期是州城的南隅和城外雲溪河水寨一帶,疏浚雲溪河至少2米深,確保駁船可通行,連接膠萊運河與青島灣。
城外要建設大型貨物中轉倉庫,將成爲內陸地區貨物的物流節點。
除此外,還有交通要道,會經過一系列大修。
趙尚禮想了一下,等這些都建好,膠州、高密和即墨將連成一個整體,但核心卻是青島。
但何其難也。
且不說要巨大的財力與人力,單說趙誠明要面臨的阻力也是巨大的。
因爲這會損害好多人的利益。
但趙尚禮覺得自己不能給趙誠明潑冷水。
他還不瞭解趙明。
萬一觸怒了趙誠明怎麼辦?
趙尚禮指着地圖說:“如此一來,海防壓力驟增。”
因爲海岸線全是民宅,包括青島的衙署所在,沒有高牆保護,萬一有海盜來襲,根本無處可跑。
“你倒是還懂得些軍事。”趙誠明誇讚了一句:“未來只有我們打別人的份,而不是反過來。”
趙尚禮一愣。
不明所以。
趙誠明建深水港,可不是爲了停泊小船。
未來的海上,將只有一個名字。
什麼鄭芝龍,什麼葡萄牙,全都往後稍稍。
倭國聽話也就罷了,不聽話那就瞧好吧。
世上將再無倭寇。
夾在大明和倭國之間的“小老弟”,立刻會重歸老大哥懷抱。
但這些趙尚禮是想不到的。
他所有想象力建立在固有的認知上。
趙誠明對他說:“現在你要做的是幫我把這些地弄到手。你負責散戶,至於浮山所的屯田我會想辦法。”
趙尚禮萬萬沒料到,他帶全家過來避難,竟然還碰見這種強悍過江龍。
他深吸一口氣:“如此,小的願爲趙老爺奔走。”
趙明收起地圖:“先去忙吧。”
他還要拼船。
明天要帶着邢國璽去拍照,去看施工現場,然後發往京城好糊弄朱由檢和羣臣。